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旦坤生，天各一边

2008-12-09 13:21:50 　　来自: 门戈红物语白 (Less is more)
梅兰芳 / 梅兰芳的评论   

　　老实说，买票进电影院看《梅兰芳》是冲着孟小冬去的。
　　
　　怕又期待。因为她是活在我想象中的女子。
　　大学时代，曾躲在图书馆书架后看《孟小冬传》。坤生演员一代冬皇。与京剧大师梅兰芳的露水姻缘，被青帮老大杜月笙惦记并尊重了一辈子的女人。而今，是想看严歌苓的笔下如何塑造这个一代冬皇。陈凯歌又如何说她的故事。而章子怡呢？虽不是心中孟小冬的相貌，但她清冷的眼神满足了想像。
　　
　　整场戏分为“死别，生离，聚散”三部分。小冬的戏在生离。影评人周黎明认为：仅靠一段残破的恋情并没有达到使梅兰芳走下神坛的目的。我也并不认为小冬出现的25分钟只是作为梅兰芳凡人性例证的点缀。观影会小规模放映时，有人提出对梅孟恋的蜻蜓点水式交待的并不过瘾。鉴于不伤害梅家人的感情。只能铺陈至此？电影已最大限度留给我们线索去回溯。章子怡说，她揣摩小冬时，发现她35岁后的照片都没有笑容。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女人变成这样？
　　
　　梅不过是像往常一样赴一趟达官显贵的堂会。雨打房檐，月白色旗袍的她撑伞迎上来。清泠泠的叫他，梅大爷。这娇滴滴笑涔涔的小女子，他原以为是哪个新式女学生。并无印象。而她却在心底清晰记着他们的一面之缘。1925年8月的一场义务戏中，小冬演《上天台》，接下来的恰是梅兰芳的《霸王别姬》，两人在上下场的交错中第一次相见。
　　
　　二人在戏迷的怂恿下，堂会合演《梅龙镇》。此时，他是凤姐，她是正德。他们笑了起来，他说，不着戏服，我怎么看你都是个女人。她说，我怎么看你都是男人。一出《游龙戏凤》，神貌契合。小冬5岁学戏，师从仇月祥，7岁登台，12岁挂牌，为的是锤炼台上的男子气。但那一刻她的心却被扎的麻苏苏的。她暗暗祷告，如果可以和眼前人同台一辈子，相知一辈子……
　　
　　他教她在房间里快乐的丢飞燕，听她有时男人般豪气爽朗的笑，看她时而沉思般寂寥悠远的眼神。他为这小女子着迷。他那刻一定确信：她就是那茫茫人海中的精神伴侣，得之，我幸。
　　
　　台上她扮相凝练声色苍劲雄浑。台下她旗袍绢帕尽显曼妙风雅。放下曹操，杨四郎的端架。摘下挂髯的一幕，清冷的眼神望着掌声雷动的座儿……她又哪会不知何等是寂寞。于是当福芳芝和盘托出，他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而是座儿的；当邱如白苦心相劝，谁毁了梅兰芳的孤独就毁了梅兰芳；她才会动摇，最终撤出梅兰芳的人生轨迹。
　　
　　影片中，小冬说，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
　　梅兰芳狠狠地咬着嘴唇：“你敢！”梅的抗争从来都是哀而不愠，而为这一女子，神伤至深。
　　
　　她有她的倔强，因为她不愿背负梅兰芳被神圣化后的输不起。影片为突出梅兰芳的无奈加入梅孟二人约定看电影的情节。终不成行，小冬目送他远去的眸子里预示了即将笼罩而来的离别。邱如白一手炮制的命案终使小冬撤出这焦头烂额的情感。离别处，小冬含着眼泪却不回头。爱的浓烈，散得决绝。后人都说她虽为一代冬皇，却命途寥落。但她却那么淡然，知道有人捧，必有落寞的一天。一个转身抱过梅，红艳艳的旗袍，美得不可方物；小冬怎会不明彻，这一走，自是乾旦坤生，天各一边。
　　她定会想起那年堂会，17岁的小女孩，与他在下台时倏地四目相对；想起那年的《游龙戏凤》伴着唱词的情波流转。想起两人在四合院同种冬香与兰椿。一对璧人两棵情树。对联上书“冬皇芳名余红香，兰辉菊坛映绿椿。”孟小冬走后，自此，梅兰芳再不唱梅龙镇。
　　
　　看过一句话，所谓名伶就是要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我记得日本宝塚剧团也是女伶反串男角，孤傲的站在舞台上精致的不可直视。严歌苓说，中国的男旦文化很特别。借男人满足对女人的想象。而女人扮的坤生何尝不是？
　　
　　黑暗的回廊尽头，小冬幽兰一句：畹华，别怕。这是严歌苓给出的小冬收尾戏。一句足以画龙点睛。一个女人，何等气概。梅兰芳始终带着他心中的纸枷锁，而小冬是一把打开这枷锁的钥匙。他回想她的气息，心里那么安生。只是若打开了这纸枷锁，他还是梅兰芳么。
　　
　　
　　当然，单凭影像而言。只是沉迷于关乎小冬的那些可以想象的片段。全片来看，我始终认为最具观赏性的是余少群演少年梅兰芳和爷爷十三燕打擂台的部分。《一缕麻》《黛玉葬花》的扮相体态实在太美了。可怜了阿娇。电影删去了她的戏份过渡得很突兀。严歌苓也很痛心。
　　期待陈凯歌能遂了影迷的愿，出DVD时把阿娇的戏份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