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淫与监视——解析《杀李哥》对身体的凝视

2009-05-02 23:48:43 　　来自: 楚石
杀李哥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当代的身体写作和性的解放，已经成为了一种流行的趋向，但是这种方兴未艾的书写角度却迅速被指向了低俗化。这已经背离了身体写作的初衷，身体写作本应该是作为一种手段，唤起被压抑的性的觉醒，但是现在却成为了目的，这就近乎于卖淫，只不过某些所谓的作家出卖的是自己的灵魂而非肉体。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还是有些作家在身体书写中坚持了初衷，本篇文章就以华秋的《杀李哥》为例，来进行分析。
　　华秋，一个现在还默默无名的写者，1971年重阳节出生，正是亲身经历了整个80年代，是真正的参与其中，成长在其中，而不是作为一个历史的旁观者。只有这样的经历，才能让他写出80年代的青年们真正的苦闷和疯狂，以及对兄弟和女人的看法，最终归到本篇文章的主题窥淫与监视。窥淫，常常被归到性的倒错，也是变态心理学的范畴，但其实这并不应该是一个贬义的词，这是出于人的被压抑的性欲得不到正常的满足，只能采取窥淫的方式来达到意淫和满足感。窥淫，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正是社会道德与伦理学规训下的产物。而监视，则明显带有不同的感情色彩，因为监视是规训的一种手段，是“伟大”道德的同伴。但是在本质上来讲，监视与窥淫是一脉相承的两个方面，而监视则是窥淫的堂而皇之的形式，是窥淫的崇高化。
　　在《杀李哥》这本书里，作者有意无意的模糊了两者的定义，渐渐地将其合而为一。在小说的开头，就是充满了窥淫和监视的隐喻，小说的主人公赖利，从小就在父亲的诱导（实际上正是一种规训）下，每晚花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记日记，但是赖利出于对日记簿（这里的日记簿实际上是父权的象征，如果愿意也可以将其归于阉割焦虑）的畏惧，他的父亲每隔几天就要检查他的日记。久而久之，这种日记成为了一种虚构的作文，这是赖利对监视的顺从与反抗。在这种“全景敞式理论”的作用下，赖利是无条件的作为被监视者，而他的父亲作为监视者对赖利进行全面的监视，但是却不被赖利看到。直到赖利的身体和心理发育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即青春期之后，这种单方面的监视就宣告终结了，继而变成了一种互相的窥淫和监视。而父亲的裸体则成为了启蒙，“他洁白的身体在幽暗的树荫里闪闪发光，像一个古希腊神话里的山林水泽之神，正小心翼翼深入那似乎无可穷尽的寂静。”很显然，这段描写的背后隐喻着赖利的父亲实际上是一个被性欲压抑很久的中年男性，赖利有意无意的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这也是父子间权力关系转变的开始。
　　这种父子间的窥淫与监视毕竟是有着相当的局限性，于是赖利性的真正启蒙者出现了，这位名叫林清华的女性是赖利父亲的同学，赖利窥视到“她被米色长裤裹得很圆的臀部，以及里面隐约的内裤痕迹”，后来也推断出“耳朵里听着我爸和林阿姨的言谈，异常敏感的觉察到他们很熟，感觉到他们从前有过微妙的关系”，这时监视的主导权握在了赖利的手中。后来，赖利住进了宿舍，并且认识了“一生的朋友”夏小，起初的原因竟是因为夏小的床位能够窥见林清华的庭院。在校园里的首次邂逅，赖利就觉察到自己下体的出轨的念头，经历了成人礼，并在当晚完成了第一次梦遗。赖利对“林阿姨”的窥视还在继续，他的自我规训系统也为这种窥淫的欲望找好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他设想自己其实是林阿姨的保护者，“如果看到有人要欺负林阿姨及其女儿林小梅，我的匕首就要喝血。”赖利虽然在远处不断的窥视，甚至推断出林阿姨没有戴胸罩，但是道德和伦理学的规训让他不敢有半点逾越。华秋借夏小之口，说出了很多弗洛伊德和荣格的学说，对知识分子进行了调侃，也是在自我解嘲，这自然是作者自己的介入。可以看出，作者是赞同弗洛伊德关于本我自我和超我的学说，本我有窥淫的欲望，有力比多的冲动，但是自我却是在用道德大旗试图将其引向超我，赖利也是在其中不断挣扎，摇摆不定。
　　这种窥淫与监视到达高潮是在赖利家乡的湖边。“夏小站起来，脱下泳裤，蜷在一团捏在手里。他的小兄弟缩在毛里，都快看不见了，我想我的也一样。他高高的站在我们面前，望着我们说：咱们裸泳吧。”于是赖利，夏小，林爱民，何昊（这个名字就是一部性的解放宣言，拆开读是人可日天，华秋的一处神来之笔），陈娟（唯一的女性）纷纷脱下衣物准备裸泳，他们彼此之间也是在窥视，他们正大光明且没有任何羞耻感极其自然的窥视着陈娟的裸体和她腹下的黑痣。但是这内部的窥视之外，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外界的监视，“远处的木桩上站着七八个人，有老人有女人，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我们。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得出他们已经站了很久。”“再也没有比这惩罚性的凝视更重的惩罚了”，“他们只有目光，我永远记得那种目光，一想起那目光就有冰凉的湖水淹过屁股”，这目光就是监视，就是规训，就是权力的主导者。这次裸泳在后来自然被上升为“淫乱”的高度，赖利也因此被迫辞职，但是显然这“淫乱”说是强加上去的，这五个人在裸泳的时候更是一种诗性的自由，是一种性的解放。
　　窥淫与监视是贯穿全书的线索，始于父子间，也终结于父子间，在小说的结尾，是赖利通过监视器看到了父亲和林阿姨做爱的全过程，赖利则认为“我觉得我非常得体地进了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在这样一个喧嚣又势力的时代，还能够看到这样的小说，是值得庆幸的，虽然也充满了性和身体的符号，但是丝毫没有低俗化的倾向，华秋很好的处理了这个身体书写的问题。对于窥淫和监视，华秋通过自己的思考也给出了供人参考的答案，在他的笔触里处处隐藏着哲思，很多幽默的语言也让人拍案叫绝。
　　在这窥淫与监视的背后，实际上则是权力关系的转换，主动者和被动者是取决于彼此的权力关系的。赖利和他父亲位置的调换，实际上就是权力关系的调换，从威严的父权过渡为现实社会中势力的强弱，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问题。窥淫与监视，对身体的凝视，构成了诠释这本小说的一个视角。
　　那么，用华秋的一句或与本文主旨无关的话作为结语：“我自己的青春期的飞速成长，来自八十年代灿烂的阳光，来自性感美丽的成年女人，来自英雄主义，来自惨烈的打斗，但最后输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