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老了 我最后老

2008-09-10 17:53:17 　　来自: 拔刀诀
北京北京的评论   

　　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青春小说，比如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比如雷马克《三个战友》，比如春上村树《挪威的森林》，比如萨冈的《你好，忧愁》，比如石康的《晃晃悠悠》，那些书里毫无例外都记述了我们的青春往事，不同的情节和国度里是一样的冲动，迷惘，和激情。那时候我已经过了青春时代，就象侯德建歌里唱的那样，三十以后才明白，该来的早晚会来。但是我不肯承认青春会过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路没有走，很多人没有认识，怎么会，就这样地，老了呢？
　　那段时间持续了几年，很累很混乱。因为一切都变了，以前相信的东西已不复存在，新的希望和方向还不知道，仿佛一个刚刚出招却无法退敌的江湖中人，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口，脆弱的可能会被一个小孩打倒。于是常常深夜买醉，沉浸于过去的时光中不能自拔。清醒的时候也不肯睡，害怕天亮，又是新的一天来临，青春离的更远。
　　就是从那时侯起开始失眠。
　　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些，我要说的是我最近看了几本小说，冯唐的《北京北京》,恶魔丁天的《我的绝版青春》——还有前不久看的《悲观主义者的花朵》——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爱看这样的小说了，以至于看到后来，不得不一目十行甚至一页几页地跳过。尤其是《北京北京》,作为什么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冯唐在这里彻底变成了话痨,而且说的都是废话,净顾着显摆自己的小聪明,迫不及待地在每一段里抖机灵,却既不幽默也无美感,只能让人产生厌烦和呕吐之感.看他的第一本小说《万物生长》时,我还以为又一个牛人诞生了,结果不久便发现这只是个昆虫类,还不是《木乃伊》里的圣甲虫.
　　其实,我也不是想说这些,我想说的是,青春以后.
　　校园，爱情，迷惘，忧伤，等等，年轻的时候，这些字眼和字眼背后涵盖的生活状态是我特别迷恋的，不管小说的好坏，只要有这些就足以让我喜欢，我想从中寻找可能性，以为有青春就有无限的可能，每一种可能都可以拥有，我想，我能。而青春是一场永不会曲终人散的盛宴，衣香鬓影，只有相聚无别离，青春是一张无限期透支的银行卡，可以尽情挥霍随意抛掷。
　　我忘记了泰戈尔早在20岁的我的耳边低语过：诗人，天晚了，你的头发也渐渐白了，在你孤寂的默想中，可曾听见来生的消息。
　　天晚了,诗人死了。
　　当年初听《三十以后才明白》，有两句歌词刹那间让我心凉如水，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经拥有过的爱。这该是侯德健大彻大悟的心情吧，我感受到了，只是年轻时不明白，后来就一直假装不明白——我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来承认一个现实，因为恐惧。
　　和一些年轻点的朋友谈论电影和书的时候，偶尔会有争论，为什么你们喜欢，我不喜欢？为什么你会被那样幼稚的情节感动？为什么呢？无法互相说服。事后想起来哑然失笑，他们喜欢的那些，年轻时的我想必也是喜欢的，只是时间帮我超越了它们，带我走上另一段旅程。这部分旅程中的关键词是淡泊，坦然，平静，如同弦痖所言“承认并安于生活既是诗的真理”。
　　偶尔去卡拉OK的时候，我喜欢听人唱“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了……”，那就象我想说的话。对于青春的流逝，我已经没有了恐惧，我知道每一段路程都会有好风景，不再放一个大大的看不清楚的梦想在前面，只是生活着，尝试从生活的细微处去寻找喜悦快乐，时有所获。朱天文说，人生永远有个大限在那里，在那之外或者之后是什么，是永远的悲哀和惆怅……可是，我就在这有限里头，所有细节里头，流连往返。连岳说的更好，我希望多数人远离我喜欢的东西……我真是喜欢这样的世界，别人在细节里慢慢放弃，我在细节里慢慢得到，一点都不用竞争。
　　我希望自己也能做到那样，发现那些小小的惊奇和喜悦。
　　依然喜欢描绘年轻时代的小说，依然喜欢关于青春的记述，只是已无法被一些局限于个人体验的浮光掠影打动。重看《三个战友》，快乐一如往昔，朱雯的译笔好得不得了。对《挪威的森林》的感觉就淡了许多，曾经有一阵那是我喜欢的不得了的小说，就象世界上所有的细雨落在所有的草坪上。前一阵，因为喜欢这段话，“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你们只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人、超能力者，就尽管来找我……”，去买了《凉宫春日的忧郁》，也看得很开心。
　　十八岁的时候，曾经想过当诗人的，也写过现在看来很幼稚的诗，后来知道，不是谁都可以成为诗人的，但是人可以诗意地生活，在所有的时刻安静冥想，“我是一只小蝴蝶，世界老了，我最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