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yway,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2008-12-30 11:08:12 　　来自: 柯北小丸子
白夜行的评论   

　　有一个关于小白兔的笑话：小白兔和大棕熊并排蹲着上厕所，大棕熊问：“你的毛那么白，不怕弄脏么？”小白兔摇摇头：“不怕。”大棕熊闻言，一把拎过小白兔，拿来擦屁股了。
　　如果你是这只小白兔，这只弱小无助、心灵和皮毛一样纯洁的小白兔，以后，以后的以后，你还会对接近你的人不存戒心吗？你还敢说真话吗？你还会为自己雪白的毛色感到骄傲吗？
　　看过这个笑话会觉得好笑的你，看到这只小白兔变成一只不再相信人生的小白兔时，有资格责怪她黑暗吗？
　　天使一般相貌的人往往没有天使一般的命运。
　　众口一词的影评，批评雪穗为了存活、不择手段，说她太黑暗，又似乎至少要象亮一样，多少还存留些良知，为了爱——哪怕他认为是丑陋畸形的爱——牺牲自己。
　　讨厌这样的影评。
　　雪穗的偶像是《乱世佳人》里的斯佳丽，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家园，斯佳丽可以杀人、可以色媚、可以买卖婚姻、可以夺走妹妹的男友……有什么不对吗？如果有人觉得不对，要么他是虚伪，要么是命运之手对他手下留情。他没有体会过被人逼到角落里无法动弹的恐惧，他没有经历过被人骗出真心后遭人踩在地上的屈辱，他没有捱足饿受足穷。
　　如果能象江利子，永远有爱她的父母、丰厚的物质条件、快乐的童年和学校生涯，雪穗何尝不会是一个幸福开朗的孩子？我不认同雪穗去伤害江利子，不是因为这样做太黑暗，而是因为这种举动无疑来自于她内心一些真实的情感——而受情感支配去做事情，因为欠缺理性的慎密，总是容易有危险疏漏的。
　　雪穗的确因为这件事，给自己、给亮都带来了麻烦。
　　生存面前，尊严和善良都轻飘飘没有半点份量。11岁的雪穗怨恨地望向天空，在打开煤气阀门的时候，我想，她把生或死的选择权交给了老天，可是，老天并没有让她随母亲而去，“既然是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换来的人生，我就一定要活下去。”
　　既然活下去是目的，既然无法过正常的生涯，在这样的非常下，手段只能在所不计。一个人，可以选择世俗意义上的对错，是因为他还有选择的权利和机会，雪穗和亮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面对病榻上已经洞悉一切真相的雪穗的养母礼子，亮淡淡地说：“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做是对的。”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当生活对你残忍，你也只得残忍地对待生活，那些“胡不食肉糜？”的劝导，请它们见鬼去吧。
　　没有战争、没有失去家园，斯佳丽何尝不过是个有点虚荣有点小聪明的时髦姑娘？遭遇令人一夜之间长大，欣赏斯佳丽的是这种转变在她身上是根本性的、彻底的，她不曾有过犹疑、不曾有过挣扎，象是她骨髓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地附体。遗憾雪穗的是这种转变在她身上始终挥之不去痛苦的痕迹：她总被人看到在发呆，把手指放在嘴边的小动作，借着假戏多少流露出些真情，眼神里藏得不甚巧妙的对幸福的渴望。
　　雪穗想学斯佳丽，火侯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又或者，是作者始终为人生贴着标签，始终遗憾雪穗不能更有良知，这一点点遗憾使他无论如何都要令雪穗有一点人的气息。
　　至于亮，并不喜欢他，因为这是个不上不下的人。似乎他在为了保护雪穗默默牺牲着，可是他大可以去自首啊，去说因为目睹父亲和雪穗母亲幽会一时激愤错手杀了父亲，只要他担起杀人的名义，案子就会了结，何须后来死那么多人？他做不到完全地黑暗，又不能做完全地弃暗投明，他幼稚地梦想着有挂在夜空的太阳，不切实际地寄望有完美的结局。这样的人，不适合做雪穗的伙伴，他象一把良知的声音，不断提醒着雪穗，可是雪穗的人生里从来不曾有过可以选择所谓良知的机会。
　　会被人乘虚而入，就一定会失败。
　　雪穗就败在她不如斯佳丽坚强。为什么要留着剪刀？为什么要留着剪纸？为什么要把松浦的尸体和护照埋在自家后院？为什么要整天盯着那几株仙人球、那张剪纸？为什么要写什么劳什子的邮件到图书馆的BBS？会保留一些东西，是因为内心深处有怀念，可是真的值得怀念的东西即使形不存神也在，留着形徒然会令敌人察觉你的弱点，有弱点就会被人乘虚而入。
　　人生根本就是一条漆黑的路。既然不好彩命运选择对我们残忍，我们也只好选择残忍地对待人生，作为试炼，先学习对自己残忍吧。“既然是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换来的人生，我就一定要活下去。”黑暗里没有太阳，太阳也并不是什么希望啊、幸福啊、快乐啊……黑就黑到底，静静坐在黑暗里，即使背脊中满刀，一身血痕，也没有流泪的软弱，也始终象斯佳丽一样相信：Anyway, tomorrow is another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