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李相会在北京

2009-02-17 10:37:28 　　来自: xinz (7 天的黑牢不是白坐的)
理性与感性作品音乐会的评论   

　　2007年1月26 日，和lp坐城铁转地铁来到前门。从地铁出口穿过两个过街地道，路过乞讨的，卖文革宣传画的地摊，绕过票贩子们，最后到了人民大会堂东门。夜色下的人民大会堂被灯火打扮得贼亮贼亮的。我想起我最近一次和人民大会堂近距离接触是在1989年春夏之交，在大会堂门前的集会，那时[此处删除5万字] 。。。几天后，6月9号，我就坐火车回老家了。
　　
　　扯了这么远，还是回到大会堂，我进去的第一感是：豪宅。有不少黑衣人在各个会议厅门口垂手而立。我们赶紧找到座位，聚光灯下，有人在调吉他，然后，遥远而熟悉的和弦响起：
　　
　　 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
　　
　　歌声把我带回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在大会堂集会的前两年，我隔壁宿舍的同学给我一盘磁带，沙沙的噪音过后，耳机里响起：
　　
　　 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是欢喜悲伤，还是一点点不知名的愁。。。
　　
　　李宗盛以这样方式，走进了我的世界，或者说我走进了他的世界。 他口叼烟头，怀抱吉他在录音室的相片，贴在了我宿舍的墙上。
　　
　　小李接着唱了《爱情少尉》《风柜里来的人》《十七岁女生的温柔》等等，一通吉他伴奏的老歌过后，小李和观众聊了会天，从社会网络的视角来看，会场两层楼的观众们都应该有一个“李宗盛”的标记（tag）。这真是一个临时的2-hop SNS, 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小李连接。小李则是这一社会网络中的超级节点。或者根据现在时髦的“长尾理论”，我们都是宗盛的“长尾”。
　　
　　这些歌曲，让我回到了八十年代，《精灵》的清纯，《少尉》的莽撞，《风柜》的幻想，《女生》的戏虐。 那是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李。
　　
　　此时舞台上的的小李，满脸络腮胡子，他临时改了歌词，自嘲了自己“早已过了十七”，至于“明年就要娶亲” – 他已经是两度离婚，三个女儿的中年人了。台下乐了。
　　
　　灯光暗了下来，小李又唱了
　　
　　 《寂寞难耐》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坏》
　　
　　歌罢，小李说邀请了一位大姐 - 聚光灯亮处，一个黄衣女子出现了，略显幼稚的嗓音，唱着略显幼稚的歌曲 – 这位大姐不是别人，正是张艾嘉。
　　
　　艾嘉说她得了感冒，我这才原谅了她嗓音的幼稚。他俩合唱了两首宗盛为张艾嘉电影写的歌。艾嘉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下了台。
　　
　　我正遗憾，台上想起了华丽而急促的钢琴声，弹琴的是一个一位带着墨镜的红衣人，他用又低又破的嗓音唱起了
　　
　　 我将~生命付给了你~
　　
　　全场想起如雷的掌声，有人喊着“大佑！大佑。。。”大佑仍继续唱着，小李合着，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观众们用更低的和声合着。
　　
　　小李说：下面要发生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 – 话音未落，张艾嘉回到台上，三人合唱了《爱的箴言》的最末两段：
　　
　　 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 爱是永恒的旋律
　　
　　 爱是欢笑泪珠飘落的过程 爱曾经是我也是你
　　
　　 我将春天付给了你 将冬天留给我自己
　　
　　 我将你的背影留给我自己 却将自己给了你
　　
　　在掌声中，黄衣的艾嘉和身着花衣的小李，红衣的大佑，一一拥抱，告别了舞台。 艾嘉和大佑曾经拍拖很多年，这一首《爱的箴言》对于这两个人，也许胜过千言万语。 舞台的灯光变成红色基调，大佑和宗盛一起随着快速，怪异的配乐，唱起了 –
　　
　　 每一次闭上了眼就想到了你, 你象一句美丽的口号挥不去.
　　 在这批判斗争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要学习保护自己.
　　 让我相信你的忠贞, 爱人同志.
　　
　　
　　
　　有些观众大喊着跟唱，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爱人同志的回忆。这首歌让我想起从北大走到天安门捐款，初夏的雷雨，游行的人群，混乱的广场，以及貌合神离的初恋女友。。。
　　
　　他俩又唱了《小小鸟》，大佑的歌喉演绎赵传的歌曲，真是别开生面。不到现场，不能体会。 这也可以算是对八十年代末激烈，动荡，争斗的历史的回顾，然而高潮是如此短暂，大佑在观众的挽留声中消失了。
　　
　　“大佑，宗盛。。。” 台下有零星的呼喊。 如果说大佑把历史，时代当作爱情来讴歌，那么爱情就是宗盛歌曲的历史和时代。
　　
　　
　　宗盛夸了赵传的歌，当然这些歌都是他写的，或制作的。他认为赵传三部曲是：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小小鸟》
　　 《我终于失去了你》
　　
　　言罢，一个人唱了《我终于失去了你》：
　　
　　 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
　　
　　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与此同时，舞台背景上阁楼处，一个女声唱起了《梦醒时分》，这位画着黑黑的大眼睛的女孩据说叫梁静茹，是宗盛 N 年前在马来西亚的一个小村落发掘出来。身旁不远有人拿出望远镜在瞭望。她唱了两首歌后，宗盛上场两人对唱了《当爱已成往事》 ，大屏幕上放的是电影《霸王别姬》的镜头。然后梁静茹幽幽地说 – 我把舞台还给大哥，就翩翩而去。
　　
　　这时的宗盛，换了一身浅蓝色便服，皱皱巴巴，开始唱《阿宗的三件事》
　　
　　我是一个瓦斯行老板之子
　　在还没证实我有独立赚钱的本事以前
　　我的父亲要我在家里帮忙送瓦斯
　　我必须利用生意清淡的午后
　　在新社区的电线杆上绑上电话的牌子
　　我必须扛着瓦斯 穿过臭水四溢的夜市
　　这样的日子 在我第一次上综艺一百以后一年多才停止
　　
　　
　　
　　口语化的歌词，道出宗盛少年时的艰辛，我想在座的观众大部分都没有这样的经历，我们晚上都背着书包，穿过臭水四溢的夜市，去学校上自习。而李宗盛同学，他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
　　
　　 [我一直是學習很差的孩子,我在初三那年還答不出(a+b)的平方是啥.高中考了兩次皆名落孫山,我清楚記得我母親在做晚飯時知到她的獨子再次落榜時的失落無言. 我的分數只勉強能讓我離家好遠去唸工專.掙扎七年不斷重修學分想的是給家裡一個交代.而這個努力最終是徒勞的.
　　
　　 在我成長青春歲月,學生生涯的十六年當中,一直是挫折的.因為我一直被告知,李宗盛你很差勁,你不會有出息.每次回頭想想,仍然覺得那是一段很可怕的經驗. ]
　　
　　他的的另一首歌《跟自己赛跑的人》写道：
　　
　　 虽然在你离开学校的时候
　　 所有的人都认为你不会有出息
　　 你却没有因此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
　　
　　 人有时候需要一点点刺激
　　 最常见的就是你的女友离你而去
　　
　　 人有时候需要一点点打击
　　 你我都曾经不止一次的留级
　　
　　 在那时候，我们身边都有一卡车的难题
　　 不知道成功的意义就在超越自已
　　
　　
　　我敢说在座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没有留级的经历，大家一路比较顺利地上了大学，有稳定的生活，然后有闲，有钱来听宗盛的演唱会。
　　
　　《凡人歌》《鬼迷心窍》之后，他也唱了一些为其他歌手写的歌，辛晓琪的《领悟》；娃娃的《漂洋过海来看你》；以及《阴天》、《铿锵玫瑰》《十二楼》《爱如潮水》等。观众中的不少人对这些歌很喜欢，叫好声此起彼伏。周围有人感叹 – 这些歌都是他写的呀。。。
　　
　　他的《十二楼》，让我想起鲁迅很多年前（1927年）写的小杂感 《而已集》的一段话：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
　　 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宗盛歌曲中的主人公，并不想理会“是谁在十二楼 嚷嚷”或者电视的噪鸹，还是一心想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试着从那里和人类的悲欢沟通。
　　
　　小李谈到《阴天》，是在温哥华写的，似乎在温哥华和林忆莲过的日子，也对未来有一些隐隐的不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
　　
　　阴天 在不开灯的房间
　　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情究竟是 精神鸦片
　　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香烟 氲成一滩光圈
　　和他的照片 就摆在手边
　　傻傻俩个人 笑得多甜
　　
　　有点像南宋词人的长短句，就在李宗盛步入中年，在阴天思考人生的时候，我在温哥华南面的西雅图郊区写程序，有时开车到温哥华一带吃吃中餐，我买了他早年的CD偶尔听听，但是对他的“近况”其实不太关心，我估计他已经在和林忆莲享受人生了，所谓 happily ever-after。
　　
　　这些复杂的情歌，如同鬼迷心窍的凡人在梦醒时分的独白，对比演唱会开头的歌曲，似乎反映了中年人的困惑，十七岁女生或男生的想法，都成了永远的过去式。
　　
　　在爱情中痛苦 在名利中追逐
　　怎样才能面对存在内心的冲突
　　
　　面对内心的冲突和一卡车的难题，宗盛唱了《和自己赛跑的人》。当然，对爱的追求，总要有代价，在喝光了杯中的枇杷露和茶之后，宗盛最后唱了 《爱的代价》，对各个方向的观众一一鞠躬，走入后台。 观众们自然不会答应，几分钟的鼓掌呐喊后，宗盛回到舞台，用 《真心英雄》 结束了演唱会。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
　　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
　　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许许多多和我年龄相仿的人，哼着这首歌走出了人民大会堂，回到北京的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