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01 23:07:59
来自: 邓金明
(忍耐之铅)
杀李哥的评论



我相信施勒格尔所说的,“一个艺术家倘若没有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就没有必要写作两部或两部以上长篇小说。——显而易见,一个作家的全部小说常常是相互关联的,一定程度上只是一部小说。”这部小说,我想,就是一个人的成长小说了。比如王朔的《动物凶猛》、韩东的《小城好汉》、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又比如最近出版的华秋的小说《杀李哥》。
《杀李哥》很容易让人想起福楼拜的小说《情感教育——一个青年人的故事》来(我猜华秋是读过这部小说的)。一个年轻人因恋上一个成熟女人而无法自拔,青春期变得隐秘而激烈起来,但一切被证明是徒劳的,纯洁而脆弱的青春期最终免不了被平庸的成人时代所收编。是的,这就是“八十年代”中国(实际上也可以上推到七十年代末的文革后期)的年青人所受的全部的“情感教育”。这里头,无疑包含着两个对立的部分,即“美好感”和“失败感”。
我说的这种“美好感”,并不是那种对“八十年代”的浪漫“歌唱”,而是那种在八十年代的氛围下无条件地为“美”所俘获的感觉(“必须向我致敬,美的行刑队”——柏桦:《美人》)。比如,在《杀李哥》中,少年所暗恋的“传说中的美人”——“林阿姨”的出场:
第二次看到林阿姨,是我正式入学吉木中学后没几天。我们蹲在宿舍门口---我们,是同宿舍的几个男生,正在信口开河地胡扯,突然同时噤声,原来林阿姨正从校门外的斜坡上走下来,右手提着颇重的篮子,摇摇晃晃的。
“美人!我敢保证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
我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但因为变音期特有的尖利再加故作深沉而形成的嘶哑效果,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的。她穿的还是那条米色长裤和束腰衬衣,妥贴呈现优美的细腰和饱满的臀部,随之而下的是修长的大腿,那么美妙地脚不沾尘地走着。我感觉我被迅速发动,体内某处响起尖利的唿哨,不足一秒钟的时间内就经历了成人礼。注意到自己有些出轨的念头,我未免因为有其它同学在场而感到惊惶。还好,大家都一样紧张,很用力地安静着。林阿姨可能觉察了孩子们所受到的刺激,越发走得小心翼翼。她慢慢地,经过看起来特别漫长的灰白色操场地面。慢慢地,一个寂静无人的操场,灰白色,幻觉一般地弥盖少年心头。林阿姨显得有点畏惧地走过那么宽阔的地方。她终于,慢慢地从四五个少年的眼底溜走了。我们,有人叹了一口气。那是一张十四岁少年的脸,干净脆弱得令人心酸。
无独有偶,在《动物凶猛》中,少年初见暗恋女孩的像片时,也是一般感受:“她在一幅银框的有机玻璃相架内笑吟吟的望着我,香气从她那个方向的某个角落里逸放出来。她十分鲜艳,以至使我明知道那画面上没有花仍有睹视花丛的感觉。……现在想来,她当时的姿态不是很自然,颇带几分卖弄和搔首弄姿,就像那些电影小明星在画上上常干的那样。但当时我就把这种浅薄和庸俗视为美!为最拙劣的搔首弄姿倾倒,醉心,着迷,丧魂失魄!”
“美”当然需要捍卫,于是,“年青人由于形象走上斗争”(柏桦:《美人》)也就成为必然。至于“军刺”、“菜刀”还是带血槽的“匕首”,已经不重要了,一样都能见证那些带黑社会性质的青春期。“杀李哥”,这个杀气腾腾的书名和“动物凶猛”如出一辙。看起来是那种黑帮片的调调:黑帮老大,迷人的情妇,毒品,帮派,血拼,争权夺位,抢女人——难道真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女人?是,也不是。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女人并不是权力、地位的象征(九十年代后才这样),而是一切优雅的、芳香的、美好的东西的化身。因此这个女人必须是一个成年女人、成熟的女人(冯唐说“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似乎还没太明白“姑娘”和“女人”的分别;姜文把《动物凶猛》搬上银幕时,让丰腴、成熟的宁静来演“米兰”是极其正确的)
但是,正如美人终归会迟暮(成熟的女人尤其如此,这里已经潜藏了一个失败的主题),沸腾的热血终会平息,时间的冷却作用是惊人的(“整整一个秋天,美人/我目睹了你/你驱赶了、淹死了/我们清洁的上升的热血”——柏桦:《美人》)。
时间带来了“失败感”。正如华秋自己所说的,“我自己的青春期的成长,来自八十年代灿烂的阳光,来自性感美丽的成年女人,来自英雄主义,来自惨烈打斗,但最后输给时间”(《杀李哥》);“十七、八岁的男孩,斜背一个军挎,里面一叶菜刀。腰间挺挺的,中横一管阳物。一样的利器,捅进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血红。那时候,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激素分泌正旺,脑子里又没有多少条条框框,上天下地,和飞禽走兽最接近。但是,这些灵动很快就被所谓的社会用大板砖拍了下去。双目圆睁、花枝招展,眼见着转瞬就败了。”(《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
这种失败,也是英雄主义的失败,作为青春期假想敌的黑帮“李哥”,最终不是被“我”而是被时间打败了。
这种“输了”的“失败感”,并不是个别的,甚至也不是“六八式”一代才有的的隐痛,而是“八十年代”向“九十年代”转变时普遍性的社会病象。这种复杂的感受,王朔有过很好的描述:“这个城市一切都是在迅速变化着——房屋、街道以及人们的穿着和话题,时至今日,它已完全改观,成为一个崭新、按我我们标准挺时髦的城市。没有遗迹,一切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在我三十岁以后,我过上不倾心已久的体面生活。我的努力得到了报答。我在人前塑造了一个清楚的形象,这形象连我自己都为之着迷和惊叹,不论人们喜欢还是憎恶都正中我的下怀。……我可以无视憎恶者的发作并更加执拗同时暗自称快,但我无法辜负喜好者的期望和嘉勉,如同水变成啤酒最后又变成醋。”(《动物凶猛》)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做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一个上进的人、一个成功的人、一个与时俱进的人呢?这不正是九十年代以来的“新意识形态”所着力鼓吹和营造的吗?但是,任何一个曾历经“八十年代”的“情感教育”的人心里都明白,在当今这样一个时代,注定了只会是越成功就越失败,除非他只活在白天而不活在黑夜里。
杀李哥的评论




我相信施勒格尔所说的,“一个艺术家倘若没有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就没有必要写作两部或两部以上长篇小说。——显而易见,一个作家的全部小说常常是相互关联的,一定程度上只是一部小说。”这部小说,我想,就是一个人的成长小说了。比如王朔的《动物凶猛》、韩东的《小城好汉》、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又比如最近出版的华秋的小说《杀李哥》。
《杀李哥》很容易让人想起福楼拜的小说《情感教育——一个青年人的故事》来(我猜华秋是读过这部小说的)。一个年轻人因恋上一个成熟女人而无法自拔,青春期变得隐秘而激烈起来,但一切被证明是徒劳的,纯洁而脆弱的青春期最终免不了被平庸的成人时代所收编。是的,这就是“八十年代”中国(实际上也可以上推到七十年代末的文革后期)的年青人所受的全部的“情感教育”。这里头,无疑包含着两个对立的部分,即“美好感”和“失败感”。
我说的这种“美好感”,并不是那种对“八十年代”的浪漫“歌唱”,而是那种在八十年代的氛围下无条件地为“美”所俘获的感觉(“必须向我致敬,美的行刑队”——柏桦:《美人》)。比如,在《杀李哥》中,少年所暗恋的“传说中的美人”——“林阿姨”的出场:
第二次看到林阿姨,是我正式入学吉木中学后没几天。我们蹲在宿舍门口---我们,是同宿舍的几个男生,正在信口开河地胡扯,突然同时噤声,原来林阿姨正从校门外的斜坡上走下来,右手提着颇重的篮子,摇摇晃晃的。
“美人!我敢保证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
我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但因为变音期特有的尖利再加故作深沉而形成的嘶哑效果,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的。她穿的还是那条米色长裤和束腰衬衣,妥贴呈现优美的细腰和饱满的臀部,随之而下的是修长的大腿,那么美妙地脚不沾尘地走着。我感觉我被迅速发动,体内某处响起尖利的唿哨,不足一秒钟的时间内就经历了成人礼。注意到自己有些出轨的念头,我未免因为有其它同学在场而感到惊惶。还好,大家都一样紧张,很用力地安静着。林阿姨可能觉察了孩子们所受到的刺激,越发走得小心翼翼。她慢慢地,经过看起来特别漫长的灰白色操场地面。慢慢地,一个寂静无人的操场,灰白色,幻觉一般地弥盖少年心头。林阿姨显得有点畏惧地走过那么宽阔的地方。她终于,慢慢地从四五个少年的眼底溜走了。我们,有人叹了一口气。那是一张十四岁少年的脸,干净脆弱得令人心酸。
无独有偶,在《动物凶猛》中,少年初见暗恋女孩的像片时,也是一般感受:“她在一幅银框的有机玻璃相架内笑吟吟的望着我,香气从她那个方向的某个角落里逸放出来。她十分鲜艳,以至使我明知道那画面上没有花仍有睹视花丛的感觉。……现在想来,她当时的姿态不是很自然,颇带几分卖弄和搔首弄姿,就像那些电影小明星在画上上常干的那样。但当时我就把这种浅薄和庸俗视为美!为最拙劣的搔首弄姿倾倒,醉心,着迷,丧魂失魄!”
“美”当然需要捍卫,于是,“年青人由于形象走上斗争”(柏桦:《美人》)也就成为必然。至于“军刺”、“菜刀”还是带血槽的“匕首”,已经不重要了,一样都能见证那些带黑社会性质的青春期。“杀李哥”,这个杀气腾腾的书名和“动物凶猛”如出一辙。看起来是那种黑帮片的调调:黑帮老大,迷人的情妇,毒品,帮派,血拼,争权夺位,抢女人——难道真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女人?是,也不是。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女人并不是权力、地位的象征(九十年代后才这样),而是一切优雅的、芳香的、美好的东西的化身。因此这个女人必须是一个成年女人、成熟的女人(冯唐说“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似乎还没太明白“姑娘”和“女人”的分别;姜文把《动物凶猛》搬上银幕时,让丰腴、成熟的宁静来演“米兰”是极其正确的)
但是,正如美人终归会迟暮(成熟的女人尤其如此,这里已经潜藏了一个失败的主题),沸腾的热血终会平息,时间的冷却作用是惊人的(“整整一个秋天,美人/我目睹了你/你驱赶了、淹死了/我们清洁的上升的热血”——柏桦:《美人》)。
时间带来了“失败感”。正如华秋自己所说的,“我自己的青春期的成长,来自八十年代灿烂的阳光,来自性感美丽的成年女人,来自英雄主义,来自惨烈打斗,但最后输给时间”(《杀李哥》);“十七、八岁的男孩,斜背一个军挎,里面一叶菜刀。腰间挺挺的,中横一管阳物。一样的利器,捅进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血红。那时候,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激素分泌正旺,脑子里又没有多少条条框框,上天下地,和飞禽走兽最接近。但是,这些灵动很快就被所谓的社会用大板砖拍了下去。双目圆睁、花枝招展,眼见着转瞬就败了。”(《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
这种失败,也是英雄主义的失败,作为青春期假想敌的黑帮“李哥”,最终不是被“我”而是被时间打败了。
这种“输了”的“失败感”,并不是个别的,甚至也不是“六八式”一代才有的的隐痛,而是“八十年代”向“九十年代”转变时普遍性的社会病象。这种复杂的感受,王朔有过很好的描述:“这个城市一切都是在迅速变化着——房屋、街道以及人们的穿着和话题,时至今日,它已完全改观,成为一个崭新、按我我们标准挺时髦的城市。没有遗迹,一切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在我三十岁以后,我过上不倾心已久的体面生活。我的努力得到了报答。我在人前塑造了一个清楚的形象,这形象连我自己都为之着迷和惊叹,不论人们喜欢还是憎恶都正中我的下怀。……我可以无视憎恶者的发作并更加执拗同时暗自称快,但我无法辜负喜好者的期望和嘉勉,如同水变成啤酒最后又变成醋。”(《动物凶猛》)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做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一个上进的人、一个成功的人、一个与时俱进的人呢?这不正是九十年代以来的“新意识形态”所着力鼓吹和营造的吗?但是,任何一个曾历经“八十年代”的“情感教育”的人心里都明白,在当今这样一个时代,注定了只会是越成功就越失败,除非他只活在白天而不活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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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2008-09-02 10:19:09 华秋
情感教育,的确如此。我还在另一个小说,萦绕的依然是你说的“失败感”。
2008-09-02 16:46:35 邓金明
我觉得读者应该感谢有人写了《杀李哥》这样的小说,也有人把它出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同代人写的小说,觉得很惊奇。比如校舍楼顶露宿的情形,我读高中时就经历过。《杀李哥》的背景是八十年代。像作者这样1971年出生的人,实际上只赶上八十年代的末尾,也就是说,只是在八十年代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而《八十年代访谈录》中阿城、陈丹青那一批却在八十年代的社会文化中发挥着作用,是成年时代。因此,他们谈八十年代,只会谈社会、文化、政治、思想等等,而个人性的心理、情感等等则没有,这一点将韩少功、阿城的小说与《杀李哥》这样的小说比较一下就能明白。像《棋王》、《爸爸爸》这样的所谓的八十年代小说,实际上写的并不是八十年代,而只是在八十年代写的。《杀李哥》则不同,它写的就是八十年代。
《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也是,作者也是1971年生,十八岁时正是八十年代末。出版者喜欢拿《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来说《杀李哥》,其实两者有些差别。《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是典型的工科生写的小说(比如王小波),北京背景,喜剧感往往多于悲剧感,最主要的是缺少一种我称之为“心理”或者说“情感”的东西。《杀李哥》不同,有一种敏感和诗意在里面,故事又发生在外省,多了一种自省,是真正的小说的艺术。开头毫不起眼,但结尾是个漂亮的结尾,中间的行文中的感觉很好。总之,小说写得很敏感,能写出《杀李哥》这样的作品,是令人羡慕的。
2008-09-02 16:52:12 邓金明
如果我没说错,或者说,如果文学史家们还有点自知之明,《杀李哥》这部小说是会进入文学史的,会成为“八十年代史”的一个注解。2008-09-02 17:12:26 fengyujiaojia
邓先生你好,我是天津的一名编辑,我想把您的书评登报,当然是书您的名了,报酬1000字70元,希望您能尽快和我联系。邮箱是2008cheers@sina.com2008-09-02 23:00:15 Lu Shengzhou
邓先生的这片评论我一口气读完,虽然我没读过这部小说,但觉得评论中的互文非常实在,恰到好处,即没有让没有读过此书的读者感觉是在炫技,或是毫无头绪的牵线。相反在互文方面,华秋贴的那篇评论的结尾让人感到很糟糕。为什么从华秋所追求的荒诞能溯源到卡夫卡的荒诞(kafkaesk),卡夫卡的荒诞是无可质疑的,但在审父(姑且用这个词)上好像是没有荒诞可言的,而且如果认真读一下审判,会发现这其中没有审父的元素。作者应该是把“审”的方向性弄反了。题目中的审判很明显是父亲对儿子的审判,而且文中儿子是非常被动的,如果非要用那个字眼的话,那也只能是从下往上的“省”(儿子一进父亲的房间就感到父亲一直是个巨人)。卡夫卡对父亲真正的审判(如果非要用这个词的话,其实整封信还是更像是提供给自省的布景)就是致父亲。但里面毫无荒诞可言。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讨论的内容大多也是从教育方面,从市民性质的毕德耶迈尔式的婚姻生活出发的,并没有显性到《杀李哥》当中的性。所以看完那片评论,看邓先生的互文,就会觉得是言之有物。互文对于评论来说是最不吃力,也可能是最不讨好的事情。但把杀李哥中的荒诞与卡夫卡的荒诞联系起来是件再荒诞不过的事情。这对作者意图来说是件不公平的事情。或许可以猜测,华秋先生把它贴上来仅仅是种告诫。
2008-09-03 00:39:44 华秋
邓先生的抬爱,不胜惶恐。同时非常感谢其他几位朋友。lushengzhou说:"但把杀李哥中的荒诞与卡夫卡的荒诞联系起来是件再荒诞不过的事情"我十分同意。尽管我们和卡夫卡一样面临荒诞的命题。在我写的这个小说里,的确也小心翼翼地思忖着“父子关系',大概叫兽要说的是这一点。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所谓青春期感觉,性感成年女人所激发的是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则来自于与“父亲”的相抵触。这个小说涉及到这两点,现在看来但并没有充分表达我的感觉。这也是写小说永远的悲哀---永远在事后,觉得差那么一点。2008-09-08 14:07:58 白金书架|不是人间富贵花
支持一把2008-09-23 00:42:34 Lee
路内的《少年巴比伦》,比这本书更强。2008-10-16 21:58:14 Lu Shengzhou
路内的这本书一开始并不太让人服膺,但越看越精彩,发表在收获上当之无愧。2008-12-04 10:11:33 邓金明
看消息说今年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三十周年,有要纪念的意思。不过依我的经验,青春这件事,多的是恶。这种恶,来源于青春的盲目。盲目的恶,即本能的发散,好像老鼠的啃东西,好像猫发情时的搅扰,受扰者皆会有怒气。如果有所谓"知青文学",应该是青春文学的一类,若是这样,知青这个类,也只有芒克的《野事》一部写得恰当吧。我们现在回头去看所谓"知青文学",多是无奈,无奈是中年以后的事,与青春不搭边。再往回看到一九四九年,一路来竟无一篇与青春有关,只是些年轻时与政治意义的关系,与政治意义无关的青春,是不能入小说的,"知青小说"的致命伤,也在于此。而青春小说在中国,恕我直言,大概只有王朔的一篇《动物凶猛》,光是题目就已经够了。青春难写,还在于写者要成熟到能感觉感觉。理会到感觉,写出来的不是感觉,而是理会。感觉到感觉,写出来才会是感觉。这个意思不玄,只是难理会得。——阿城>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