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为韩寒叫一声好

2008-12-20 04:01:10 　　来自: 名叫草履虫的猫猫
通稿2003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今天下午偶然读到了韩寒03年底在新浪作客时的一篇访谈（原文见http://book.sina.com.cn/nzt/f_hanhan/），是他刚出完《通稿2003》的时候。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他的东西，因为经常被拿来和GJM相提并论，就以为他也是那种卖弄文字的华丽、只会无病呻吟的作者。后来就顺便把《通稿2003》这本书也读了一下，觉得之前对他的看法还真是错了。和小郭那种一边在编辑催促下“写大量的字”一边顾影自怜到“泪流满面”的幼儿园小朋友式的行为不同，韩寒20出头就能对中国的教育体制发表如此深刻系统的见解，先不说他的观点是否偏激，但至少说理行文的力量让我这个同龄人相当惭愧。一开始我看到在访谈中他对学校如此贬低甚至蔑视，也很想跳起来回骂两句，讲一些比如“学校就算再不好，也不能全盘否定，你一个人的观点又不代表所有人，你不喜欢学英语，就B4学校里那些早上起来读英文的学生，但也许他们真的很喜欢英语呢”之类的大道理来，并以我自己为例加以佐证。后来一想，我可能确实比别人更喜欢学外语，但那种“喜欢”里又有几分是真正的喜欢，而不是为了在GRE托福四六级中得到一个比别人更好的分数，或者模模糊糊地保存一点将来在人前炫耀的可能呢？如果我对英语也像其他很多人那样一筹莫展，我还会这么“喜欢”吗？越往下读《通稿2003》，越觉得难怪乎这本书能写到广大学生的心里去，因为他确实比同在应试教育里挣扎的大多数同龄人们更为清醒有头脑，看问题透彻不说，也写得一手好文章，能把自己与众不同的观点表达出来又让人心服口服。
　　　　以我来说，我算是这个教育体制里比较成功的类型了，虽然这一点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我的悲哀，因为这意味着我从小就被这个机器调教成“顺民”了，甚至于到上了大学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还觉得洋洋自得，好像自已真比别人强到哪去了，要不然怎么几乎门门能拿第一，样样被老师夸呢？可是等到出国之后再回家，翻出高中时候的作文来，虽然文字词藻的工夫还是能让自己好一番得意，但对那满篇满眼“颂圣媚上”的字眼已经是别扭得不行。及至读到王小波的一些东西，才猛然醒悟到以前有好多书都是白念了，读书的至高目的不是为了学到什么可以拿出手炫耀的东西，而是为了寻找有趣，寻找阅读的快感，寻找让心灵飞翔起来的翅膀。
　　　　再回到韩寒这本书上来，他的很多观点和认识，让我这个所谓的“优等生”都觉得感同身受，这至少说明他讲的东西不全是一个在学校混不下去的轻狂少年的瞎嚷嚷，有很多都涉及到了事情的本质，那就是中国现在的教育体制确实存在很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他提到的那样被归于“人口”太多，更多地是来自于中国几千年儒家思想的传统，比如什么尊师重教，书中自有黄金屋等等。他其实是在同这种传统的文化思想对抗。很难说他一个人对于憾动这种力量能有什么样的作用，但他能够通过新概念作文这样一种方式红遍中国，一方面获得了难得的话语权，一方面给全中国的学生们树立一个另类人才的榜样，他的个性和勇气本身就是值得称赞的。
　　　　话说回来，他的认识里不是没有过于极端的地方，比如他说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好老师，而且他对课堂教育的不满很大程度上起源于他在课堂上不准喝水这样一件事。我的记忆里小学的课堂上可能还严格一些，要求大家坐得端端正正，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自从初中以后，尽管在课堂上不能公然地吃东西，水好像还是能喝的。他的老师要真是水都不许喝，他还真是够可怜的。不过就算来了美国，学生在课堂上想干嘛都行，可以坐着提问、吃饭喝水不说，把脚翘到前排的椅背上都可以，老师还要一个劲的说大家请随便点，想吃尽管吃，什么时候想打断我一定要马上开口，但真正这样做的人还是少数，照样有恭敬有加的人，吃过饭才来上课，提问则留到下课以后。我想这是因为一种原始朴素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和对学识的敬仰，这种东西并不是儒家专有的，更不是由儒家而起，而是有了它，才成就了儒家精髓的问世。当然我不是说美国的教育就比中国的好多少，尽管他提出的中国教育的很多弊端，比如抑制学生的专长、试图把所有人都教成好像一个模子里印出的钞票一样，美国这边做的稍微好一点。但美国也有美国的问题，我就不多说了，而且就算美国在这方面要好一些，还是扭转不了整个社会的拜金空气：学历仍然是这个标榜diversity的社会的敲门砖。
　　　　当然了，他还有一些观点是我不能赞同的。比如他觉得对他来说数学没有用，他就可以不用学。如果他把这种说法换成“他不喜欢学数学所以不用学”，恐怕我还要更加接受一些。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有用”是什么意思，估计也和这个社会的要求是一致的。在这一点上，他又显得并不那么特立独行，不食人间烟火了。就算他说得有道理，逼一个一辈子里完全用不到数学又讨厌数学的人来学这门课是挺残忍的一件事，但我仍然觉得数学这门学问本身是美丽的，如果他不能看到这种美好，对它如此排斥，只能是他自己的损失了。就像我不喜欢吃肉，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不完整似的。当然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去勉强他，更不能说服他了，就像你不能说服我去吃肉一样。但我就从来不会去帮那些吃肉的人喊冤，说他们都是犯了杀生罪，以后会下地狱，我们应该让世界上的人都吃素，以此来拯救他们。不过大部分学校和老师们的看法和我的还不一样，他们的问题是想让全中国的孩子都变成肉食动物，这就不好了。
　　　　废话了半天，其实就是想说，韩寒是好样的。尽管这个社会的绝大多数学生都成不了韩寒，我也不赞成大家盲目地去效仿他，但是读一读他的文章，多一点清醒的认识，对于作出适合自己的决定，对于在学校教育还有大学生活上多一分理智的看法，对于丰富成熟自己的人生观念，肯定是有帮助的。 (8/23/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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