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历史的国度

2008-12-22 09:17:09 　　来自: 木木@夜行人 (我们穷得只能结婚了。)
夹边沟记事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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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少能够一鼓作气的读书了，但是杨显惠的《夹边沟记事》让我一拿起就难以放下，这本书叙述的是一个被历史尘封着的年代里所发生的一些惨绝人寰的事情，那是一场人为的灾难。而且其揭露出来的事例仍为冰山一角，古书里记载的易子相食的人间烈狱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大地上堂而皇之的上演着。这些惨剧在某最高领导人独裁意识下用屁股决定的一系列政策与英明的指示下自上而下以神鬼共舞的形式席卷了整个中国，这岂是三言两语轻飘飘的所谓建设社会主义道路中碰到的曲折不可避免的经验教训所能掩盖推诿的了的。但是我们是一个健忘的民族，被动的健忘与主动的健忘交相呼应。于是那个年代渐渐的隐去，历史从这里彻底的割裂。娱乐致死的文化呼啸而来，媒介真正体现了它的意识形态的威力，它不仅控制了人的思想，而且能够渗透进人的心理结构，改变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使人彻底失去内心的独立和自由，从而自愿地、愉快地接受政府机构控制的媒介的的控制和操纵，人们再无兴趣去也没有机会去追寻那个逝去的年代，那些抛尸于荒山戈壁滩上的累累尸骨亦化为不留痕迹的粉末，化为一缕缕渺渺的轻烟如幽灵般在中华大地的上空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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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我们囿于新技术为我们搭建起来的拟态环境，以电视媒体、互联网为主导的传播技术让我们尽情发泄充裕物质条件带来的能量过剩，迎合民众低级趣味的节目充斥银屏，现实与假象、美与丑、高雅与世俗、精英与大众的区分不在有效，世界充满着复制品，信息与娱乐之间的界限消失，人们转而追求娱乐消遣的效果，用戏剧化的夸张的方式来编写他们的故事，人们失去了批判精神和超越维度，他们习惯于享受轻软的“表层娱乐”，而不是追问“深层意义”。一如昨天晚上我无意中见到的安徽卫视的一个娱乐节目，以往的对生活常识、浅显的历史文化的选择题被无聊甚矣的明星八卦题代替，台上的人夸张恣意的表演，台下的人亦乐此不彼，实在令我不忍继续观之，心亦有戚戚焉。诚然，人是需要消遣的动物，醉心于学术专研、正经严肃一丝不苟的人毕竟是少数，社会大众总趋向于给自己找乐子，趋向于给自己构建一个宽松闲时的社会环境，但是如此无聊如此毫无营养之节目我亦是第一次见到，也许是我长期不接触电视节目导致的跟不上时代的结果所致。但是“我是谁”，“我从何何来”这类亘古不变的思索仍将具有其终极价值，人之所以为人，乃是与人的思考万万不能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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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现象表现了我们离赫胥黎笔下《美丽新世界》的靠近已然不远，我们正一点点的像这个世界靠近，正如波兹曼所指出的一样，他语调平和，但却内含绝望之心———电视1900年诞生至今不过百年，但它已将政治、新闻、教育乃至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场喧哗缤纷的“杂耍”。在那张壮阔无比的“电视”屏幕上，无论多么残忍的谋杀，多么恐怖的地震，多么荒诞的政治丑闻，只要主持人温柔地说一声“接下来”，一切便从人们的脑海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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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由于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国家主要资源都掌握在国家手里，我们获取信息的渠道被封的死死的，不符合政党的信息通过执政党的宣传部分层层下达指令来实行，尤其是媒体行业，出版行业，影视行业，这些领域政府这只强大的充满权威力量的手无处不在，这些手段刺激着我们的神经，战战兢兢者有之，愤而反抗者有之，更多的是麻木无知者，以及反抗者的叹息声。封杀网站，禁止连上西方外网，被删节修改的书籍的电影比比皆是，还有书籍电影我们更是无缘见之，因为它们早已在推出市场之前已经被定案，不易发布。这些行政手段在“妨害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名义下进行着，以“诋毁中国社会主义所取得的伟大成就”的大旗下进行着，舆论在政府强制灌输的意识形态的背景下呈现一边倒姿态，不同的声音会被无形的压制，沉默的螺旋以最大的程度发挥着它的威力，社会主流媒体必须与执政党的方针保持同步，否则就会收到国家权力的迫害，近年来，“冰点”周刊主编、南方周末主编被调离无非就是他们偏离了政党制定的道路，发表了他们不愿意让民众知道的消息，有人说，传媒技术的发展有助于民主的发展，对此，我持中性看法，传播科技的发展时政府更加方便的通过指令来达到控制媒体的目的，不好的内容被事先剔除了，同时，网络的表面上的私密性削弱了沉默的螺旋的威力，但是也更有利于毫无见地的网络暴民的大批量的出现，致使本已脆弱的法制更加虚弱。民主意识的形成不能指望于网络的力量，而是在于社会意识形态的松动，公民社会的崛起，自然，网络以其无国界无地域的特点为公民社会的养成提供了土壤，我们需在夹缝中最大可能的拓宽自己的空间，带着镣铐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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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洗时代，革命元老被当作叛徒和反革命被揭发，被彻底消灭掉。怀着对中国共产党最忠诚的心的追随者会因为说过一句话被纠出来当成右派分子，最荒谬的是，右派的人数是由上头随意指定一个指标的，实在纠不出来，达不到上头的指标要求，便随意指定一个人充当右派了，已达到名额的要求，那些心怀对新中国的热爱，对主席的忠心的人而被定为右派反革命的人心觉得委屈，可是仍然相信他们头上这顶令他们屈辱的帽子是被戴错了，会被摘掉的，结果他们无一例外的等来了死亡，我相信当年被下放的右派中没有几个真正是反对共产党的右派，如林昭张志新等先知先觉者在那个极端封锁的年代何其少也，愚昧的人民啊，被奴役了还不自知。母亲怀着最忠诚的心打电话给警察局将儿子送去劳改，姐姐对饥寒交迫的弟弟说，中国共产党是讲道义的。并拒绝提供给弟弟救命之用的食物。何其悲惨，何其令人无可想象。就是连上帝也会不安的行为在中国大地上进行了多年，然后以一种梦幻般的形式消失，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经历过的人三缄其口，不知道的人永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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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威尔的《一九八四》描述了这样一个社会，在这个叫“大洋国”的地方，全体人民处于完全被监视之中——一个叫“电幕”（具有电视和远程监控功能）的装置无处不在，电幕非常灵敏，“一个背影都可能将你出卖”。自由与思想更是被严厉禁止，“思想罪是包含其他一切罪行的根本大罪”，“思想罪不会带来死亡；思想罪本身就是死亡”。在真理部里，新闻事件根据老大哥的需要随时更改，纸张供应被严格控制，遑论书籍了，更是连见都见不到。虚假即真实，真实即虚假，1+1=2，1+1=3亦成立，没有人会怀疑。当然，小说构造的现实里，老大哥控制大洋国的手段有着严密的计划性，并且能一丝不苟的执行着。而在我国上演的这场赤祸着有着更多的随意性，盲目性，兽性，但是有一条信念却能到完全的实行，那就是社会主义的事业是伟大的，死几个人不算什么。狂热的积极分子与借机投机的流氓分子得到完美的结合，生命如蝼蚁，所有的不合理即合理，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道德伦理观念在私欲的引诱下轰然倒塌，人连虚伪也不要了，赤裸裸的暴露了兽性并放大。从此中国踏上了没有精神的极力攫取物欲和权力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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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容许我引用《娱乐致死》里的一段话：奥威尔警告人们将会受到外来压迫的奴役，而赫胥黎则认为，人们失去自由、成功和历史并不是“老大哥”。在他看来，人们会渐渐爱上压迫，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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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强行禁书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失去任何禁书的理由，因为再也没有人愿意读书；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剥夺我们信息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人们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日益变得被动和自私；奥威尔害怕的是真理被隐瞒，赫胥黎担心的是真理被淹没在无聊烦琐的世事中；奥威尔害怕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受制文化，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正如赫胥黎在《重访美丽新世界》里提到的，那些随时准备反抗独裁的自由意志论者和唯理论者“完全忽视了人们对于娱乐的无尽欲望”。在《一九八四年》中，人们受制于痛苦，而在《美丽新世界》中，人们由于享乐失去了自由。简而言之，奥威尔担心我们憎恨的东西会毁掉我们，而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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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妮亚在本书序里写道：“有人说，历史是一位公正的老人，最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不然，历史是‘秦始皇的兵马俑’，你不挖，它永远不出来。殊不知，有多少埋葬在万丈深渊的历史暗角，我们永不知晓，有多少冰雪背后的哭泣引人深思。解冻、解禁、解密、解构，随着社会环境的逐步改善，历史的真相会渐露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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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纵观我国现实，我不得不悲观的认为，我们生活在既有奥威尔的预言又有赫胥黎笔下的美丽新世界里，喧嚣的大众媒体为我们传播已经预设好了“无害”的信息，我们还没走出大洋国，我们热爱的渴求的东西还远未到来，美丽新世界就已无可阻挡的姿态铺面而来，我们的心智还没有机会得到成长就被拔苗助长。我想当局也会乐得如此，民众即无多少揭示历史真相的愿望，于他们而言，那片遮羞布不用使劲的捂住也能安然无事了。我们可以挖的历史比任何一个民族都要多，可是有关我们民族历史的书籍却充斥着千遍一律的虚伪。可以预见，我们要深陷于这种没有历史厚度、浅薄的享乐文化中，历史的车轮我们已经无法矫正了使其回头，我们必将滑向无智无趣被奴役的深渊，我们在被动中夹着无意识的主动抛弃了我们应当铭记的历史！
　　
　　我们千方百计获得这些被禁的书籍，被封杀的电影，跳墙到外面Syberb，这些并不能对现有的格局改变多少，作为异类的我们不是这个社会的主流，是他们，他们才是社会的主流，他们才不想要这么辛苦的去知道所谓的真相，假使他们无意中得知了，他们身上那套机制会不假思索的运作，他们的免疫能力如此之好，使这些让我们心痛的史料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故事，或者是不良用心者编撰出来的故事诬陷我们国家的。因之，出现了在中国某高等学府出现一学生含泪揭发老师发表反革命言论的可笑事件，然可笑之余，心中隐痛。抱定如此思维的人们，他们即使知道再多的真相也无益于培养他独立的思维能力，可是如此类者，何其多矣，只是未以如此方式显露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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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有一个超越人类智力的生物，他俯瞰在中华大地上空看到我们过着自以为是有价值的生活的时候，我在想，他会不会产生类似我们自己在观察一群蚂蚁在努力搬着食物时内心滋生出来的感觉。
　　2008/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