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权主义读书狂想录

2009-01-15 09:50:52 　　来自: 叶子风 (越低俗越舒服)
极权主义的起源的评论   

　　（一）毛泽东，你不配与墨索里尼相提并论
　　
　　阿伦特在《极权主义》（三联版，林骧华译）这样写道：
　　
　　“法西斯主义专政之非极权主义性质的证明是，政治犯人数少得令人惊奇，判刑也相对较轻。在法西斯主义特别活跃的1926年至1932年，对政治犯特别审判的结果是：死刑7人，10年以上徒刑者257人，刑期10年以下者1360人，被放逐者更多一些；逮捕了12000多人，但判决无罪，这在纳粹和布尔什维克的恐怖情形下是难以想象的。（参见E.OHN－Bramstedt《Dictatorship & Political Pore:The Technique of Control by Fear》,London，1945,P51）”
　　
　　（二）温总理，是精英还是暴民
　　
　　 汉娜·阿伦特认为，极权主义的兴起来自于精英和暴民的共同支持。精英和暴民的相互吸引、相互认同，甚至渴望成为对方，是极权主义运动里的奇异景观。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提供了相关标准，让我们辨别极权主义条件下的精英和暴民——
　　
　　 戈培尔真诚地相信，“一个当代人在今天能够体验的最大快乐”是成为一个天才，或者为天才服务，这是暴民的典型思想。
　　
　　 精英们嘲笑天才，渴望匿名，仍然证明了一种精神，从群众或暴民的立场出发都不能理解这种精神，按照罗伯斯庇尔的说法，这种精神努力证明人类是辉煌的，而伟大人物是微不足道的。
　　
　　 现在回到现实里，看看我们敬爱的温总理，他经常引用《沉思录》里这句话:
　　
　　 “请看看那些所谓的伟大的人物，他们现在都到哪里去？都烟消云散了。有的成为故事，有的甚至连半个故事都算不上”。
　　
　　 是的，精英。
　　
　　
　　（3）断背山的纳粹与共产
　　
　　汉娜·阿伦特对纳粹主义和共产主义是一回事深信不疑，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她甚至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
　　
　　纳粹党从创始到希特勒执政之前，有时人们称之为“左派政党”。1932年议会选举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很有意思：“格雷戈尔·斯特拉塞痛苦地向领袖指出，在大选前，帝国的国家社会党人可以同中间派一起构成多数派；现在已无这种可能性，两派在议会里少于半数。……希特勒回答说，但是我们和共产党人在一起仍然构成多数派，谁也无法统治我们。”（海登：《希特勒之执政》，94及145页》
　　
　　（4）“道德倒错”与极权主义
　　
　　 迈克尔·波兰尼经常使用“道德倒错”(moral inversion)这一术语来分析极权主义，对于这一术语，他自己的解释是，“以狂热的不道德提出来的强烈的道德抗议”（《为什么我们毁灭了欧洲？》）。其实，这也就是“革命伦理”：敌人的不道德是我们不遵循虚伪的道德原则的正当理由，我们对敌人仁慈就是最大的不道德，我们对敌人无情才是真正的道德。波兰尼认为，这种“道德倒错”导致了极权主义，无论是法西斯主义者还是共产主义者，都有强烈的道德怀疑主义情绪，攻击“伪善”，谴责“压迫”，同时他们又都抱着强烈的道德热情，毫无保留地赞美“真实的残忍”，歌颂“造反的暴力”。将维护秩序的道德原则通通踩到脚下，然后又把颠覆和破坏当成实践新道德，这为无休止的暴力提供合法化的证明，从而引来了彻头彻尾的暴政。
　　 波兰尼的“道德倒错”术语的形成，部分得益于汉娜·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剖析。他在分析马克思主义的“道德倒错”时，常常引用阿伦特在《我们时代的责任中》中的话：“布尔什维克在俄国内外都断言他们不承认一般的道德标准，这个断言已经成了共产党宣传的支柱。”事实上，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中，阿伦特在大篇幅地讲述极权主义运动中那压倒一切的精神氛围时，说的就是“道德倒错”，虽然她没有使用这一术语。她指出，在流行的极权主义观念中，“似乎承认残酷、抛弃人类价值和普遍贬低道德便是一种革命”，而这对于社会各阶层 包括知识精英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在虚伪的双重道德标准中采取极端态度，由于每一个人都轻率粗鲁而又假装文雅，因此就公开戴上一副残酷的面具，在一个平庸而虚饰的社会中展现邪恶，这种夸耀极端的态度饰多么大的诱惑！”
　　 相比之下，应该说，阿伦特的分析要比波兰尼的更加深入细微。波兰尼只是笼统地说明了“道德倒错”现象，而阿伦特则具体分析了这种观念如何在不同的人身上发生作用。阿伦特从她自己的观察中得出，这种“道德倒错”本来是暴民的思想，用来攻击社会较高阶层中那些大人物、体面人的虚伪，但却被自我憎恨的资产阶级和知识精英们接受了下来，成为了他们在极权主义运动中共同的精神纽带。阿伦特为了说明这个问题，以左翼戏剧家、马克思主义者布莱希特的《三分钱歌剧》（1928）为例，做出了直抵极权主义心理根源的剖析：
　　
　　 “这出戏剧将强盗描写成体面的商人，将体面的商人描写成强盗。当观众中的体面商人想到这是一种深刻观察世界的方式，当暴民将它当作对强盗的一种艺术上认可来欢迎时，戏中的讽刺意义就失去了。戏中的主题歌曲《先吃，再讲道德》受到每一个观众发疯似的鼓掌欢迎，尽管出于不同的原因。暴民鼓掌是因为从字面上理解这句话；资产阶级鼓掌是因为它长期以来被自己的虚伪欺骗，渐渐地厌倦了那种紧张，而被这句话里表现的深刻智慧触动；精英鼓掌是因为揭去虚伪的面纱是一种最高的奇妙趣事。作品的效果正巧与布莱希特寻求的效果相反。资产阶级不再为此感到吃惊；它正欢迎此剧揭示它的隐秘哲学，宣扬这种哲学，证明了它一向正确，以致布莱希特“革命”的唯一政治结果是，鼓励每一个人抛弃不舒服的虚伪面罩，公开接受暴民的标准。 ”
　　
　　 如果我们将阿伦特的话拿来对照我们今天的现实是蛮有趣的，她说的“精英”其实就是我们文学艺术等各条战线上的专家教授或“砖家叫兽”，而“暴民”则是我们早就见怪不怪的愤青或“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