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人间烟火，越是显得超脱

2008-08-30 02:22:49 　　来自: Cherry
五月女王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颜歌在长篇小说《五月女王》里，摒弃了驾轻就熟的玄幻技巧和华丽辞藻，匠心营造一个本土味十足的四川小镇。小镇的方言俚语、人情风物，作者对生活场景还原般的细致描摹，使这部小说活色生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家常味道。小镇只有东西南北四条街，镇上的人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最后也只能烂在这里。他们吃回锅肉、肥肠粉，喝茶、下棋，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也有人私奔、偷情、珠胎暗结。他们热衷于遮遮掩掩地在背后说人，当然也会成为被说的人。他们想哭就哭，哭了就算了。人物的语言采用直接引语，这种早已不流行的写作风格，在小说恰恰更好地表现了小镇人的嘴碎无聊，因为他们过的生活就是如此的琐碎、平淡。
　　
　　和每一个平凡的小镇一样，平乐镇人的绰号也很有意思，张仙姑、钟腻哥、茅厕娃、花疯子、邓爪手等等，个个性格鲜明，让读者过目不忘。作者饱含深情又不动声色地为他们作人物志，他们是袁青山生命的见证者，和袁青山有远远近近的关系，穿越他们朦胧的记忆能够抵达传说的真实。可是随着他们的离世，关于袁青山的故事，还有变成杜鹃鸟的姑娘和成为鲇鱼的垂钓者的故事是否还能流传下去？
　　
　　人物志的页面是灰色的，似乎是人物命运黯淡的喻示，似乎也是一种无声的悲悼。每开始读一个人物志，读者就能预感到这个人物即将消失，因为前面出现的人物都一一死去了，而且多死于非命。喝醉酒、撞到后脑勺，被儿子用花瓶砸死，割腕自杀，被车撞死，被掉下来的砖砸死，凶残，荒诞，充满着罪与恶。读者最后会发现，原来一直在讲袁青山故事的叙述者也是消失于人世的游魂。作者颜歌对于 “消失”似乎有别样的思考，她钟情于针孔摄影，曾多次讲述在羽毛球场打羽毛球的她，如何在朋友的针孔摄影的长时间曝光下“消失”了。从初始的宁静到结局以极端方式消失，荒谬的宿命感层层推进，除了把“故事”的概念清晰地交代，作者还想向表达我们未知的什么？
　　
　　作者转换着两副文笔展开叙述，情节在缓慢而不失紧凑的节奏中推进。人物志的语言冷静、老练，平易中包含了许多耐人寻味的东西。而讲述袁青山故事时却是那样的悲伤、不忍，是娓娓道来的细腻。作者给袁青山倾注了最深、最痛的爱。
　　
　　袁青山安静得像影子一样，因为身材高大和身世可怜招来旁人更多的目光和爱护，但没有使她减轻孤独。小说中写到袁青山中午爬到篮球架最高的那个地方看漫画，让我想起以前颜歌的博客写着：May Queen sit on the playground after school.May you see her hiden blue.谁能看见她心事如水？没有人看到。因为孤独是与生俱来的，每个人沉入的世界是自己的，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一片永无的黑暗。
　　
　　是隔绝加深了孤独，是秘密导致隔绝。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在人带着自己的秘密死去之前，总会极力地隐蔽，虽然秘密早已露出端倪，虽然只是心照不宣。袁青山对张沛漫长而绝望的暗恋是秘密，她不会说。而王曼珊和岑奇私奔，张沛的外公和江乐恒的妈妈魏晓芬偷情，张沛的妻子袁清江和江乐恒幽会，这些秘密更是不可说，一旦挑破，其中充满的罪、报应、宿命使人毛骨悚然。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一切早已预示，包括袁青山、袁清江的名字。
　　
　　在隐忍、背叛和欺瞒中成长起来的袁青山，平凡得读不好书、打不好排球，却磨砺出一颗连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广阔心灵。她用她伤痕累累的心爱血脉相连的人，爱恋人，爱父老乡亲，爱这个抛弃她的残酷世界。爱无所求，因而显得卑微。直到袁青山在暴风雨夜以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如情欲般泛滥的洪水冲破的决堤，小镇的人才感受到她博大宽广的爱，余生用漫长的时间来抒发对她的怀念。结局是一个隐喻。袁清江注定要投河，她汹涌的欲望，对这个世界强烈的愤怒，以及自我救赎而不得的悲壮，终于随着泛滥的洪水冲破堤坝。袁青山注定要像神祗一样，以山峰般巨大的身躯堵住缺口，使平乐镇的芸芸众生安然无恙。坚韧如此、博大如此的爱，才能超越悲伤。
　　
　　小说的背景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越是世俗的味道浓，越是显得故事的超脱。凡尘俗世中的超脱，因为孤独，因为爱，因为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