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怀念纵然会令人心碎，但请抱紧眼前人

2009-02-20 16:36:04 　　来自: 木犀 (Miss Swing)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 本杰明·巴顿奇事的评论   

　　世界上有一种动物，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腿越多，力量越弱。这是人。如果颠倒过来，他是本杰明。
　　
　　这是养老院，每天，死亡在这里进进出出，这里是小怪物本杰明的家。黑人妈妈收养了他，阅尽世事的老人们并不奇怪于他的满脸皱纹。当他年幼时，他苍老的身体与其他苍老的身体坐在一起，静静看每天的夕阳，送别一个又一个灵魂，邂逅女孩黛西。后来不那么衰老时，他走出养老院，去经历人世风风雨雨。当他再回来时，已是英俊小伙，和黛西几经错过，终于在两人生命最美好的时刻看清了彼此的心。多少年后，妈妈已经逝去，他们有了女儿，生命在继续。又是多少年后，年老的黛西在这里找到已是小男孩的本杰明，他已记不清过去，只懵懂感到自己有曲折的一生。黛西颤抖着牵住小男孩的手：“你好吗，本杰明？”
　　
　　养老院里，老妪黛西搂着襁褓中已退化成婴儿的爱人。曾耳鬓厮磨的一对，如今她风霜蒙面神情疲惫，他双眸湛蓝若初生。“再见，本杰明，再见”黛西默念。婴儿凝望着她，目光依依似洞彻一切，终于静静合上双眼。对于本杰明，养老院是他幸而成长和终老的地方，也是他灵魂的归宿。
　　
　　看到这里难过得流泪的人，也许一半是为两人注定无法一起终老却弥显珍贵的爱情感动，一半是为自己的宿命神伤。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唐诗里说。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苏轼梦见亡妻王弗后喟叹。
　　“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刘三姐唱。
　　“等我们老了，你不能死在我前头，否则我会很难过很难过”情到浓处的爱侣都有这样的娇嗔。
　　
　　生离死别，古往今来多少痴男怨女都曾为这度不过的一劫而叹息复叹息。如果本杰明的故事更令人惊心，那也许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生命的河流上顺流而下，只有生为老翁死为婴孩的他在孤独地逆流而上，形单影只。但这又有何差别？不同的容颜变迁，相同的生命销蚀。上帝没有抛弃谁，最终我们都将到达同样的地方。
　　
　　奇事固然奇，但这部片子真正令人难忘之处，是奇人奇事表面下细腻的情感。也许正如一位闺密的感叹：“没想到西人毛孔如此粗大，感情却如此细腻。”我也没想到，从《搏击俱乐部》走出的大卫芬奇，会平和下来，用丝丝入扣的精描细摹，展现一个人的人生长卷，叩开不同观众心中共通的情感之门。
　　
　　暗夜里，中年黛西轻抚本杰明越来越年轻俊美的脸庞：“你是否会嫌弃我满脸皱纹？”本杰明凝视她：“那你是否嫌弃我会满脸痘痘？”想着这个场景，我闭上眼，悄悄偎紧熟睡的他。多少年后的怀念纵然会令人心碎，但请抱紧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