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谎言》：硬朗的上进

2009-02-02 21:21:55 　　来自: 晨曦房子 (五号线连通南方报业。天都怜我。)
鲤·谎言的评论   

　　文 / 晨曦房子
　　
　　与孤独、嫉妒、暧昧相比，谎言这个选题是大的。前者是人的灵魂自身映照的镜子，是人与人之间彼此对望而产生的感情。谎言则包罗万象。肉体、物质、情感、历史、时间……都藏着赤裸的谎言。于是在这本以“谎言”为选题的主题书中，散发了与以往两本截然不同的气质。它更显辽阔与大气，注重花样的丰富而略微地削减平衡。这也可以看出这些勤奋的姑娘们，内心是不满足于单纯表现成长情绪的主题阐释的。也许和书中的“美国梦”一样，充满生机与小小的野心，有硬朗的上进。但懂得控制，与贫穷也要超前消费的鬼佬毕竟不同。这是好的。
　　
　　“沙龙”讨论了三个方面的谎言：美国梦、死亡以及爱情。分别是三个最极端的领域：最丰盛而最易破碎的物质、人类生命最后的真相以及感情中最盲目热烈的那一部分。因为极端，所以容易产生虚妄的谎言。也因为极端，要评定关于这三者的主题阐释，所到达的深度是关键。因为广度已经摆在那儿。个人认为“无人生还”这一关于死亡的诠释至为有致趣。《就让地球死在我们手里》，大量的演绎世界末日的电影与书籍，产生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魂的视觉与思想的谎言，因着人类的未知。我们对于所谓“世界末日”始终只保持着虚妄的想象，于是可以让这想象在特定的时地里遮蔽现实，上演幻觉。而这个幻觉的谎言的制造者，那些导演或作家，想要传达的旨意是真实的。大多关于人性。在这最无望的谎言中，人性彻底地暴露，不仅仅是七宗的罪孽。面临灭亡时的恐惧、自私、争夺，以及幸存的依偎、拯救，都会上演得淋漓尽致。而和这个灭世谎言类似的形式，是恐怖或悬疑的电影与书籍。这方面又在“角色”上进行了探讨。
　　
　　“无人生还”另外的两篇文章，关于不死药与前世今生的传说。都是带有一种对上天的信与不信，服与不服。对生的敬畏与留恋。与传说和神鬼沾边的话题总是容易引起人的兴致，于是这两篇文章带上一种缤纷的色彩，似乎在述说着一个个故事，进行一次生动的教导，有知识性的普及的意味。一直觉得“沙龙”的文章似乎关涉着作者某方面的专业性，比如作者不一定驴驴就是专门写日本文学的。这种专业性在这两篇文章上得到彰显，特别是《一丸桃花源》。记得我们系的古代文学导师说过他的一个想法，如果可以选择生活在中国古代某个朝代，会选择魏晋南北朝。那种在战争杀戮中的对生的痴恋而引发的醉生梦死，符合一种残酷美的想象。而这篇文章透过不死药传达出来的是，颓美亦只是表面一层纱，捅破后只见千疮百孔。
　　
　　美国梦与爱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爱情更为贴近。爱情中的谎言，放在社会、历史与文化之中，又显得繁华富丽。童话中的完美结局的王子公主式爱情，再一遍阅读就会产生质疑。只是因着心的成长，对童话的一种思省的态度，让幸福又离得更加遥远。《被偷走的美人鱼》最后一句话是令人唏嘘的，“如果说童话都是谎言，那我宁愿相信它是一种伟大的善行”。谎言大多数是充满罪恶的，但是它美丽的那一层一旦被揭穿，人在庆幸自己小聪明的同时也会产生自悔。从某个角度来说，谎言比任何蜜友都更为贴近我们的内心，知晓我们心中的想法，从小到大，伴随成长，一直到老到死。而内心日渐壮大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煽着谎言的巴掌，包括从小的“幸福生活在一起”的这种美好臆想。这无疑也会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悲哀。
　　
　　与这篇文章相关的，关于安徒生的星相分析，只能说是一种人生谎言的典型。不再赘述。
　　
　　“盲目丘比特”的另外两篇，《以爱之名，泅渡暗河》与《奥斯丁的择偶教科书》，前者探讨的领域细密偏门，后者则更为大众化，有种比较的意味。而无论是“男人从妻子不贞的行为中获得快感”，还是“理智与情感的戏剧冲突”，婚姻都是因着一定的谎言而继续成立，用谎言掩盖内心真实的想法，维持隐秘，保留真相，充满暧昧地一起生活下去。《以》的谎言发生在婚后的彼此相爱而身体无法随之融合的夫妻上，关系这样地尴尬，如若挑明则更为羞耻。于是只能自欺，用性的热度来保持爱情的热度，这样也不算坏事一桩。《奥》的谎言则更多发生在婚前，或者再婚前。在婚姻中产生选择，必须付出代价，总要缺少内心的某一块抚慰。美满安全的前提只存于奥斯丁的小说里。于是又只能自欺着自我安慰。在本质上，它和《以》其实是同一种根基的谎言，以爱情的名义满足内心的缺陷，用幻觉填补空洞，以此让心神安宁，婚姻继续，生活在淤泥中缓慢流淌着前行。
　　
　　美国梦的击碎常伴随着枪杀、暴力、嗑药、破产、恐怖组织等等不可抗的因素。最近菲尔普斯吸大麻的事件无疑又是一件不再令人惊奇的新闻，仿佛有某种潜在的规律，变得理所当然。作为“沙龙”的重头戏，却不太愿意谈论这一块，是因为“美国梦”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让人灰心。保罗•奥斯特的采访是直截了当的。如果9•11能将“我们从麻木状态中撞出”，那么稍微形而上的催眠人心的美剧、丰盛娱乐大餐的美国大片、上流名媛名士的茫然迷醉、下层不同种族肤色人群的阶层挤压等等一切热闹非凡生机盎然的形态，恐怕已经成为泡沫。“被梦想出卖的土地”对以上的美国形态都有一定程度的探讨，也因着它们，美国梦才得以继续成为美国梦。梦的肥皂泡破灭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人人都知道它的虚华，但都愿意仰望它与拥抱它。也许在这个方面，“美国梦”与耶稣基督有着相同的质地。
　　
　　“态度”的部分则与上两本无异，与沙龙保持一定的距离，只关乎谎言而无关上述任何。亦不再赘述。
　　
　　“小说”恐怕是整本书中最不痛不痒的一部分，与上两本的“小说”相比。大多数的读者偏爱路内的《女神陷阱》，我亦然。但这也是相对而言。《七点零一分》《忆梦返》《游泳池》《肉体标本》连续读下来，是会令人产生倦怠的。虽然说《鲤》的小说一向不以情节见长，而以风格张扬，但这一本的小说部分的确是表现平平，都是差不多的静静溪水流淌而过，发不出强烈的声音，平淡而冗长，像昏昏沉沉的午觉。《鲤》的小说从第一本开始，就确立了某一种都会气质。《孤独》《嫉妒》表现出来的这一种都会气质非常剧烈，使小说的部分成为《鲤》最标志性的标签。《谎言》延续着这种气质，但陷入一种平淡，并不是因着审美疲劳而带来的惯性，而是叠加。个人觉得《鲤》的小说在坚持气质的基础上，最好能更选取姿态丰富的类型，带来持续的变化，有着像“沙龙”一样了阔而大气的野心，继续硬朗的上进。
　　
　　关于《鲤•谎言》的评论就到这儿。仍旧打了五颗星，因着它日渐的丰满与华丽。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