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是一种病----读《追随她的旅程》

2009-03-04 13:52:08 　　来自: 大风清扬 (在家的想着世界，出门的怀念故乡)
追随她的旅程的评论   

　　 凌晨两点半才读完这本小说,作者是路内,不过我更喜欢他在书中的那个名字——"路小路",别致而有意思。在80后的青春小说如恐龙一般遍布每一个可以看到书的地方之后，70后的青春史终于悄悄登场了。但正如70后的行事风格，这样的登场低调而个人，没有领军人物，没有耍酷的偶像和疯狂的粉丝。喜欢蹲在马桶上看书的70后们，隐秘的完成着他们的青春追忆，不事喧哗。
　　 一开始我不喜欢这个书名，“追随她的旅程”，太过平淡，读上去也毫无音韵节奏之美，不够派也不够酷。在号召力上比80后的那些书名差得太远，《三重门》、《悲伤逆流成河》、《草样年华》，虽然这些小说我一本都没看过（因为那里面没我什么事），但光听书名，你不得不觉得这些家伙好像很有内涵，更别提他们的日本偶像村上，《挪威的森林》，怀旧都这麽酷，这才有做代言的潜力，谁不想自己的旗帜举得最高。稍微能够从这个名字有点联想的是青春史的圣经《在路上》，旅程当然都是在路上的，可惜前面加了一个“她”，而且还是追随，不够男人。
　　 读完全书，才对这个书名稍微有了一点感觉。从男孩到男人的过程，叫做青春。在一个已经不男孩但又不够男人的阶段，或者在一个后男孩和前男人的时代，每一个boyman都有一段追随她的旅程（在中文中我找不到一个这样的词，所以虚造了一个这样的英文单词，但我觉得很形象）。把一个boy变成man的永远是女人，就像《浮士德》的结尾，“永恒的女性，引导人类上升”，我想这个“人类”，主要是指男人。这不是一个瞬间，也不是命定要遇上的那个被一只手伸进去握住的时刻，这是一段旅程，沿途会有停靠，中途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旅程的路线和长短因人而异，但对于旅程来说，每个boyman都是它的摆渡客。他们从男孩上来，从男人出去。也有的人，终身都不愿意下车，他们习惯了这样的旅行，他们习惯了有车的庇护，他们了解到了男人的快乐和悲伤，却不想下车走男人命定要走的路，这样的人于是成了流浪者。还有的人，他们下车了，也走上了男人命定要走的路，但总是念念不忘那段摆渡之旅，每个春天、夏天、秋天或者冬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发病期，怀念像一种病突然发作并挤压着他，有的人靠自己写回忆、有的人靠阅读回忆来缓解病痛，然而这样的治疗只是饮鸩止渴，就像那句常话“男人永远是孩子”，于是青春史适合每一个季节。
　　 路小路的青春史属于典型的外省小城70后，每一个在那些偏僻小城长大的70后大概都能从这本书里找到他熟悉的气味，也许细节不同，也许背景不同，也许道具不同，但戏码大致雷同。快马轻裘长剑，是属于五陵年少的贵族青春，留给这些平民子弟宣泄热血的只有单车和板砖。单调无聊的现实、希望渺茫的未来和像小野兽一样萌动不安的荷尔蒙在这个节点上相遇、共处、冲撞、回旋，激荡出人生的第一场大戏，像江中冲向礁石的浪花一样升腾、四溅，有的回头再来，有的转弯而去。青春的残酷不仅来自于当我们青春的时候，我们无知，而且来自于当我们不那么无知的时候，我们也不再青春，你不能逆流而上，悲伤也不行。甚至你也无法刻舟求剑，你重回故地，故地已换了主人，你走在故乡的大街上，眼前晃动的是90后的刺青，你得小心地躲着点，他们的荷尔蒙甚于你缺吃少穿的当年；你寻访故人，故人鸟雀四方，伊人已为人妇，兄弟正为生计奔忙，三杯两盏淡酒，即算是烈酒，怎敌得住物是人非。于是你只好回来读回忆录，在黑暗中打摆子，或者点一根烟，祭奠你那匆匆完事的青春。
　　 在青春，我们不懂做爱，我们不懂女人的心，我们不明白这世间的规则，我们善恶未分，我们娱乐至上，但岁月照样流去，罔顾我们的无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他也在悲痛他的青春。男孩之后是男人，少年之后是成年，但男人和成年之后呢？是衰老和死亡。
　　 是的，正是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才让我们怀念青春，怀念那个一切将发未发的时节，怀念一切可能。但怀念的意义仅仅在于审美，当我们渐行渐远，我们才可以回过头来观照那个留在原地的少年，我们用一系列的记忆来为他定位，我们用一大堆的细节来为他塑形，这样我们终于可以看到一个略为清楚而真实的自我存在，他在那里，毋庸置疑，而且我们获得一种了解，关于那个少年和她。你看看他，再看看镜子中的你，这世界真是奇妙，是一条怎样神奇的时间隧道，把那个少年变成了如今的你。如今的你和过去的他，过去的她和现在的你，有怎样的联系。怀念并不能帮我们搞清什么问题，反思，我说的是反复思考，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一场纯粹的美学意义的自虐，一种病痛。在这个季节，它来了，在下一个季节，它潜伏。直到那一天，直到终于之后不再有终于，它不再发作，它悄然而去，你悄然而去。Gameover。这时候，子曰“夕死可矣”。他有没有闻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我能不能闻道，没人知道。答案只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