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好遥远 路很长

2009-04-20 15:42:26 　　来自: 黄阿狗 (白日纵酒 黑夜诵经)
上西天的评论   

　　西班牙死后不久 我们又窝在床上抽烟 付强突然开口说 要是我喜欢一个女孩子 她也喜欢我 而我们又不能在一起 那我情愿去死 我说 我也是。
　　
　　
　　
　　
　　
　　
　　
　　听到西班牙死讯的具体时间我忘记了 只记得是个灰蒙蒙的寒冷的上午 当时我正躺在车底下替李胖子的翻斗车换后桥螺丝 付强拖着我的脚将我拽了出来 他对我说 “西班牙今天早上死了！就在他女朋友家附近的河边上”。
　　
　　
　　“西班牙”是梁华的外号 他有颗犬齿外暴 某次无聊的时候在我们这帮混蛋的忽悠下 他活生生用锉刀将自己那颗牙齿打磨得尖锐锋利 然后 我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西班牙” 他年纪比我大一岁 但是因为来修理厂比我晚半年 所以只能是我师弟 我另外俩个师弟是付强和戴勇刚 我们四个人年龄当时加起来还没有70岁 在师傅的带领下生龙活虎 上窜下跳 偷鸡摸狗 是整个修理厂学徒界的青年偶像。
　　
　　
　　付强和西班牙家里都是农村的 俩人都来自同一个县 毕业于同一所技校同一个班 付强反应更快人也更刁钻 西班牙更厚道更慢一些 俩人干活都很卖力 他们每个星期回家一次 平时 就住在修理厂大门边的一排宿舍里。
　　
　　
　　那是看到女字旁的汉字都会勃起的年代 荷尔蒙过剩得浑身发痒 那也是个简单的年代 在没有活干的时候 我们就一排躺在宿舍的臭床上边抽烟边说未来 我们是国企 收入稳定 干2年出师后还可以分工时费 闲杂琐事有工会主席替我们操心 吃喝拉撒有厂长负责 打架惹祸有师傅扛着 ... 越想越觉得通往未来的光明大道我们在上面打滚撒欢 想完了光明大道后 我们就开始聊肉体 当时我 付强 戴勇刚都还是童男子 用付强的话说每次打飞机喷出来的子孙都是论两 每月攒起来都上斤 这沉甸甸的青春压得我们两肋生疼 所以我们就一个劲地问西班牙 因为当时只有他开过荤 操过逼。
　　
　　
　　西班牙当时有个女朋友 是他初中同学 俩人谈了2年了 每周他回去都要找那女孩 一起在小县城百米长的购物街上逛逛 然后再借着同学的钥匙 窜到某个宿舍里心急火燎地睡几个小时 然后再各自回家 那女孩当时念高二 她家死活不同意两人来往 经常盯着女孩不让出门 不过这一切都如同虚设 挡不住俩个人绞尽脑汁想办法搂在一起 每当问起西班牙他俩欢愉细节的时候我们总是两眼冒光 而他推脱来推脱去 腼腆的啥都不说 偶尔吸着烟向我们吐露他设计的美好前景： 女孩高中毕业肯定考不上大学的 到时候过来我们这 租个房子两人住着 再找个地方打工 他也在厂里干活 那时候也出师了 又是正式工 还怕什么吗？再过两年修理厂分个筒子楼 两人就结婚 那样他就有家了 每天回去吃热饭菜 多好啊...当时的一切其实在我脑海里都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满宿舍的烟雾 他的两眼闪闪发亮 充满幸福的光。
　　
　　
　　这一切幸福与美好都只定格在他的脑海 没过多久 他就死了 女孩家死活不同意他俩在一起 而女孩顶不住压力跟他分手 他在女孩的楼下转来转去一晚上 叫着她的名字而她死活没出现 最后 他走到附近的河边 抱着个炸药自己点燃了。
　　
　　
　　当付强告诉我的时候我被这一切惨烈给吓呆了 我没想到老实沉默的他会做出这么轰轰烈烈的事情 这根本不像他的性格 我点了根烟坐在井边上 跟付强半天都没说话。那一年我17岁 是我在修理厂的最后一年 几个月后 我也调走离开 然后 再也没回过那地方。
　　
　　
　　
　　
　　其实这件事跟这张CD没有半点关系 只不过中午我在听着MP3的时候 接了一个电话 是老家修理厂的韩师傅打来的 他跑到我父母那找到了我的号码 他兴奋的喊着“小眼镜！我是老韩！” 然后对我说在征集当年厂里的人签名要上访告状 因为修理厂卖掉了 没有分钱给大家 也没有给这些老工人买社保 我害羞地说我当年走的时候把档案已经调走 我根本不算那里的人也没有资格签名了 寒暄了两句后我挂了电话 耳机里朱芳琼旁若无人 凄厉惨烈中唱道 “生命本是一场戏 你怪不得我” 急密的手鼓和吉他扫弦轰击着我的耳朵 象悲悯的黑色火焰在翻滚跳跃 就这么赤条条坦荡荡站在悬崖边 狂风凛冽 这世界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 没有什么是最重要的！ 老子不在乎！ 命运你个杂种你放马过来呀！
　　
　　
　　
　　
　　生命本是一场戏 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