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早知 这世界并不完美

2009-04-13 12:09:55 　　来自: mado1983 (吃白菜不吐白菜皮)
西决的评论   

　　在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听说了我的二姨和姨夫将要离婚，大惊失色之下，我迷惑不解地跑去问妈妈：妈妈，二姨怎么可以离婚呢？妈妈被我的问题问得很郁闷，她说：如果你问我他们为什么要离婚，我还可以暂时把你当成大孩子试着给你解释一下婚姻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你问我二姨怎么可以离婚，这个问题我还真的答不上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二姨不可以离婚呢？我很大声也很理直气壮地说：如果离婚的话，我们的家族就不完美了呀。
　　
　　妈妈哑然失笑，转身离开，从此以后，她再没对这个问题作过回答，而我因为知道，妈妈不会再告诉我答案了，也再没问过类似的问题，不管是五舅舅和五舅母离婚的时候，还是大姨的女儿被她的丈夫背叛的时候，或是大舅舅在大舅母去世后再娶的时候，或是大表哥重归单身远走异乡的时候，我渐渐学会冷眼旁观。我终于明白，当碰见这种事的时候，人们至多会好奇探究“为什么”，却从没人傻到诘问“他们怎么可以”。他们当然可以，他们是自由的，只是我当时不能相信。
　　
　　我以为读了《西决》的人都会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空旷无力的感觉，这感觉像一团乌云，让有些人觉得厚重真实，有些人觉得缥缈不定；觉得厚重真实的人是用经历在体会，比如现实生活里很多人，比如郑东霓、郑西决，觉得缥缈不定的人则是用经验在体会，比如我，比如郑南音，我们比他们幸运，我们都在隔着幸福看悲哀，就像戴着彩虹眼镜欣赏绵绵阴雨。
　　
　　《西决》里，郑东霓其实是最早认清这世界的残酷的人，可她也是最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的人，因此她的反应总是那么激烈那么歇斯底里。小叔和女学生的师生恋将她对小叔的好印象彻底打碎，所以她带头唆使所有的同学都不要交小叔的作业；父亲和母亲的互相猜疑互相伤害让她对爱情的想象彻底幻灭，所以她宁愿四处漂流居无定所也不愿回家；诞下一个智障孩子的事实把她作为一个幸福母亲的梦想彻底摧毁，所以她甚至想亲手杀死这个不完美的骨肉。。。她何尝不知在伤害亲人的同时，也是在伤害自己，她只是已无法控制，这种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渴望；这个世界太让她失望，一路走来，点点滴滴，她找不到任何感恩和怜惜的理由，她只能放任自己，堕入地狱。
　　
　　郑西决则像个旁观者，悠然淡定理智，他可以做三叔三婶的好儿子，郑南音的好哥哥，郑东霓的好弟弟，即使在陈嫣背叛他和小叔结婚以后，依然能冷静地做个好侄子，有时候，我真无法明白他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很想像韩剧里那样指着他的鼻子吼：你就没有自尊心么？你怎么就能这么无所谓呢？你就一点不懂反抗么？和书中的人物生气委实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大部分时候我只能憋着忍着，直到我翻到倒数第二章。你知道这本书有很多秘密，最大的秘密却让人失语。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爱她，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不能爱她。所以她的任性她的无礼她的嘲讽他都可以置若罔闻，所以和陈嫣分手也不是那么痛的一件事，所以他愿意一辈子单身养她的孩子，所以，所以。。。我无话可说，对于这个男人。在命运面前，他选择妥协和接受，选择隐忍和承担。郑东霓的伤口是鲜血淋漓清晰可见的，他的伤，请问，有谁见过他的伤口吗？连伤口都没有的伤，要怎么治疗呢？
　　
　　最后，当然还是要提一下精力旺盛善良单纯的郑小兔。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我格外能理解她。成长的道路虽有磕磕绊绊但还算顺利，一直被父母亲人关爱着纵有争吵却从未放弃，丑恶不是不存在但都转瞬即逝无伤大雅，对于某些伤痛的体悟只能凭着日益丰富的阅历。命运没有给我们机会接近它们，因此一切都像雾里看花，即使我们感同身受付出同情流下热泪也被认为是虚伪的表现。事实上，那的确是我们到不了的地方，我们也不愿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去换取某种深刻彻骨的感受，就算有一天这些感受会变成傲人的财富，也不要。我们，宁愿软弱着幸福，也不要坚强着不幸。
　　
　　朔风刮起层卷的砂，有些植物枯萎，有些植物摧毁，我想象如果有相见的一天，郑南音大概会牵着我的手笑，郑东决则会站在远方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而美丽的郑东霓，应该会露出一个缥缈的笑容，轻声说：我早就已经在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