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止一个

2009-03-10 19:08:08 　　来自: 大头马 (抬高房梁，木匠们)
证据的评论   

　　如今这个时代，源源不断的侦探小说和层出不穷的犯罪电影将人人都塑造成了怀疑论者。我们习惯于在如厕或者早餐时拿一份当地报纸，关注着当地最新杀人事件并津津有味的咀嚼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人人都可以轻易的吐露，“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外，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事实的真相”。
　　
　　事实上，对神秘事物无穷无止的好奇心正是人类的天性。自凶杀案诞生以来，人类就没有停止过对真相的探究欲。如果说在几个世纪以前，缺乏高科技的辅助手段和科学的普遍混沌状态使得人们只能靠臆测来推究事实，以满足自己的窥私欲的话，在现在这个诸如犯罪现场之类的美剧狂卷收视率的时代，人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世界上一流的法医学和犯罪学知识。就连只需要看名侦探柯南长大的这一代，都知道鲁米诺反应用来鉴别血痕，如果尸体嘴里有苦杏仁的臭味，那么必定是死于氰酸钾没错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就不奇怪为何从知识分子到街边卖油条的大妈，都成了阴谋论者。对于一件凶杀案，人们能从媒体提供的些许蛛丝马迹构造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拍案惊奇。当然更不用操心的是媒体，他们有本事为一具具尸体编排出一个个跌宕起伏的惊险故事，仿佛亲眼所见。他们永远看不见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如何飞出去的，却能诉说出一个射雕英雄传式的传奇。这就是我为什么小时候特别爱看报纸上的大特写的缘故，它们远比阿加莎克里斯蒂和贾平凹更为刺激和心跳。
　　
　　这大概解释了《证据》这本书中的大多数案例里，为何那些一而再再而三重审的事件拥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可以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断翻案，推翻以往的论断来个惊天大逆转，那些或倒霉或幸运的嫌疑人们从监狱里进进出出——没有意识到这是不纯洁的行为。
　　
　　尽人皆知有拿破仑之死以及刺杀肯尼迪事件，但远不如都灵裹尸布或者科罗拉多的食人恶魔之类居家旅行之必备下脚料，还有很多我们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著名法医学案例，这些书中收录的“历史上最具争议”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公众在导致案件翻来覆去难以下定论的作用中占据了不小甚至可以说重要的地位。
　　
　　在每一个举目哗然的杀人、强奸、诈骗、抢劫案例中，媒体和在媒体引导下的公众都能迅速找到自己的切入点，短短时间内便能通过来自侦探小说的犯罪知识——甚至仅仅凭着直觉——划分成若干阵营，开创出自己的一片阴谋地。当然除了来源于想象的自信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之外，对法庭体制以及所谓专家证人的不信任也是导致他们娱人娱己的原因之一。
　　
　　19世纪末的法医学专家布劳加戴尔博士曾经写过这样的话：“即使法律使你成为一个证人，你仍然应该保持一名科学家的良心。”只有白痴才会否认法医科学为案件侦破工作所带来的巨大利益，科技进步使得人们对这些神乎其神的手段和技术充满了神往。于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专家证人在常人眼中是如此神圣而公正，他们代表了当时最高的科技水平，也就代表了正义和真相。
　　
　　然而，无需本书充分的证据显示，每日都在与这个世界厮磨的我们都知道，在专家证人这一非常有利可图并且充满激烈竞争的行业内，专家的证言往往取决于谁给他们开支票，而不是那具被谋杀的尸体。司法不公的现象每天都在我们的耳边缠绕——尤其是在某国，他们大约都听闻过朱令这个名字，也日日做俯卧撑到手脚麻痹。在书中，事实更赤裸裸的摆在面前，所谓的专家，既有江湖郎中赤脚大夫，也有外貌协会之辈大呼嫌疑人面目良善，根本不可能做出此等鸡鸣狗盗之事。即使是名气最大的名医，也能凭着膨胀的自信心和公信力睁眼说瞎话。这使得有关“科学的任务就是将情感从等式中抹去”这一说法听上去非常愚蠢。
　　
　　于是到了最后，人们已经对专家这种动物了解的一清二楚。这时，各种面目的牛鬼神蛇纷纷跳了出来，形成了各种流派，其手脚之麻利情绪之猛烈堪比超女粉丝团。更有趁乱找嫌疑人写书大发横财之人。对于那些未解之迷，诸如开膛手杰克、十二宫杀手之类，不管过去多少年，翻拍多少次，依旧是电影的绝佳题材。
　　
　　所以如今，我们都在理论层面上对遇到凶杀案的状况应当怎么做谙熟于胸。第一点，凶杀现场是绝对要立即严密加以保护的。柯南每次扫把星的时候那句震慑住旁人的“不许碰”已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外我们仿佛对取证的流程了若指掌，我们知道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相同的，知道通过分析胃里的食物消化程度来推断死亡时间。如果让我们去杀一个人，我们也掌握了相当的反侦察手段，做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是基本前提。
　　
　　福尔摩斯的另一句名言是，“恐惧来源于想象”，但他可能未必料想到的是，在这个人人都是侦探的时代，想象的另一个结局是，真相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