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她追溯斑斓影踪

2009-04-26 20:23:18 　　来自: saladrabbit
颜色的故事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一猜作者就是女性，对于色彩，敏感、眈溺、怀了不可言说之温爱的，似乎只有女性。
　　《颜色的故事》，三联书店“新知书库”的最新一辑，定位很理性，装帧很科普，副标题“调色板的自然史”很有说教意味，差点让我产生走入课堂的错觉。诚如导言所说，它是一本研究色彩的专著，而且篇幅甚巨，内容庞杂。可细细翻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文风的轻松随性情愿让我相信这是作者维多利亚•芬利掉进了色彩斑斓的舞池，合着光影的变幻即兴起舞，也邀我们一道开启这段华丽的冒险。
　　一只核桃有多少层颜色？馅饼的颜色该怎样形容？芬利自己也承认：“无论是解释昆虫血的微弱反光，还是描述一杯藏红花茶的红宝石般的光彩，都让我深刻感到，要描述一种颜色，真是十分艰难！”所以，她没有执拗于色彩的分类，而是把目光转向颜色的来源。在这个鼠标轻轻一点就能于软件拾色器调出任意颜色的电脑时代，人们几乎快要忘记自然界的颜色来得怎样含辛茹苦，颜色需要用颜料来画，而颜料又需要用染料来染，至于染料，则需要从大自然的山川河流、植物生物一样一样萃取，好在芬利的及时提醒。她告诉我们，颜色还有自己的历史，比如自然界中的赭色，要取决于开采的地点；“靛蓝”染料也根据浸染的时间、碱性甚至是当天的日照程度，可能产生数十种不同的色泽。
　　当芬利还是8岁的小姑娘时，她就萌生出对颜色的强烈兴趣。偶然在教堂的一次漫步中，她得知教堂彩绘玻璃的蓝色配方已经失传，于是下定决心要找回那逝去色彩的光影变幻，而且不触摸到每一种古老颜色就决不善罢甘休。此后一次次远渡重洋的足迹构成了该书迥异于其它百科全书的体例，每章以一种色彩展开一系列追溯之旅。她到墨西哥、智利、秘鲁寻找红色，到伊朗、印度、西班牙寻找黄色，几乎每一种颜色的源头都是好几趟旅途的终点。
　　就在中国，有一种神秘的颜色引起了世界的兴趣。这种颜色只在一种特殊的瓷器上发现过，被称为秘色瓷，据说惟有皇家方能使用。人们只知道那是一种绿色，但具体有着怎样的深浅，绿到何种程度，却没有人能够说清。当心中怀揣着对秘色瓷的千万种美好猜想时，作者无意中于博物馆的照片中看到了它，那颜色脏兮兮的，带着点橄榄灰，她顿时大失所望。不过转念之间，她更想去解开一个不同类型的秘密：为什么这种颜色看上去普通，却能够引发唐代皇室的瞩目？为此，她特意踏访西安法门寺，在佛指舍利的冥冥牵引下，惊见答案：对于富足之士而言，他们恰恰缺乏简单二字，而这种秘色，朦胧中预示着自然回归，很可能象征着最原始、最本真的简单状态，也即成为了最完美的状态。而洋红色呢，原本出自南美洲仙人掌上的一种寄生虫——胭脂虫的鲜血，这种小昆虫曾是印加王朝秘不告人的奇珍异宝，又是后来的征服者西班牙人严防死守的商业机密。至于古罗马人、拜占庭人最尊崇的紫色，则来自海蜗牛的眼泪，并且它的美丽在于其最终的效果，而不在其制作过程，因为紫色的制作实在是一种很臭的行当。
　　作为非专业学者，芬利既在践行踏实严谨的科学作风，又在秉承追求本源的实证精神，她对各种类型的色彩专著如数家珍，顺带复原绘画大师的调色板，还不时将化学工艺或矿物分子式点缀其间，不过最让人啧啧称奇的还得数作者富于人文内涵的大胆想象，以及对颜色预示意味的精妙把握。她这样解释秘色的捉摸不透：“佛指舍利——来自于一位教人以生灭之理的人——恰是一种幻象本质的提示，而极像橄榄绿的秘色，则是一种对自然中的幻象的提示。”对于最难提取的紫色，她从其不过是在蓝色成分里加入一点点光线的小细节中揣测道：“这一特殊颜色本身，便世世代代提醒着犹太人，千万不要忘记宇宙中的神秘一面。”
　　或许我们应该暗自窃喜，芬利幸亏不是科学家，而是有着社会人类学背景，并且专攻亚洲文化，还曾在香港当过记者和艺术编辑，因此我们随她追溯斑斓影踪的这趟旅行，沿途不仅仅看到各色颜料，还有缘得悉那么多颜色背后的故事，关乎历史、地理、文化、政治、经济、军事，并且与我们的认知视野如此贴近。故事中既有敬神之信，又有渎神之毁，既有怀乡之思，又有改革之创，既有幻象与毒药，又有残忍与贪婪，更重要的是，故事中贯穿着一股义无反顾寻求真美的不灭信念，感染了作者，也予我们以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