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

2009-01-06 22:47:31 　　来自: redtea (临时生活)
Chung Kuo - Cina / 中国的评论   

　　终于看完了这部著名导演的著名纪录片。
　　第一时间的感想有三，一是好长，二是不够长，三是果然是纪录片，很纯粹的记录。
　　4个小时的纪录片，毫无疑问的时间长，而如果以《中国》为标题，那显然还不够长。以这样的最终方式呈现，不知道拍摄者无奈的成分占到几成。以彼时客观条件的限制，大概也只有选择这样简单的记录。
　　导演太著名，以至于我不大敢表达心里的那点失望，但真的不觉得片子有传说中的那么好。看了几篇豆瓣评论，我有点迷惑5颗星是真的评給片子，还是出于对30年前那篇《人民日报》上社论的厌烦。
　　作为第一个将中国展现于世界面前的人，安导演在克服诸多困难时还尽力保持客观，这使得他之后因此片所受到的抨击更显得无情而不可理喻，尤其站在今天回头去看。我其实很想听一听70年代的成年人在今天是怎样评价此片，以及30年前，他们真实的想法。
　　此片拍摄时间是1972年，那个时候的中国连文革都还没结束。片中的一些场景对我来说即熟悉又模糊，许多细节至少从拍片时间一直延续到了80年代初。我尝试设想自己在80年代初看到一个高鼻子老外举着奇怪的机器对着自己猛拍会是什么反应，多半和镜头出现的那些脸一样，惊讶，迷惑，好奇还有一些恐惧。那个时候的中国建国十余年，经历了一些普通百姓难以琢磨的政治运动，与外隔绝，信息封闭，习惯人云亦云，凡事遵从。
　　改革开放三十年，许多关于三十年前的影像记录频现荧屏，但大概没有一部会象此片一样直接且不加掩饰。片子里的中国是贫穷的，色彩单调，中规中矩。不知道那个时候拍摄中国是不是就象今天有人去拍摄朝鲜，虽然以客观为宗旨，但是贫穷与富有，发达与不发达的直观落差，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优越感，继而滋生出潜在的偏见。片中的镜头很喜欢对准街道旁边夸张的革命宣传画和墙上的标语，即使在普通人家，也格外特写着桌上的毛主席像以及红宝书。这些画面在反应当时中国社会的氛围，同时也传递着拍摄者意识中的中国氛围，政治化，这其实在他见到中国之前就已存在他的脑中。
　　导演在片中几次提到拍摄受到限制和事先安排，其实他不讲我们也轻而易举能看出场面和地点选择的刻意。示范村，示范班这类词语怕是在今天也没有完全销声匿迹。看那些幼儿园跳舞的孩子们，衣着整齐，神采奕奕，女孩子甚至每人头上都扎着鲜艳的蝴蝶结，在70年代末渡过童年的人应该知道，女孩子只有在节日或有客人来访需要表演时才会扎上彩色的蝴蝶结，平时多半只是简单的皮筋而已。还有那些讨论的女工和开会的农民，他们说的话好像中国每个人张口不是革命就是政治，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这场虚假的表演有多少无奈和口不对心。
　　在这些场面背后安排运作的人，其实是在尽力表现他们心中中国伟大的一面，殊不知这恰是在西方世界眼里描画着激进和人性泯灭。这也是后来安导演在中国和西方都受到批评的缘由，一个认为他拍的不美好，一个认为他拍的太美好，两边都在以自己的标准或美化或丑化这个国家，反而让表达客观的人受了委屈。
　　彼时的中国就是这样误导自己，误导世界，被自己误解，被世界误解。中国是此岸，世界是彼岸，互相观望，互相猜忌。可悲的是，如此落差，时至今日仍然存在，只不过是远近的差别。
　　
　　站在今天，恐怕很难为片子里那个时代的中国感到自豪，但我亦无法接受以极其不屑的语气去评价那个时代的人、事、以及言论。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背景，一个背景酝酿一个社会。思想是受时代教化的，状态是无法选择的。安导演的影片給了中国一个向外展示的机会，但需要提及的是，他的到来概因周恩来提议邀请意大利艺术家拍摄作品向世界介绍中国，这是这个封闭的国家在试图向国际社会打开大门。后来的社论可悲又可笑，但是同情遥远的安导演的同时，不要忘记，彼时整个中国社会仍旧扭曲，许多对这个国家劳苦功高的人正经受惨烈折磨，而这部片子不光冲击了安导演，亦被作为攻击周恩来的武器。
　　对于对70年代一片空白的人，这片子提供了一个获取些许影像概念的窗口，也不过是这样一个窗口而已。而对于30年前政治色彩浓重的社论，在今天，似乎也没必要大动干戈。片子结束后我委实觉的遗憾，可惜安导演已驾鹤西去，倘若成片30年后能够再有机会请他拍摄中国，就算拍摄环境仍无法达到他的理想，亦可为后来的中国佐证一些演变历程。可惜，太多遗憾无法弥补，时间象条河，当下是此岸，过去是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