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可以纯洁

2009-02-21 15:07:21 　　来自: 萤
蒂凡尼的早餐的评论   

　　
　　
　　一件作品老让人产生联想，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象郝莉那只还来不及取名就被丢弃的猫，就让我想起老家的那只猫。它怎么来的记不确切了，我也不怎么待见它，但是搬家前老妈把它归还所来之地——垃圾桶，我突然就受不住去找它，它已经没—有—踪影。我不记得它的丑和它闯的祸，只记得它在我独个儿病在家里时曾陪伴过我。如果它从未进入过那个被称之为“家”的人住的地方，就只是一只小野猫而已，自生自灭，不为人所知。但是，它进入过，又被抛出来，那一切就不同了。有些东西是不能够被丢弃的，丢了也就再也回不来了。
　　
　　郝莉说，“千万别爱上野东西，……要是你爱野东西，你最后只有抬头望着天空的份儿。”郝莉自己也是个野东西，被抛弃，被收留，然后自己出走，不停歇地走，永远在旅行中，没有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猫儿没有名字。
　　
　　我还记起了小时候看一部日剧叫作《纯真的爱》。当时很纳罕，那个女一号动辄陷入爱河，与上司，与同事，与客户，爱上了便合身扑上，毫无余地，主动提出去宾馆开房间，或者在男人家里过夜，但她依然被认为是纯真的。她的上司情人还以她为楷模质问女二号，你为什么不能纯真一点呢？那时候受到一种清教徒式的纯洁的爱情观影响，以为保持纯洁便是保持纯洁的身体。后来发现，这不过是个伪命题。纯洁与否与身体的关系，就象苹果核与苹果的关系。一只长相甜美的苹果，总是容易引起啃食的欲望，食欲并非因为你关心苹果核而引起，也说不定你啃到核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先有果虫光顾过了。
　　
　　郝莉十分注意保有她的核。相对而言，她不太在意其他亦属于她的物件，比如肉体。她可以为了买一个昂贵的鸟笼给“我”而出卖它，只是当作多上几次厕所。但是她的核，里面有诸如与哥哥弗雷德在一个靠海的地方养马之类的梦想，被包得好好的，一点都不容伤害。她将外在的伤害隔在外面，好象这些均与她无关，她可以不去理会就在左近的悬崖峭壁。直到这个核被打破，弗雷德阵亡的消息传来，她终于开始变得滞重，飞舞的羽翼一散而尽，再也收不起来。
　　
　　村上春树形容郝莉的感觉有一个很妙的词——“纯洁的放荡感”。看到这个词你就知道，奥黛莉·赫本演不了郝莉。她是好孩子，演不了那种道脱轨不驯的小野猫一样的孩子。其实郝莉不停地说话时——人心里不踏实时容易多话——更象玛丽莲·梦露。当然梦露没有这么骨感，但是那种内心的质地，即使游走于多个男人之间，依然保持着象孩童一样的内心质地，就是这种感觉，极为相似。而这种质地也不是任谁都能够保有的。
　　
　　举一个对比可以看到这种相似度。梦露素面朝天地参加克里尔小姐的葬礼（见卡波特《美丽的女孩儿》），哭得象个孩子，用手不时地抹泪。而那是个人人都严妆以待的葬礼，事后她却又担心记者拍到她这模样的照片。郝莉在病床上接到分手信时说：“一个姑娘不抹口红是不能读这种信的。”于是她全副武装，还戴上了墨镜，才撕开信封。难道她们都天真地指望薄薄一层妆能掩盖住什么吗？不管掩盖与否，她们总是露得比别人多。她们同样会使用的掩体还有粗话和谎言，她们同样没有家、没有安全感，同样被人咬、被人利用，堕入无尽的风尘，同样——至少我这么认为——努力为自己保留最后的纯洁之地。
　　
　　纯洁最终丧失的时候（不管怎么努力，它终有一天会丧失），会让人无比悲伤。我们看到它滑向边际，在污淖中挣扎，这一刻的摧心之痛，竟胜过任它沉沦。卡波特在内心大喊：玛丽莲！为什么一切非得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生活非得他妈的沦落成这样？
　　
　　因为你可以——纯洁，因为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