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与女权

2008-11-09 11:37:58 　　来自: Bigteeth (重新开始写博客)
这一夜，Women说相声的评论   

　　这是一个稀释的年代。文字被稀释了，音乐被稀释了，影像也被稀释了，甚至男人的精液都变稀。与前几者不同之处在于，精液的清汤寡水化归功于过度的开采，而其他却是源于浅尝辄止。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变浓了，那就是人们对于稀释的兴趣和爱好变浓了。
　　
　　“泼妇”曾经是个浓稠的文化意象，它代表着权谋、勇敢、坚韧等各种良好素质，随便喊一声创下的“狮子吼”，都够武学圣地少林寺的和尚们穷尽一生来参详。就悠久并且灿烂的天朝文明而言，泼妇队伍中的红旗手古有宁愿服毒不愿丈夫纳妾的房玄龄老婆，硬生生创下了“吃醋”这一至今鲜活的词汇；今有胡适之妻江冬秀，你胡适一个小小的自由分子竟然生出离婚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怪不得江冬秀要拿起菜刀杀儿子。但是如今连泼妇都被稀释了，除了一摊摊泪水之外，最多也就加一点“输出价值观”之类的调料。
　　
　　要感谢赖声川的《这一夜，Women说相声》，他使得我们能够短暂重温泼妇的传统，透过旧日的荣光对今日之萧条发出浩叹。旧日之妇女，当“泼妇”是她一生中唯一能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今日西风东渐，女性主义阳光普照大地，是不是女人自己的问题、女人与男人的问题都已经有了合理的见解呢？
　　
　　有一门学问叫制度经济学，代表人物诺斯认为，制度经济学的目标是制度演进背景下人们如何在现实世界中作出决定和这些决定又如何改变世界。照例，我得把这个句子分析一下语法结构才能明白牛逼人物在说什么。其实就是说，一个人的行为受各种制度所营造的环境影响，进而反作用于这样的环境。问题在于，有些制度是显性的，有些制度却是隐性的。就女性的权利而言，她们可以工作，可以投票参与政治生活、可以打篮球也可以踢足球，好像世界真的是平的了；但是在一些潜规则、暗秩序支配下，女性仍然理所当然地被歧视。比如，在《这一夜，Women说相声》之前，相声行当基本都是棒棒军。生殖器官和口才，都是踏入这个行当的基本素质。赖声川、方芳、萧艾、邓程惠的集体即兴创作，正是由此切入。
　　
　　要准确描述一种制度，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描写生活其中的人们脸上的微笑和身上的伤痕。这种描写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选取情境中最为普通的个体，他的遭遇可能是每个人的遭遇，每个人的遭遇或多或少都在他的身上得到体现。比如史景迁《王氏之死》中的王氏；另外一种，则是选择情境中的异端，因为木秀于林或者鹤立鸡群，规则的罗网将在他的脖子上印下每一道伤痕。比如，遇罗克的故事。在这部戏里，方芳扮演的现代女性是作为“王氏”出现的，而那位让人高山仰止的周方氏老太太却是以“遇罗克”的姿态横空出世，她是前者的奶奶，生于民国初年。
　　
　　这是一个隐蔽的反讽。虽然“蓝钻”和“红宝”意识到了男性掌握话语权的社会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虽然蓝钻有过一瞬间撕毁紧身衣物露出胸部的反抗，但是上场的预备铃一响，她们将再次运用自己的口才，向更多的女性推销戕害女性的产品。 与身处民国年代的周方氏相比，“蓝钻”和“红宝”在女权方面，出现了退步；就像方芳扮演的大姐，外表干练，却有着庸俗故事般的感情经历，臣服于丈夫，这一男性代表的眼光，去拉高了鼻梁，填充了胸部。太阳照常升起，男性的光辉或黑暗统治大地。
　　
　　周方氏老太太从“骂街”开始进而对一切开骂的手段，看起来是法国解构派女性主义的先声；这一派重破坏，但因过于激烈很容易与恐怖分子混淆，丧失女性主义立场；英美女性主义重建构，但是长久以来在学术道统方面的性别劣势，使得她们建立起来的只是二元对立父权制的另外一种形式。那么女性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如何才能成为一个Total Woman，随心所欲做自己？
　　
　　没有答案。毛主席说《水浒》这本书啊，好就好在投降；赖声川的这部剧呢，好就好在没有答案，只有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