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2009-03-14 12:48:25 　　来自: 斯弥
绝望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绝望》
　　我想事情应该是相反的：纳博科夫先写下了这个标题，然后开始构建故事，而不是像书中的主人公赫尔曼那样面对着人群看完自己的手稿然后写下“绝望”一词。对于纳博科夫，我想他首先是被一种绝望的感觉牢牢的攫住，也就是说吸引他的并不是故事的本身。
　　先来看故事，赫尔曼是侨居德国的一个中产阶级，有一天，他发现一个叫费利克斯的流浪者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于是他就开始策划一场谋杀。他让费利克斯穿上自己的衣服，并帮他修剪指甲，整理头发，直到他认为一切很完美的时候开枪杀死了他。赫尔曼拿着费利克斯的护照逃到了法国，等待着他的妻子拿到了保险赔偿金后与他团聚……
　　好了，如果只看故事梗概，就是这样。但这样的故事任何一个三流或者不入流的作家都能够编得出来，而《绝望》不是。
　　以上的故事只是赫尔曼用第一人称讲述的，我们知道，第一人称叙事有很大的局限性。在书中其他人眼里，故事是这个样子的：一个不知名姓的人死在森林里，却穿着赫尔曼的衣服，兜里还有他的证件。赫尔曼的妻子硬说这个就是赫尔曼，可是死者与赫尔曼毫无相似之处。警察怎么也想不明白赫尔曼是用什么方法骗得他与他交换衣服，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法来骗取保险赔偿金。
　　作者在此并没有告诉我们谁说的是真话。但我们的阅读经验告诉我们，故事应该是后面这个样子的，也就是说赫尔曼所讲的是假的。因为我们相信大多数人所看到的，我们总习惯于站在大多数人的一边。于是我们开始怀疑赫尔曼是不是疯子，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如果你合上书本思考的是这个问题，那么我很不幸的告诉你，你已经陷入了作者设的一个圈套。看过纳氏三部以上小说的人会知道，这个老头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了，对此他曾经说过“强加在易受骗的公众头上的胡说八道的杰作之一就是弗洛伊德对梦的解释”（见《固执己见——纳博科夫访谈录》）。这个高傲的老头总是在不经意间将读者嘲弄一把。
　　我相信赫尔曼感觉到的绝望并不是因为没有能得到赔偿金，也不是由于警察发现了被害者是谁。他绝望，因为自己精心设计的一件艺术品一下子在众人面前打破了，并且再也没有时间去修复。这种绝望时彻底的，因为人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这是一件艺术品。
　　赫尔曼的绝望是双重的。一方面，他原来的计划落空了，他不能再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他要遭受的不仅是牢狱之灾，而且还有原来那样一成不变的生活，而后者对他来说似乎更为残酷。活着不耐烦，可是又不想死，于是他就精心设计的这一场谋杀，在法律上将原来的自己杀死，以另一个人的名义在这个世界上用另一种方式继续活下去。如果能成功，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然而他失败了，眼前的现实让他感到绝望，因为再也无力改变。同时他又有着一种无法遏止的盛怒，因为人们无情地嘲弄着他的艺术品。世界如此之大，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你，这种感觉就叫做绝望。
　　
　　第一遍看这本小说时，有一个自称爱好文学的人问我在看什么书，我说《绝望》。他很有自信地说有这本书吗，你瞎编的吧。我看着书封面上的两个字，轻蔑的笑笑，同时深切感受到了它的分量。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