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米的猜想，爱情的模样

2008-10-30 15:50:23 　　来自: 羊毛
李米的猜想的评论   

　　十一点多才下班回家，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的时候已是午夜，看见《罗马假日》的片头，便看下去，直到凌晨两点，才含着眼泪睡去。这片子有多老啊，老到赫本和派克都已去了天堂，老到早已记不清看了多少遍，可还是会感动，会流泪，会在那么深地夜里想起爱情的模样，如同安妮公主最后的微笑，如同乔站在台下湿润的双眼。爱情是不是就在我们身边，可是我们找啊找，却找不到，就像李米找不到方文一样。
　　
　　关于寻找
　　李米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抽烟，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来信的日期，自言自语揣摩其中的规律，顺便抱怨这个该死的男人，仿佛所有的乘客都是她倾诉的对象，仿佛每个坐在后座的人都可能带来通达彼岸的讯息。没错，她在找人，在找那个曾经如此亲密，却忽然消失的男人，在找她脑海里的爱情和幸福。李米把男人的相片贴满了厚厚的时尚杂志，李米把53封信反复阅读，斟酌蛛丝马迹，李米把整个人生变成了寻找的旅途。她不修边幅，她容易激动，她在四年的能量消耗中变得日渐强大，如同受困的母兽一般。寻找，就是全部的意义，像一根线，牵扯着风筝飘摇，岌岌可危。
　　如果所有为了爱情而寻找的人都贴出寻人启事，那么一定会铺满每一座大大小小的城市。你看，裘水天也在找人，找他的小香，他不在乎小香是不是真的在昆明，不在乎她是不是还在等着自己，不在乎身体里的78粒毒品，不在乎裘火贵的死亡，他在乎的只有寻找，为此他放了李米，为此他说出一切，为此他做什么都行。谁知道那青春期的爱情究竟啥样，可是你看男孩子脸上真诚的表情，能让所有的坚冰瞬间融化。
　　我又想到了马达，在苏州河畔找牡丹的那个马达，我又想到了马剑铃，在多年之后仍在寻找小裁缝的马剑铃，还想到了那个宝贝，蓬蓬头在人群中寻找至死的恋爱中的宝贝……他们都是李米，他们早已在心里勾画了爱情的模样，然后寄予某个人，某个情境，某种深浅，然后不断寻找。结局呢，通常不是生死茫茫，便是物事人非。李米后来知道，关于方文就在身边的直觉并非虚幻，遗物中的录像带里分明记录了她的琐碎生活，他真的一直在。可是，这能弥补什么呢？只是为今后的怀念增添了一份坦然。憧憬的爱情早已在寻找中消逝殆尽，男人以爱情的名义施与的折磨就此被原谅，尽管那爱情原本就是自以为是的。
　　
　　关于等待
　　李米等了方文四年，这四年的痛苦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概括，可是只要看看她抽烟时的脸上落寞而苍凉的表情，看看她眼睛里的锐利和坚硬，看看它对着叶倾城歇斯底里地吼叫：“我男朋友不见了，我找了他四年！”，看看她跟在方文身后哭着背诵信里的句子，又连连道歉，转身就逃……你就能想象这是怎样的四年，冰凉，苍老，阴晦，如同发霉的冬天。直到现在，我都认为，没有什么比爱人之间的等待更加残忍。可以没有超市，可以没有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可以没有关于未来的承诺，两个人之间怎样简陋都可以，但纠结牵绊的等待真的会致人于死地。仔细想想，等待究竟是对于爱情的执着，还是祭奠？是忠贞的表现，还是心有不甘的坚持？
　　用等待兑换爱情的女子总是令人伤心，小时候听说望夫崖的故事时，感觉那苍凉的风吹过冰冷的石头，女人的心也早失去了温度。我想起《云水谣》里的王碧云，等到最后也不过是顶着满头白发静静流泪，那么李米继续等下去会怎样呢？变得疯魔还是平静？我不知道。等待的时间越长，结局就会变得更加令人恐惧。所以人人都知道李米坚信不疑马冰就是方文，可是她说：“对不起,如果我认错人了,那么更对不起了”。等待把我们变得胆小如鼠，变得孤注一掷，变得习惯了承受悲伤。如果那就是方文，她该怎么办，斥责她身边的女人，还是重拾过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所有的希望都会在答案揭晓的那一刻碎掉，逃跑吧，逃跑是唯一的办法。
　　女人的等待像一场不治之症，症状存在的时候，很痛，但还活着，症状消失了，人也没了。
　　
　　关于死亡
　　在电影里，方文以方文的身份真正意义地面对李米，是在他从天桥下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仰面摔在李米面前的汽车上，他死了。那一刻，李米是得到了这个男人，还是永远的失去了？失去了寻找，失去了等待，失去了关于这段爱情的全部的信念。她看着录像带中的方文，脸上露出了宁静的微笑，她对着摄影机讲述自己和方文的爱情，脸上露出的依然是宁静的微笑，可能眼睛里有泪水，却真的是宁静的，平和的，是整部电影中最温暖却最残忍的微笑。到这里，所有的纠结，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甘心，所有因为和等待和寻找而滋生的绝望或者歇斯底里都结束了。与其说万念俱灰，不如说是尘埃落定。那么，今后的李米会怎样呢？死亡是对生者最彻底的背叛，既然背叛了，便能得以重生吧。
　　很年轻的时候，看王安忆的《荒山之恋》，觉得死亡的结局很美，觉得相爱的两个人就该在相爱的时候一起死去，让爱永恒。失恋的时候看《两小无猜》，朱丽安和苏菲将自己埋葬在水泥中，结束挣扎，我却感到揪心的疼痛。不管怎样，没有生命，便什么都没有。方文的死则不同，他不能爱李米，不能让她停止寻找和等待，不能与她白头到老，不能支付那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未来，于是，他选择了干脆利落的死亡，对其所作，唯有这一点我是欣赏的，女人需要的无非是爱，或者一个就此死心的理由。
　　很多年后，也许李米会像所有的女人一样，有平凡的丈夫，有旺盛成长的孩子，有操不完的心，她偶尔还会拿出照片翻看，想着在很远的时间，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男人那样爱过自己，脸上便会露出宁静的微笑。往事如同彼岸的落花，遥远而美好。停止的不是爱，而是生命，这便是对于李米四年等待和寻找的最大犒赏。生活永远都在继续，只是有时我们会停下脚步。
　　
　　朋友说：曹保平想拍的一定不是爱情电影，他说的是人们的迷惘和铤而走险的社会现实。也许是的，谁在乎呢？我们在电影中永远是在找自己。周迅演得真好，那种力量让人无处躲藏，如果没有她，这部电影多少有些苍白，可是既然有了，也已足够。
　　爱情是什么模样？是如同身边的空气，可以自然呼吸的。一旦有了追逐，就变成了风，而风总会过去。李米的猜想，不是她的，是我们的，我们猜想那一阵天桥上的风吹过，她终于舒了一口气……
　　
　　如果你爱一个人，要么在一起，要么离开，就是永远不要让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