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蚂蚁咬了一口，不痛也不痒

2008-11-10 10:34:09 　　来自: 老妓｜扶立 (就算摇到没牙我他妈至少还能滚)
不要停止我的音乐的评论   

　　
　　这是一张前戏乏味、渐渐进入状况、眼看要冲上高潮、却又忽然阳痿的专辑。里面有不少好听的歌，却找不到印记。如果不是看在音乐制作上的稳定和成熟，不是看在还有那么两三首好歌的份上，我真想拍给个一星。我知道这么说会惹毛一些人，但是……你们的怒气管我鸟事儿？况且……你们这些软骨头，还能愤怒得起来么？
　　　　
　　起手《再见杰克》。两个八拍过去，我以为自己放错了歌。罗大佑借尸还魂？一个猛低头，没错啊，是痛仰啊。可那调调、那唱腔，我正着听反着听倒立着听，怎么都是个罗大佑……好吧，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歌还算不坏，我使劲儿抹平眉头继续听下去。
　　
　　可第二首歌听过四句，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了。一个老大的疑惑浮上心头……这词儿，不会是许巍给代劳的吧……梦想、向往、路上、今夜的星光、远方、漫长……这不是许巍的那三板斧么？说实话，尽管我大爱许巍，我也一向觉得，许巍的词儿是他的短板，就说是吸收和借鉴吧，可吸收别人的弱点……这也太非主流吧？
　　
　　还好，还好《低处巡回》和《角色》，终于让我毫无疑虑地high起来了。低重的咆哮，层次丰富的音色，水到渠成的节奏变换，力量和硬……一切都开始好转。我想听的就是这个。我图的是这么个痛快劲儿和硬气儿。我眯起了眼睛摇头晃脑。晃啊晃的，就晃到了《安阳》。
　　
　　平心而论，我觉得《安阳》可以算是整张专辑里最动听的声音。流畅、自然、不矫情、不造作。这是听起来十分舒服的一首歌，可是……可是这怎么又回到柔情的路数上来了？那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之前的两首《低》和《角》，已经是最后的晚餐。
　　
　　《安阳》之后，旋律持续优美，歌词儿依旧向许巍靠拢。有点沧桑、有点儿甜蜜，却没有一个能将我打动。唯一强烈的一个感觉就是熟，不管那些字眼儿还是曲调，怎听怎么熟。最后一首，也是主打的《我不能停止我的音乐》，那前奏简直就是许巍《方向》和《星空》的合成版。这是最后一首，听完之后，我忽然有想骂娘的冲动。
　　
　　当然我不会也骂不成娘，肯定会有些厚道人上来捂住我的嘴，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人是在不断变化和成长的嘛，音乐是要不断变化的嘛，硬汉也是需要柔情的嘛。嗯……我可以理解。就像我面对《爱如少年》，只有哀怨，却没有埋怨。就像我喜欢软饼干也同样喜欢《Behind blue eyes》，柔情是没什么错，可我胸口的一股鸟气，就是挥之不去。
　　
　　其实我真不想把打击面扩大，可是中国这些个音乐人们，真是让我忍无可忍了。从早先的铁风筝到超载，从后来的汪峰到左小，一个个都他妈的从铁血硬汉到柔情小生。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可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整，我是不是想听点儿硬的东西，就只能去听地下了？而当那些地下爬上高位，我是不是又得去找新一茬的地下了？
　　
　　啊，我是如此的怀念《荒原困兽》，怀念《距离》，怀念《我真的需要》和《小鸟》，怀念《哪里哪里》和《这是个问题》。这跟怀旧无关，跟愤青情结无关。我只是想在某些时候，听一听那些能让人热血沸腾的音乐。生活当然不能永远愤怒和嘶吼，可生活也不能总是一味的柔情蜜意啊。可你们这些家伙啊，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成名就转型了，一商业就温柔了，难道这就是中国玩摇滚所必经之路？
　　
　　扭过头去看看那些唱着鸟语的鬼子们，固然也有温文起来的Green day，有日益媚俗的David Bowie，但也总还有有几十年咆哮如一日的老Iggy Pop，有踩不死的小强Sepultura，有声嘶力竭却永不疲倦的暴反和黑旗，有不断求新却始终不改金属本色的Metallica。他们的歌不管在什么时候去听，都能听到那鲜明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哪怕是都玩硬的，那Korn就是Korn，那暴反就是暴反，听得够多你就绝不会混到一起，就是这么拽，就是这么不可复制——痛仰行么？
　　
　　就这一点而言，如今的痛仰甚至还不如十几年坚持媚俗路线的黑豹。人家黑豹烂归烂，但不管哪首歌拿出来，一听就是滥俗的黑豹。这点你不服都不行。而要是事先没人告诉这《不要》专辑是哪路神仙做的的，谁能听得出是痛仰？这上面有没有印记？有没有某种内在气质上的坚持？——反正我是没听出来。我就听出来一个意思：嘴上说不要、不要、不要停，实际上却欲拒还迎，明推暗就。名字倒是挺贴切的。
　　
　　所以别说我崇洋，也别说我媚外。世界级摇滚和中国摇滚的专业素质区别，就在这里。组个乐队很容易，做出一些歌也很容易，不容易的是想清楚自己要做的东西是什么。专辑不是饭桌上的拼盘，也不是应付差事的作业本，不是把写出来的歌堆到一起就算完事儿了。一张专辑就是一次理念的完整表达，可是《不要》表达了什么？零散的意象，碎片式的感触，它的整体性在哪里？它统一的核心理念在哪里？
　　
　　爱之深啊责之切。我多年前最早听到痛苦的信仰这个名字，其实下意识地并不喜欢。痛苦，信仰，两个肉麻的词儿拼在一起，效果是肉麻的肉麻次方。但我会被他们粗粝却充满大卡车司机味道的音乐而打动，虽然稍显造作却有热血在里面，虽然旋律不那么好听却能让我的热血上涌、心跳加快。我觉得这帮家伙真是有劲儿，真是生猛。我觉得这是一帮很有潜力的家伙，对他们满怀期待。我太希望他们能成为一支风格鲜明的硬核，可以放到世界级水准也毫不逊色的硬核。可是如今，他们成什么了？
　　
　　现在的痛仰成熟、老练、优美动听、分寸拿捏不愠不火，却没有了打动人的能力，至少，没能把我打动。这样的音乐我真的不需要，在你们这里我不需要。要听路上的风尘，我大可以去听许巍，要听深情款款，我大可以去听陈奕迅。我何必跑这儿来听你个不伦不类？
　　
　　没有了思考，没有了批判精神，没有了质疑和诘问，没有一以贯之的、独树一帜的内在气质，这样一张专辑就是失败。我就要对那些为这张专辑唱赞歌的人冷笑。我就觉得唱歌的软了，听歌的也软了。你们说着青春的激烈过后需要平静，你们说着激情总是无法持久的，你们这样说着的时候，你们已经软榻塌了。软榻塌地向右倾倒，步入安稳的生活，走进体制和正轨。把精力转向老婆孩子，转向汽车房子。这没什么错，这是个人的选择。可你们非要为妥协冠以堂皇的理由，非要咬定这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那么我就要——呸！
　　
　　我呸！如果你们觉得已经没有了热血和批判的必要，那只能说明你们一开始只是把热血和批判当成一种姿态，一种装点门面的道具。如果你们曾经的热血和批判发自肺腑，那么现在，批判就不需要了吗？热血不需要了吗？世界大同了吗？灼痛你的丑恶和肮脏都消失了吗？滑稽和荒谬都消失了吗？还是你开始麻木、学会视而不见了吗？
　　
　　你明白吗？我说的不是乐器演奏方式，也不是编曲的方式。我并不在乎痛仰把失真效果开到多大，也不在乎他把节拍器定到120还是210。我所失望的是我没有看到力量。所为力量，生猛和有劲儿，其实未必要通过咆哮和重鼓来展现，就像周云蓬的《中国孩子》，舒缓低沉，但却磅礴浑厚，一句句都像大锤敲着人心。就是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力量来自内心，来自对肮脏卑劣的如鲠在喉，来自爱和因爱而生的恨。我曾经在痛仰身上看到这样的力量，可是现在，我看不到了。我只看到了对小情调的把玩，对自己心头那块软肉的抚摸，曾经的那些力量，我看不到了。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最后要说一句题外话是，不管以后往什么方向走，我都真心的建议痛仰，赶紧把那个肉麻兮兮的名字精炼了。就叫痛仰，挺好。举杯痛仰，何等痛快。如果失去了内心的力量，那么好歹通过名字上，来保留点儿往昔的豪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