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的根源》：进去黑暗，出来光明

2008-09-11 14:15:19 　　来自: 公民1776
浪漫主义的根源的评论   

　　《浪漫主义的根源》：进去黑暗，出来光明
　　由刘栋主持的译林出版社“人文与社会译丛”，近几年倒是一枝独秀，微有继承商务印书馆“汉译学术名著”军团的志气和实力。但商务毕竟根深蒂固，枝叶粗大，相比起来，译林的翻译参差不齐，该丛书又是主打以赛亚•伯林的旗号，相关已有《伯林谈话录》、《自由及其背叛》、《反潮流》、《现实感》、《自由论》、《俄国思想家》、《启蒙的时代》，再添上新出的《浪漫主义的根源》，蔚为壮观。
　　此书类似《自由及其背叛》，收集伯林在BBC的演讲，既为演讲，则行文通俗不枯涩，读之流畅明了。按图索骥，六篇演讲精辟阐述了浪漫主义的前生今世，读伯林也是一场曼妙无比的思想旅程，沿途风光无限得益自他的睿智与清健思路，这只曾勾勒出“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概念的“狐狸”，与哈耶克、波普尔一道为自由主义恢复了昔日的神光。
　　按照伯林一向秉持的观点，人类的许多悲剧与灾难，其缘由往往是美好理想所致，那些相信已找到通往天堂道路的人们却是一切铺设奴役之路的肇事者。在牛顿原理足以精确无误解释自然世界的同时，有人相信在政治、社会、伦理上同样有一个终极解决方案，它是完美无缺的，即便眼下看不到，但一劳永逸的方法始终是存在的，要掌握它仅是个时间问题。去寻找“与冷静超然的数学真理相似的真理”影响了后柏拉图时代的许多思想家，随后的薪火传承者声势浩大，从文艺复兴一直到十八世纪、十九世纪。他们都坚信一个普遍理性构筑下的世界能得到绝对真理的青睐与照顾。但与此同时，暗暗潜伏着另一条河流——源于家庭生活、人际关系的圣经文化与犹太文化，它与诸神狂欢的希腊神话是两个截然的思维体系。
　　伴随着历史的行进，人类的价值观亦在不知不觉转捩，比如悲剧意识与殉道者的理想主义，世人的眼光前后是不一致的。由对错观、缺失观下的斥责到了不在乎结果只重精神的道德态度，从此悲剧是“善与善”不可调和下的冲突，真正有意义的是人们献身于他们的信仰。一切，成就了浪漫主义运动的滥觞。
　　首先是孟德斯鸠强调土壤、气候和政治制度的重要性所带来的冲击，随后休谟颠覆、瓦解了启蒙运动的理念，“即世上存在着永恒的真理，永恒的制度，永恒的价值，适用于所有时代，放之四海而皆准。”他怀疑因果关系是不是我们直接感知到的，万事之间并非相互制约的关系。再往后，则是德国的民族主义对法国文化的抵制，路德教直接影响下的虔敬运动成了真正的浪漫主义之源。
　　“人类理性和美丽不受深奥晦涩之物扰乱”的十八世纪戏剧性成了登场浪漫主义父执的时代，百科全书派的主要代表狄德罗清楚认识到人类存在于潜意识深层的非理性因素，他最早宣扬人类的两种人格，外在人工的与内在囚禁的，后者罪恶却是天才之源。而自认生活在堕落社会、虚伪世界里的卢梭则呼吁仿效“高贵的野蛮人”，他要从中发现真理并遵循绝对真理生活，一如他“公意”下的绝对自由。接着是赫尔德对浪漫主义运动影响巨大的三大观点：表白主义的观点认为人的基本行为之一是表白，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在充分地表达自己的本性；归属的观点由隶属同一群体人之间的共同点导出“离开了创作者的创作目的，作品也就无从谈起”；真正的理想之间经常互不相容，甚至不能够调和。这些犹如利刃插入理性主义肌体内，颠覆了影响两千之久的“永恒哲学”。
　　拘谨年代是康德的“自由意志”和席勒的人类经历三阶段之学说，理想不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发明的，犹如艺术是生成的，他们都厌恶一个严格的秩序下无从逃避的理性世界。到了奔放年代，则是费希特和谢林的声音，费希特的意志理论和谢林的无意识理论的结合导出了象征主义，也就是浪漫主义思想的核心。
　　荏苒来到20世纪，它的持久影响下诞生了法西斯主义和存在主义，但这些不过是支流，在伯林看来，真正的结局却是自由主义。一语惊人，我顿时心惊肉跳，浪漫主义能导出自由主义的光辉恍如进去黑暗漫长的中世纪隧道，出来后却是三百年的文艺复兴与两百年的启蒙运动，进去的是黑暗，出来的是光明。浪漫主义，让世人怵惕“过度理性和极端科学主义”的泛滥，它作为宣扬价值多元论的结果，突出强调了人类理想的不可兼容性，至此放弃了对一切人类事物企图做出统一性回答的解决方案。从此，多重价值并存且彼此矛盾的观念受到共识，人们接受并体谅不完美的生活，他们明白彼此理想不可兼容，唯有容忍他人，以此在人类事务中保持并非完美的平衡。
　　乌托邦梦醒后，为着一个不完美的生活而奋斗，不忘妥协。
　　
　　成稿于08-04-26
　　
　　以赛亚•伯林《浪漫主义的根源》译林出版社2008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