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孩的眼睛为我看路

2008-10-01 19:09:43 　　来自: 张怡微
Becoming Jane / 成为简·奥斯汀的评论   

　　题记：
　　
　　你就是我命里的一场雨。
　　没有落不停的雨，也没有永远的晴天。
　　所以，你总是不期会砸到我，可是当我想你的时候，面对骄阳，却也奈何不得。
　　
　　我买的第一本原版小说，就是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以至于在电影中听到轻柔的篇首，听到那句“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会有一些纯粹关于时间的感动。
　　
　　一个女作家，一生6部传世之作，写作关于追寻美满婚姻的艰难跋涉，与抵达美满之后的安恬欣悦，自己却终身未婚。电影似乎独具创见地描述了之中的原委，伤感的、辛酸的、却也是歌颂着有关于爱的坚守……有关于这个具有杀伤力的现实世界，在人的辽阔情怀之下，是那样粗暴与苍白。
　　
　　二十岁的简遇到了汤姆•勒弗罗伊，两人相与甚好。而在当时的英国，为爱情而结婚是一件荒唐的事，金钱决定了整个等级分明世界的运转。父母还是希望为简挑选一个富裕且有远大前程的丈夫，瓦斯莱先生就是最理想的选择。虽然他们千方百计要促成此事，但还是被简严辞拒绝了。汤姆•勒弗罗伊虽长相英俊、聪明过人但也十分拮据。为了理想生活的实现，为了珍惜默契忻合的相遇，两人决定私奔。代价自然是沉重的，勒弗罗伊在爱尔兰的家庭深切地指望他能够出人头地，简深知爱人所将面临的灾难性困境，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放弃，独自背负了为家族蒙羞的命运，潜心写作。
　　
　　当命运终于给予了简曾经摧残他们情感的金钱与声名，她在时过境迁之后将自己彻底地隐没了起来。她终于写成了自己的小说，里面有他们的故事。而他终于也看到了，我想，这大约就是命运。简的决定，亲手选择了长达半生的分离。再三思索，是这个曾经二十岁的女孩，尊重爱、守护爱最为动人的理智。所以爱是无所谓早晚，无所谓对错的。只有爱，或者不爱，仅这一个杠杆，就犀利地分野了命运的际会与穿梭。
　　
　　我总是觉着，这世上全部动人的有关爱的传奇，都多少带有着徒劳的宗教性情怀。深沉隽永的爱，启程于年少。而年少，却偏偏难以令人信服这深沉与隽永。太多人不信这深沉，还以为不过是儿戏。太多人不信这隽永，还以为总会被无常湮灭。直至容颜飞电，时景飘风。他还是她的他，她还是他的她。可惜的是，他的女儿是她的名字，而她将自己虔诚地嫁给了岁月。
　　
　　写作的过程，在绵长的岁月中渐渐成为了她洗涤灵魂的过程，作家因此而得以自识，将苦楚的命运从容地稀释于庞大的流逝。正如尼采所言，我们之爱生命，并不是因为我们惯于生命，而是惯于爱。留于年少时的诸多遗憾，如列车外的风景一般呼啸更迭。回想起来，真是太多场次，捕捉起来，真是太多消失。电影中的重逢场面是那样平静，甚至勒弗罗伊呼唤女儿的那一声“简”都没有想象中的荡气回肠，它甚至比不过，镜头兢兢掠过的简的无名指，那样朴质静素，那样令人心疼。还是张爱玲说得好，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然而我想着，却不是每个人的一生一世，都能有幸遇上那些最为纯澈和执着的“三年五载”。
　　
　　也许在现实生活中，理智与情感并不是博弈一般的对立，非要决出个上下来不可的。其实人在任何时候都需要理智，这也许会成为了痛苦的来源。恋爱中的人更应该理智。因为爱本就是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事情，于是，就需要比平时更多的思考，来抵消失去的那一部分。我追问自己究竟是为着怎样的力量而动容，或许正是电影中所略去的苍白漫长的岁月，简怀抱着私人的记忆孤独坚守。试问如今有多少人将爱的结果当作了目的，而非爱本身？如果将爱的对象当作唯一追求，又怎能期待爱以本真的面目实现自己？
　　
　　源于相似的经历，才在心中泛起涟漪。源于相似的年纪却更为执著与坚定的目光，她的眼睛为践行中的我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这女孩的眼睛曾为我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