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归属的地方，应是蒂凡尼的模样

2009-01-30 14:16:52 　　来自: Dream
蒂凡尼的早餐的评论   

　　
　　 在阅读这本小说之前，刚好看到卡波特与玛丽莲梦露之间的一些私密对谈的记录，那时卡波特还没有写出【蒂凡尼的早餐】和【冷血】这两部传世之作，而梦露正沉浸在和米勒的热恋之中，他们轻松地交谈对性、药瘾、明星、身材、婚姻等等如是的看法，惺惺相惜。世人只见其绯色光环，而卡波特和梦露却内心纯净有如孩童一般。在开始读村上春树为【蒂凡尼的早餐】写的序言的时候，看到“纯洁的放荡感”这几个字，心里悠悠地就浮现出玛丽莲梦露的样子，金发，红唇，性感地微微眯眼。
　　
　　 看过电影的人大概更容易想到的是奥黛丽赫本的容颜吧，穿一件考究的纪梵希黑色礼服，在熹微的晨光中驻足于蒂凡尼的玻璃窗前，背景音乐是亨利曼西尼低回深情的一曲【月亮河】，而我不时想起的则是玛丽莲梦露在【七年之痒】里的样子，穿一袭被风鼓起的白裙，性感得天真烂漫，背景音乐大概是梦露最爱的那首【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
　　
　　 当然，书中的郝莉完全不是梦露这个样子，她像个调皮的小男孩一样，留利落的短发，头发的颜色像百衲布一样，褐色中间夹杂白金和明黄，眼睛好似打碎了的多棱镜，蓝色、灰色、绿色的小点像火星的碎片，发出一种生气盎然的温暖的光，周身散发着像早餐麦片一样的健康气息，像肥皂和柠檬那样清洁的味道。
　　
　　 然而，卡波特也显然不是想把郝莉设定为赫本那样的女子，赫本的纯洁是天使在人间凡尘不可沾染，而郝莉的纯洁则是淤泥里倔强地开出的一只白莲，在风尘中傲视风尘。梦露更柔弱和神经质一些，但是她清纯的放荡，天真的诱惑，像蜷缩的猫咪一样惹人爱怜的孩子气，也是在风尘之上的，这是在气质上和郝莉的相通之处。不知道卡波特在创作郝莉这个人物形象时，有没有想起曾被他称作“美丽的女孩子”的玛丽莲梦露呢？
　　
　　 但郝莉实在是难以用一个演员的样子来描画的，任何像她的人都不会是她，拼凑不起，无可替代，只有在小说中，才能与她相遇。
　　
　　 郝莉身上有一种居无定所的漂泊感，她的卧室永远有一种露营的气氛，没有正经的家具，木箱和手提箱都收拾妥当，仿佛随时都可以动身，她也不肯给猫咪取一个名字，不肯属于谁，不眷恋她现在拥有的一切。而这种漂泊又不是漫无目的的，郝莉很坚定地在寻找一个“像蒂凡尼一样的地方”，一个能让人安宁平静下来的安身之处，在那里，心里不会慌张发毛，也不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但这个地方还是模糊而遥远的，大概像郝莉曾向“我”描述的那样，是在墨西哥一个靠海的地方，她和哥哥弗雷德可以养马，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郝莉说：“我并不是说，我不要钱，也不要名。这是我追求的主要目标。我总有一天会达到目的，但是在达到的时候，我愿意自己还保持着自尊心。我希望有一天早晨醒来在蒂凡尼吃早饭时，我仍旧是我。”我就是我，这样的坚定，让她像个有着固定目的地的神气的航行者，一路拉着汽笛，直驰而上。
　　
　　 郝莉对前来寻他的丈夫说：“千万别爱上野东西。要是你爱上野东西，你只有抬头望着天空的份儿。”她又说：“望着天空比住在那里好。那样一个空荡荡的地方，那么不实在。只是一个打起雷来就一切都空的地方。”然而，郝莉就是那个野东西，那种生来就属于天空的人，翱翔是她的命运，大地上的枝蔓和丛林只能阻挡她舒展开来的跃跃欲飞的翅膀，她要冲破一切束缚去找寻她的蒂凡尼之乡，就如同她用吉他弹唱的歌：“不想睡，也不想死，只想到天际的草原上去漫游。”但不随波逐流的代价是极其艰巨的，赚男人的钱却不出卖自己的自由和灵魂，穿名贵的衣服却没有迷失在物欲的泥沼中，在连绵如潮的舞会和应酬中保持自己原来的理想不被淹没，这是郝莉的本意，她跳着轻灵的舞步，周旋在纷扰世事霓虹诱惑之中，眼神清澈地像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孩子。
　　
　　 就是这样的孩子，惹尽尘埃却纯洁地像一朵迎风的雏菊。交际花、女伶、高级妓女、摩登女郎，她作风放荡，言词大胆，百无禁忌，但她心里只是个想和哥哥生活在海边养马的小女孩。如果她的小哥哥没有在战争中死掉就好了，他们会生活得很幸福很幸福，然而我只看到郝莉接到哥哥噩耗时的歇斯底里和伤心欲绝，然后，她好像一点点离她的蒂凡尼远去，被人利用，冤枉入狱，身败名裂，情人离去，但她没有放弃，依然在找寻。
　　
　　 不要告诉我她会失败，不要告诉我她会放弃，不要告诉我她最终可能零落成泥碾作尘，也不要告诉我她最终的结局可能像玛丽莲梦露一样凄迷，我只想相信，历经风风雨雨，郝莉一定会找到她的归宿，她会有家，有爱人，有一只有名字的猫，幸福地生活。为了这个自私的愿望，我甚至不希望小说中的“我”会和郝莉有再次的相遇，就让她鲜活在记忆里吧，纯洁的，勇敢的，坚持的。
　　
　　 我想感谢卡波特的善意，这个有着精灵般容貌的作家，对世界爱憎激越，恣意繁华，至死方休，而他笔下的这个故事，有着轻轻的收尾，隐匿了不好言说的结局。
　　
　　 正如村上春树所说“真正优秀的童话，能够用它独有的方式，给予我们生活下去的力量、温暖和希望。”【蒂凡尼的早餐】是个有些悲伤的童话，我数次为郝莉落泪，却从不质疑她的向往，女孩子都应有像蒂凡尼一样的繁华梦想，钻石一样的耀眼光芒，要用力去飞用力去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放弃纯洁的翅膀，我知道那是我归属的地方，是我生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