我们自由了，我们也完蛋了

2009-05-06 11:40:42 　　来自: 小熏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
很禽兽的评论   

　　（这是04年前看作者博客后写的，书中内容跟博客有啥区别，还不知道）
　　
　　双休日一直在读我欲射雁的BLOG，他的可爱的小动物们，简单的故事里，给我们剥开那些我们经受着，却已经感觉不到的，内心的真相。
　　
　　他写了一个熊猫坐公共汽车的故事：熊猫上了一辆不去竹林的公车。公车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它有四个轮子，其实它哪里都能去，但它实际上又哪都不能去，除了在车身上为它规定好的那个路线之外。所以在城市里你不可能漫游，在野外又何尝不是如此？所有的野营都沿着大虾们探好的线路，我们只管日夜兼程走完它，甚至我们事先已经知道，走到哪里会有什么景观，会有什么感受。
　　
　　回到我们的故事——熊猫就跟狸猫司机说了，我要去竹林～～竹林很好啊，旁边还有一个湖，很漂亮。。。中间的故事我忘了，反正经过一番忽悠，狸猫司机就被说服了，载熊猫去了那个公交线路上没有的竹林。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城市里是不会发生的，是吧。
　　
　　看了这个故事我想起来，每次坐火车回南京的时候，都会路过一些快车不停的小站，这些被世界遗忘的小站，它们有些美丽的名字，它们本身也很美丽——春天大片的油菜花，秋天金黄的稻田，夏天无所事事的响蓝的天，和城市里已经消失怠尽的蝉鸣。我曾经想，什么时候去乘一辆慢车，在这些小站会停靠的慢车，然后随便挑一个站下车，去逛两天。也就是在那些稻田和响蓝的天下面，随便逛逛。可是我从来没有真的去做过。而且，火车在不断地提速，已经有了在上海和南京之间一站都不停的直达车，我怕，我们再也不会停靠这些小站了。我们恨不得省略所有的过程和道路，从起点直接到终点，那我们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每个人的终点岂不都是死亡么。这样的愿望，随心所欲去走走的愿望，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了，真的，我大概已经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有什么愿望了，每一天都过得很快，被规定好的公车线路载往规定好的地点，我的努力只是在公车上尽量抽出点时间留给自己，读读书，看看窗外。
　　
　　还有那只在冬天的被窝里看书的熊——冬天的被窝里看书，也已经将要变成被遗忘的愿望，或者不敢再有的愿望。这世界不给他安静看书的条件，“外面”无孔不入，“他人”无所不在，熊无法躲在自己的世界喘息一会。于是他挣扎着，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想动弹——无论他动弹还是不动弹，属于他个人的世界总之是不存在了。我也已经忘了这样的挣扎，可能因为我已经不挣扎了。
　　
　　我们都是杯子里的水，从一个容器，被倒到另一个容器，随波逐流是什么，我们已经忘了。我们唯一自由的时刻，可能就是我们把事情搞砸的时候——水终于洒了一地，杯子碎了，我们自由了，我们也完蛋了。
　　
　　可是他在写这些故事的时候毕竟获得了自由，不是吗？他有了一条下班路上独一无二的地道，可以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家。他和小动物们一起数着闪电的节奏，让世界在一瞬间停下——世界是有停下，在他写到它停下的时候。象村上春树们一样，象卡尔维诺们一样，真正的写作者最后都会成为童话作者，因为我们人类，只有在想象中才能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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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公车那篇的原文啦：
　　
　　从马猴家出来已经是12点了，回小熊猫家的公交车已经没车了。小熊猫本来不打算回家的，马猴是只很不错的母猴，一起睡一觉，多好。谁知道，马猴还会喊非礼，真是个奇迹，这年头还有喊非礼的，真是个奇迹。
　　 回小熊猫家的566路车没有了，正想转身，一辆4444路车停在站边，车上一个动物都没有，小熊猫毅然上了车。
　　 司机是狸猫
　　——去湖边竹林
　　——这车不去
　　——去吧，去看看，那里风景挺好的，尤其是晚上。
　　——你有病啊？！
　　——没别的车了，只有你这辆车了，而且车上也没别人，就我们两个。
　　——关我屁事！
　　——别生气，真的，生气对肺啊肝啊肾啊都不好。
　　——干么叫4444路车啊？
　　——我老板是44年4月4日出生的。
　　——好有型的老板他娘，但也不必拿来做公交名啊，像鬼片似的……
　　——……下车！
　　——那我不说话，你开吧。
　　狸猫继续开
　　——做巴士司机，生活是不是很闷啊？
　　——是！
　　——听首歌吧，我带了磁带。
　　——这巴士是放CD的
　　——哦，好先进啊，幸好我也带了CD。
　　歌声穿出，
　　 谁带我出去？看看泉水流淌过的万盏桃花，蜜蜂蛰了我，谁给我把毒药挤出去？让毒药流到泉水里，把万盏桃花变成一只粉肠。
　　
　　 狸猫感动了。
　　 就转弯，向湖边竹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