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乌拉尼亚的一点感想

2008-11-02 14:25:10 　　来自: sevenyears
乌拉尼亚的评论   

　　乌拉尼亚是克莱齐奥“天上的国度”，乌拉尼亚是现世的乌托邦，是文化与文化碰撞并迸发出火光的地方。
　　
　　然而，克莱齐奥赋予美好意愿去创建的，不是一个乌托邦，而是一连串的乌托邦。他将具有代表性的两者命名为坎波斯和朗波里奥。坎波斯的居民们不去学校，却每天都在学习，他们遗忘知识，却努力用心去把握自由和真理。他们想康德一样仰望星空，体味时空交融的神圣感，他们反抗城市，摒弃世俗的道德；朗波里奥在托马斯.摩西的努力下创建起来，在这里，各个学科的学者们汇集一堂，交流学术。
　　
　　然而最终，两个乌托邦的实践都失败了，坎波斯的居民被夺取了土地，流浪他乡，逐渐分崩离析，而在世俗人的眼里，他们只是一群“罪行累累”的人，“逼迫孩子卖淫”、“窝藏杀人犯”，甚至在我眼中，那里也“简直没有哪一点像个天堂的样子，倒不如说是一片荒芜狼藉的茨冈人集中营。”而朗波里奥的学者们根本不关心学术交流，倒是习惯于尔虞我诈，还联合起来算计了其创建者托马斯.摩西。于是，我们看到，原来的立法者被废黜，法还在，精神却一去不返。
　　
　　一个仰赖信念的乌托邦，一个依托规范的乌托邦，两种尝试都走向了悲剧性的结局，残存的坎波斯居民失去了原先坚定的信念，被废黜了立法者的朗波里奥成了人类学家们狂欢的乐园。那么，乌拉尼亚究竟何在？信念无力维持它，文化无以构筑它，它的存在何以可能？文中反复出现的这样一句话不能不让我们注意：“我们不知何日，也不知何时。”作者真正想借主人公之口说出的是：乌拉尼亚真的存在，但存在于“不知何日，也不知何时”之间，克莱齐奥通过许给乌拉尼亚这个空间以一个时间性的未来，一方面让小说沉浸在一种对于未来遥遥无期的悲观之中，另一方面，却也乐观地给生活提供了某种希望。因此，真正的乌托邦不在坎波斯，也不在朗波里奥，而在乌拉尼亚，在人们心中。
　　
　　克莱齐奥最终要表达的情感，不是消极的。在文末，他借叙述者达尼埃尔之口说道：“没有什么值得乐观的事情。然而将我们------达莉娅和我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使我们对生活仍然怀抱希望的，是我们坚信，乌拉尼亚真的存在，我们曾是它的见证人。”
　　
　　不同于库切冷峻的文字，克莱齐奥的文字充满了抒情感，浓密的抒情和经过稀释后的隐喻，让希腊文化和希伯来文化的交融自然贴切，他用圣经和希腊神话中众神的名字来给人物命名，他的故事里，有摩西，有亚当，妓院的名字叫“阿特拉斯花园”，隐隐约约间透出一种对世俗道德的嘲笑。
　　
　　他的心理描述不多，似乎无意于把人带入意识的最深处，然而他仍然不忘时时处处质疑人们普遍意义上的对自我的想象。同情可能是一种矫情，一种浪漫主义式的自恋和自我抒情，道德感可能建立在一种对他者想象的虚幻基础之上。通过达尼埃尔对自我的重新审视，他对于妓女莉莉的同情，其实依然是一种对乌托邦的追寻，是不圆满和自我稀缺的，于是，“我突然发现，我和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
　　
　　克莱齐奥的文字是适合用来阅读的，深夜，抒情性的描述被声音的甜美和苍凉所点燃，令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