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妖》

2008-08-31 20:52:36 　　来自: 骸骨迷恋
枕妖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大陆没有出版的李碧华小说有两本，分别是《枕妖》和《紫禁城的女鬼》。散文就不说了，太多，最新的一本唤《三尺三寸》，图片很多，主要讲饮食方面。
　　回来之后翻书，看到书后罗列名单中：《霸王别姬新传》。很惊讶。话说回来，我对于李碧华的书名好似张爱玲对于《红楼梦》般，任何有一点不同的字仿佛自己会跳出来一般。可是这本《霸王别姬新传》我在天地书局也没有看到陈列，否则一定会带回来。细想下，应该是讲原本的霸王和虞姬的吧，和段小楼程蝶衣无关。
　　
　　《枕妖》比《紫禁城的女鬼》要好看点，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其中有两个故事让我欷歔很长时间：《喝了三杯美酒还说未沾唇》和《合欢》。
　　
　　《喝》一文讲了两个故事，还是真人真事。
　　一则：一位年迈伯伯用轮椅推着瘫痪昏迷的老妻过关抵港，千里迢迢只求一线生机——却原来，病人早已身故。那是说，“推尸入境”，竟一直无人发觉。早年两人用了超过半个世纪的时间互相寻觅。当年在北京一见钟情，之后互相漂泊，彼此都有家有室。他用了三十多年才找寻到她，那个时候她有个想马上甩掉她的丈夫，于是他和她终于能走到一起。可怜的是，当他们终于相遇了，病魔已经在蚕食她的生命。她中风瘫痪，大小便失禁等等病症。他一直在病榻旁伺候，毫无怨言，还总说“我俩还没一起过够。过够。”
　　一则：台湾一对夫妻，因为生活拮据，物价飞涨，在经济方面不如意。而且丈夫还要小心服侍半身瘫痪脸部抽搐的妻子。妻子有个愿望就是“走遍台湾”，于是丈夫利用大小假期和双休日用轮椅推着妻子一个一个地方行走，因为金钱不多，他们从来不住旅店，只在寺庙，公园，凉亭过夜。而妻子早已不能说话，看到美景只能咿咿呀呀。不单如此，因为妻子的病症，每次推着轮椅二十分钟就要歇一下，给妻子按摩脚和手。丈夫一直说，他们是在和时间竞赛。
　　
　　如果说，真有因果轮回，那么，他是上辈子欠她太多，这辈子用这种死循环自我折磨，不求解脱的方式来赎罪？
　　这么想着，我们现在受着的苦，曾经受着的苦或许都有一个比较能说服自己的解释。
　　心，应该可以平了。
　　
　　《合欢》讲的是一对年轻人在文革时候相遇。她二十一，他二十三。她是中国人，护士；他是印尼华侨，医生。他们在上海一见钟情，干材烈火，火星撞地球。她不小心怀孕。但是无法结婚。因为他是印尼，在那个年代，没有爱情，没有人权，只有政治，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分不出你和我。于是他被遣送回国，她被要求堕胎。
　　她很坚强，死活坚持下来这个孩子。无论多少苦和屈辱都一一忍受过来，开始的时候比较难，后来也习惯了。
　　这个时候，有个病人好心的成全她的生活，在去登记结婚的时候，已经不被放行，只能填上“同居”字样。她知道他是不会爱她的，他也知道她是不会爱他的。彼此只为了“装模作样”的“正常”的生活。
　　女儿不能理解她，彼此之间关系淡薄。
　　某天电视记者采访了他，他拿出照片，唤着她的名字，述说着迟到三十多年的爱恋和渴望，只为能再见到她一面，最后说道：不为什么，就为了再喝一口你做的茶。上海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人岂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可是就是这天晚上，深夜敲门，问道何事？答曰：我来送茶的。他一时分不清时间和空间。
　　他们说话，说很多很多，几乎要把一辈子拖欠的话说完，怎么可能？最后她说，以后你再也不要来了，回到自己的那个家去吧。他说，我不爱她，她知道的。
　　
　　女儿好几天没有打通她的电话，回家一看她已经没有呼吸，电视机还开着。医生说，从尸斑来看，她已经死了三天了，死于心肌梗塞，也就是过于激动亢奋。
　　也就是说，在看到那个节目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真的是这样的。这种爱情无论我们有多么向往，但是我们谁都无法承受。
　　细水长流就好，平平淡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