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

2008-08-13 10:40:44   来自: 吉莉安 (旅行 履行。)
一一 / 一一的评论   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


  这部电影在我硬盘里静静躺了近两年之久。
  这段时光里,我的生活表面一如既往的沉寂平淡,而每当纵入其中,我才能更为强烈地触碰到那些在激荡不安的深层矛盾里奋力挣破、蜕变下分裂而出的有关生命本质的某些片段印记。二十年的生命体验,在与世界的不断摩擦碰撞中产生了强烈而凶猛的感官刺激,快乐、痛苦、愤怒、嫉妒、自卑……所有的一切纷至沓来,作为一个人最为熟悉不过的必经途径,我的思维在穿越其中之时如同猎犬敏感的鼻子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集中的警觉状态之下,而前方无数成堆凋败腐烂的尸体身上流淌出的腥臭之味日行渐浓,我不安的双脚行走于肿胀的压抑上,肠胃里涌动着一股福尔马林浸泡后浓烈的呕吐欲望,我因此掉落于欲罢不能的快感与痛苦相互交织的黑洞里,上方人群如梭却毫无察觉,人们迫不及待的重叠脚步声踩扁了我呐喊的力量,脱落下一堆肮脏破败的躯壳,如同一座座坟茔包裹在我的身旁,陪伴我的是四周一片枯寂的压抑与绝望。诚然,没有人能够看到我的真实处境,拉我脱离此处,然而处于一个被掩埋的低劣位置,在与死亡相邻的绝佳角度,再一次心灰意冷的尝试之后我却在无意间看穿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每个人的双脚都深陷于一片漫无边际的蚜虫海洋里,放眼望去,浮在眼眶里的却是一颗颗精心装饰的头颅,它们高高的扬起那精挑细选的骄傲,倒真想不起去瞧一瞧脚底踩得是什么玩意儿。嚯,这眼里的世界倒真是一个充满虫眼的美丽头颅。
  在这里我所要写的,不是所谓的影评。它没有影评的模样,连一个具形的脸孔也不存在,仅仅是一些模糊的、抽象的、遥远的影子,投入这部电影并与某些流动的影像合而为一,共同衍生出一面联想的镜子,端照自我,端照世界。
  
  电影始于一场婚礼,一对面无表情又各怀心事的新人:身着纯白色婚纱却掩不住微隆小腹的漂亮新娘与一脸憨象的粗胖新郎。这样一幅画面,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为陌生,它似乎来自记忆里隔壁的某个邻居、中学时的某位旧同学,或者是某个远房亲戚、同事,也许就是我们自己也说不定。总之它每天都在上演,像是一条道路上新的分叉方向,一种生活某个层面上的新的开端,一个拥有无数种结局可能的故事的某个切入点,回到本身,它是这部电影的开始。外观上,以这样一场喜宴作为开端,至少是一个欢愉的开始,是人生抛物线上一次小小的波峰。我们大可通过它发挥自己丰富的联想尽可能去猜想在此之前的事情,不过这并不比我们去猜想下一秒即将发生的事情轻松多少,或者,这一切都不轻松,也并非显而易见。那么,再加上一个女人的哭闹,你们的思维会不会开始有了一个大致的参考方向?是那个泛滥俗套的爱情肥皂剧的雏形吗?你们是否从这样的闹剧里开始振奋了精神准备驻足于此关注好戏?或者如同那个女孩一样开始疑惑:“云云阿姨好可怜喔。爸爸,如果阿弟舅舅不是坏人,那么小燕阿姨一定有问题咯?”通过这句话,你们仿佛终于如愿以偿,达成了某个默契十足的共识,每个人都被鼓舞了似的信心十足的继续欣赏这出好戏。
  除却这样一个哭闹的女人带来的几句莫名的争执,一切似乎都才开始,大体上,你觉得他们的生活都还算不错,终于结了婚,搬到了新的房子,结交了谈得来的朋友,孩子们大致很乖,工作总有起伏但仍算稳定。有的人在成长,有的人在衰老,孩子们开始品尝懵懂的情感,大人们终于有了爱情的结晶。你看这像不像我们的周围,你总是活在一堆不开心的小挫折小麻烦里,撑一撑就过去了,人生嘛,八九不如意,除了这些那些的问题,日子总是过得去。生活好似小孩办家家酒,昨天爱的死去活来,今天冷面相对一切从未发生,大家乐此不疲的继续上演重复的戏码,并像那个电影里的男人一样,至今仍未遇上足够分量的“大麻烦”,回味起来,你们也会感到这样细琐平凡的生活委实单调无聊了些,所以我们的生活当然离不开那些快感的刺激――无非是些金钱名望所带来的心理满足、情爱所带来的身体欢愉,当然,周围也变换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快感花样,以食物、电影、音乐、游戏、报纸、书籍等各式各样的形式取悦大家并满足各位的欢乐、悲伤、恐惧、愤怒等丰富的情感发泄需求,使大伙不乏充实的新鲜。刻苦读书朝九晚五唱歌跳舞,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都很拼命,哪还会有闲情逸致的时候思考生活的意义?这样抽象深层的东西在功用主义者们看来华而不实,白费功夫,只不过是偶尔点缀生活标榜品味收集注目的玩意儿。那么,除了这日复一日的一出出闹剧,我们还记得什么?是否如同电影里的人们一样,时不时喃喃自语:“咦,我回家是要干什么?”“我刚下去是要做什么?”这样的生活,你甚至记不清,从何时起,就已经开始,涉足其中。
  你只知道你的生活仍在每日旋转重复,单调如一。总是听到身旁的朋友感慨:“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有过相同的感触。那时候,对于这世界,我心中充满诸多疑惑与不解,甚至连自己的行为与思想都搞不大清楚,每当提起笔,总觉得胸口蜷曲着太多蠢蠢欲动的情感,却找不到一条言语的通道可以将其释放,最为接近的时候,也仅仅是透过胸腔隐隐瞧见它外在的模糊模样,却无法用手实实在在的握住那活泼有力的心跳。亦有时候,会有人对我说,你叙述的你就是我,分毫不差。渐渐我才发觉,每个人似乎真的没什么不同,都在在行走的路途中。最初的时刻,我们结伴而行,然而每到一个岔路口,便会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分道扬镳,这样一条路分裂出无数种可能性,在无数次选择后人们后渐行渐远,他们再也无法窥见别人的表情,却不约而同的达成出奇一致的共识,每个人都在寻找一条平坦舒适的阳关大道,这条路不仅最少绕路,同时阳光明媚晴日潋滟风和日丽金光闪闪令人艳羡。当有人竟放着这样一条光明大道不走,非要去钻绵延曲折晦暗不明的未知之路,这种令人费解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天真又愚蠢的。此时他们脸上写满了不解的讥讽:
  “这就是艺术,还挺花钱的哝!”
  “艺术赚得了钱喔?”
  “不赚钱拍那么多干嘛?”
  “我们结果抓了个神经病!”
  这样的对话过于耳熟,像是吃饭喝水,每天在无数个时刻,都能碰见它们。然而当出现在电影里那些老师与孩子们的嘴里,我仍感到萦绕于感官与精神上的一种强烈不适,像是活吞了一只嗡嗡直叫的绿头蝇,每日在我肚子里来回穿梭,情致到了还偶尔发发春拉点屎恶心我。它亦令我回想自己,小时候,我是一个沉默木讷的孩子,用大人的话来说,就是一脸呆相,毫无灵气。我常常做出令大人们费解的事情,比如大冬天却偏要光着脚丫子,用花圈上的花别头发,把脚塞入转动的车轮里……屡犯屡说,屡说屡犯,而我除了沉默疑惑的神情,再也给不出一句令他们满意又合理的解释。这让他们最终相信,我是个天资愚钝的孩子。即使我曾奔跑半小时只为退还那不到一角钱的书皮,我曾怀抱着即将遗弃的小狗悲伤哭泣,我曾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我却无法做一个能说会道、能歌善舞的孩子,我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这样的童年,注定备受嘲弄。那些刺耳的声音,至今仍在我心头盘旋,挥之不去。从那时起,我就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和他们一样,做个正常的、不再躲在阴暗角落里被嘲笑、不再孤独的人。这样的决定驱使我度过了生命中笨拙、迷惘却仍无法快乐的十几年,我不再涂画童话故事却勤奋的练习与大伙一同喷着唾沫星子谈论现实与钞票,在家里,在学校里,在社会里,在众人眼里我再正常不过,内里的我却依旧在与愚蠢、孤独、痛苦相依为命。十几年的疑惑与不适,最终在无数个“小麻烦”的集合膨胀下爆发。这一次,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了我的不正常。所谓的不正常,即就是与这世界大部分人共同的价值观、行为准则发生了偏离,甚至背道而驰。是的,这次除了愚蠢,我又得到了人们综述的固执、自以为是、爱钻牛角尖的评语。于我,这是一次内部革命的爆发,我的左手打倒右手,最终寻获了一条鲜活的道路。这条路在你们看来,藤蔓缠绕,杂石铺陈,荆棘丛生,不仅如此,它看起来如此狭隘冗长、曲折迂回、漫无边际,你们打了个哆嗦,选择这样的路行走实在太不明智,从入口望去,它幽深昏暗、难辨方向,与此相对,旁边那些踱着金边的、整齐划一的、四方四正的路似乎更适合人们行走,它早已为我们铺上了平坦的水泥、架起了明亮的路灯、各种一目了然的标示指南牌指引着我们走向金碧辉煌的灿烂明天。于是你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迈着错落有致的步伐,满怀着喜悦与憧憬之情,踏上这条平坦、结实、安全的大道。这其中不乏好心人,回过身伸出手拽拽我们这些犹疑的离队者:“快跟上我们呀,不要自找苦吃哪!”那些懦弱胆怯、犹豫不决的离队者的心灵被深深地打动了,他们紧握住那一双双饱含善意的双手,甩掉了令他们羞愧自责的怀疑,彻底的融入了这无比温暖的集体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好过这充满包容与快意的子宫呢?他们也默契十足的回头对剩余的可怜虫们痛心疾呼:“你们太傻了,这里多么美好啊!”然而无可救药的我们却一意孤行,偏要踏上这条看起来的晦暗不明的路。这条路到底是怎样的?当然,你们无法看清楚,更无法感受到那被层层树叶遮障下的美妙与生动。让我来为你画上这样一幅画,你看这是条泥泞不堪的路,上面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不具名的花朵、慢吞吞爬行的虫子,第一束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林,为这条路铺上各式各样的美丽音符,替我们晒干了那悬挂于树枝上潮湿的忧郁。我们走的始终很慢,头发未干的时候就坐在石头边制作木琴,脚边横七竖八躺着懒洋洋的野草,优雅又惬意偎依着你光秃秃的脚丫子,抚平你长途跋涉后疲惫又苍老的茧子……“你在乱扯些什么呀!?”你准会打乱我的思绪,“醒醒吧,不要再耽于梦境、痴迷呓语了!”那好,我反过来问你,你看到的又是怎样一个世界,它又有多真实?它是否正如那个男人的疑惑“诚意可以装,老实可以装,交朋友可以装,做生意也可以装,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你大可指着这地板、这桌椅、这墙壁,实实在在的敲击它们,发出“梆梆”的声音,你说这不是真实的吗,难不成成了幻觉?你可以背出这地板、桌椅、墙壁的构造组成,那你是否能够俯见那地板下的景象,你是否能够透视桌椅内部的世界,你是否能够看穿这墙壁以外的生活?你怎么能够得知你感知的东西是既定的事实,还是众人感知的东西是既定的真相?这世界所谓的真理标准又是何时开始令你坚定不移的相信了呢?当那个孩子告诉你:“你只是听别人乱说,又没有自己看见。”你的表情仍是不以为然,你骄傲的嘴角仍在抽动着,轻蔑的讥笑他们的天真无知。
  我要为你们讲述一个老掉牙的故事。小时候,我们喜爱的故事里,是不是总有个仪表堂堂、正气凛然的主角?当然,与此相对,也不能少了个贼眉鼠眼、无恶不作的大反派。这似乎是一个最基本的故事雏形,有这正恶两面,一切才能得以发展。在这故事里,主角先生包揽了所有正义又苦累的差事,大反派作威作福做尽一切坏事,直到故事的最后一集最后一秒,大反派才被主角打败,下场悲惨。人们美其名曰“正义最终战胜邪恶”。而我们的情绪跟着主角先生一直受苦受难,心中压抑着对大反派的仇恨,直到最后一刻,才总算获得了释放。我们的爱恨伴随着它们日渐滋生成长起来,渐渐也习惯参照这个标准来衡量周围的一切,心底的疑惑与不解却愈发多起来。在成长的途中,我们都曾这样小心翼翼的质疑:“婆婆,为什么这个世界和我们想得都不一样呢?”之后,每个人或愤愤不平或忧伤哭泣:“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情,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个世界的善与恶,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同胞兄弟,我们做不了完美的好人,更成为不了英雄,可我们也同样无法做足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们用苛刻的目光侥幸的心理评定别人原谅自己评判故事宽容生活,在人与人之间寻获满足与平衡。你目前的状态,总是这故事里的某一个结局,你的生活,在别人眼里,就是一连串的结局修改所组成。人们习惯从这些连续的结局里,推断出他人的行为动机。这种模式,一如那老掉牙的剧情,一早就已固定好了。你发出的信号,你收到的信号,你看到的那密集交织的信号,是那一句句抑扬顿挫的话语,它们拥有曼妙生动的语调重音,身上流淌着鲜艳而炽热的血液,可我们早已经遗忘了聆听音乐的方式。在这样固定呆板的平面模式下,每一颗新鲜的、独特的、热乎乎的心,都被压制成了一模一样的符号产品。所以你眼里的世界,充满了荒诞。你想不通为什么你的老实巴交的丈夫会有外遇,想不通你的女朋友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想不通你的孩子为何顽劣任性和你对着干,你也想不通那一对平时总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恩爱非常的夫妻怎么能够一夜之间分道扬镳说散就散,想不通那个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十年的热心肠邻居突然间成了杀人犯,想不通一个人居然会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与家庭遁入空门,你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或那么做,想不通这一切怎么说发生就发生,一点迹象都没有。你唯一能做的解释,是他们变了、着魔了、不正常了。一脸无辜的人们纷纷啧啧不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共同的话题与结论使你们不知不觉凑成一堆抱成一团,大家一边惊慌讶异的无奈感慨,一边兴奋而热烈的积极谈论。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书籍里、音乐里、电影里,到处是它们舞动的身影,好不容易轮到你发言了,你皱起眉头握紧双拳一脸严肃咬牙切齿向众人展示忠诚正义纯洁,把精心粉饰过的干净整洁的躯壳慷慨又大方的同伙伴们一起分享,连最隐秘的私处也丝毫不吝啬。另一方面,你像那瘦骨嶙峋的吸毒者兴奋地吸食这些过瘾刺激的鸦片,你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贪婪地吮吸那甜美多汁的乳头,它们一顿都缺少不了。大家一边齐心合力地炮制它们,一边心照不宣地声讨它们,没错,我们的确爱这个世界,这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世界,我们是多么恐惧失去它,失去前方那繁华喧嚣、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我们彼此安慰,与其改选那一条尚处混沌的路途与那沿途无法预料的凶险,这样一条早已铺好的平整宽敞的大马路与前方的路灯折射出的明亮的明天,走起来是多么的轻松愉悦,我们时常遭遇刮风下雨,可我们仍然手牵手心连心并肩向同一个明天走去,比起那些迷失于黑暗里前途不明的人们,我们仍是正常的、团结的、光明的、有前途的,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我们心知肚明,世界看起来既和谐美好又糜烂丑陋,一切愤怒都可以忍耐,一切欢愉都得以继续,我们拥有共同的谎言,也拥有相同的真理,我们是连体的不分彼此的双生儿,你的愤怒锋芒一下子就被温柔的抚平了。
  可为何你的墨水日渐干涸,也无法由衷的抒发一句优美的诗句?你们日以继夜行走于明亮的白炽灯下,满嘴雄浑嘹亮的号子,却早已遗忘狼的模样。除却这几行流传至今的字句,你挠挠头,手里仍是那只外表徒有外表却肚皮干瘪的钢笔,身旁只剩下一串串规则的数字符号、一张张空洞无神的照片。假如碰上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你也会同电影里那个女人一起,从干涸的眼睛里挤出几条白白胖胖的眼泪:“怎么跟妈讲的都是一样的?我一连讲了几天,我每天讲的都是一模一样。早上做什么,下午做什么,晚上做什么,几分钟就讲完了。我受不了了!我怎么只有这么少,怎么这么少呢?我觉得我好像白活了,我每天每天像个傻子一样,我每天在干什么?”我们每天在干什么?我们吃喝拉撒,衣冠楚楚,随身装有一包干净柔软、方便贴心的卫生纸,人前人后活的像个人儿,每天机械式的按时工作回家,寒暄问候,吃饭做爱,打嗝放屁,喝酒吃药,微笑哭泣,秩序井然。还缺少点什么呢?在无数个打盹的瞬间,你被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你已经不太习惯一个人的独处,你觉得既无所事事又无所适从,除了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为众人扮演好角色,再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端详自己,甚至于害怕镜子里所折射出的身后那空荡荡的屋子与黑压压的时间,那个男人说:“对我自己所讲的话是不是真心的,好像也没什么把握…….”那么你的口袋里还剩下什么?是否仍装满理直气壮的把握?你也许会打开电脑,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在一块公共的黑板上仔细描摹你那一笔漂亮的心声,以期获得预料中蜜糖般的喝彩作为生活的甜点,好令我们拥有过剩的热量投入这水深火热的生活里。清晨的时候,我们被迫从香甜可口的美梦里清醒,在狭窄拥挤的空间里彼此贴背,大家不发一言,摆出各种畸形的造型,静候这臃肿的、混合着各式大杂烩臭气的时间的流逝;夜色渐浓,我们却更不愿就此安然沉睡,大家穿上昂贵的真丝睡衣,涂上最鲜艳的口红,在昏昏欲睡的机械式律动下卖力的表演自己的大腿……我们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你的答案是尚有存疑还是理所当然?
  即便如此,那些可笑的纤细而敏感的心事却自始至终也不曾摆脱,它们蠢蠢欲动,探着形态迥异的小脑袋,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不解、时而孤独。你和那个活了几十岁的男人一样委屈极了:“这么多年,我这么辛苦,我从早忙到晚……你知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快乐。”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在最熙攘的人群里,在无数摄像头的监控下,你是否也曾伫立窗口,望着这满城灯火,茫然而无助:“我没有地方可去。”你辞不达意的向别人传递你的疑惑与不安、惆怅与落寞,渴望的也许只是一个宽容的怀抱,一个温暖的归属。可到别人那里,又会觉的你小题大做了,善解人意的他们驱散挥赶那扰你心神的柔弱泪水,贴心的为你描绘前方的道路指示牌,他们饱含泪水紧咬双唇真诚的做一切认为该振奋你前行的事情――于你于他再好不过的事情。你是否从心底涌出一丝真正的悲哀,是否像那个电影里的男人一样领悟到:“人啊,是不可能让另外一个人,去教他怎么活下去,怎么过日子……”还是早就在残酷的现实里如同那一个个受尽好意的百般凌辱的小媳妇,已经忘记自己最初嫁给的是猴子、大象还是骡马,你们终于坚强的熬成了更严苛的婆婆,更精明的娘……你望着那新生的婴儿刚啄破蛋壳,是像那位父亲一样突然哭泣:“怎么突然觉得很残忍?……”还是同那位婆婆一样喃喃自语:“我真的老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你打断我的话,大声说道。此时你一脸狐疑的望着我,你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那么糟糕,你不相信你的身体里涌动着如此多的不堪?可你不得不痛苦的承认,这就是你赖以生存的世界,无比珍爱的生命。我才刚刚为你画出成千上万个角落里的这样一个片段,你就开始大声痛苦的呻吟,你愤怒的指着我的鼻子询问,为何将这个世界描摹的如此奇形怪状、千疮百孔、荒诞龌龊?我只不过是一个画匠,我竭尽所能的画出它的本原模样,比照片更赤裸更清晰更无情的解开你无处可躲的层层伤疤……好吧,你说得对,这世界也并不是没有单纯与美好的存在。那你是否还记得,那些欢快无忧的岁月?你是否仍怀念,那些灿烂明媚的时光?你还记得第一次牵起恋人的手时的心情吗?你还记得第一次呼唤“妈妈”的场景吗?你还记得那个男孩蓝色的单车吗?你还记得那个女孩随风飞扬的长裙吗?你还记得父母年轻的脸庞吗?你还记得你的小女儿沉睡的模样吗?你记得多少,又遗忘多少。它们似乎在你身上上演过,亦在他们身上上演过,它们似乎离你愈来愈远,却又似乎每天都能碰见。你该怎么计算这其中的美与丑?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美好的祥和的?丑陋的荒诞的?又或者两者都是,或是两者皆不是?这世界真的有这么复杂吗?在你我空洞无助的眼神里,除了这一大堆问题,还剩了些什么?
  记得抑郁症期间,每天我如同一具干枯毫无生气的尸体横陈于床上,环顾四周,我的瞳孔里尽是脏乱不堪的地板、随意堆放的衣服、杂物、垃圾,除却几只偶尔跑动的虫子,空气里满是冷漠而凝固的压抑与绝望。某个傍晚,我无意间瞥见床边的墙壁上竟出现了斑斑驳驳的橘红色光影,我立即被这新奇的发现吸引了过去,循着这一缕缕美妙的光线,我不禁抬起头,窗外的景象至今仍令我深深的着迷:远处的太阳的半个身体已然坠落于云海之中,它散发出迷人又柔和的橘红色光晕,剥落出一层又一层,浸透了悠游天际的连绵白云,笼罩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阴郁的角落,为这世界铺上一层包容、祥和的暖意。我呆呆的望着这落日,那温暖的橘红一点点消褪,直至它完全沉没,夜幕降临。顷刻之间,我的心,却似乎被这一道暖光点亮了,开始热切的燃烧起来。冰冷的身体与凝固的情感在这一刹那复苏过来,在这座城居住了十五年,我竟从未想过抬头望望它的上空有些什么。我蓦然发觉,这一切,原本是如此简单,那些自然赐予我们的最朴实无华的美,它们一直不曾消失,却被我们自己的眼睛阻隔了。正如他说:“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棵树,是不美丽的。”人亦如此,看着那个从山上回来的女人,恍然若悟的告诉萤幕前的我们:“我是觉得这一大堆,真的是没有那么复杂,哪有那么复杂?”我忽然就笑起来。电影里的孩子、少女、母亲、婆婆、情人、日本人、杀人犯,不就是我自己吗?这电影,多像我们的世界,它不停的旋转,却始终未曾真正改变。那蓝天、白云、青山、绿地,姹紫嫣红、万千风情,它们仍在兀自的生长开放、成熟凋落,春去秋来,循环反复。经历过那些美好、遗憾、痛苦、疯狂,才教我更清醒的发现并感知,令那个早已被忽略的简单世界渐渐浮出水面,那里多像是母亲宽厚而温暖的怀抱,用甘美纯净的乳汁哺育我们的理想与信念,令我们更有勇气与力量去那个未知而遥远的地方。所谓的生命,不过是寻找与发现的旅程。为什么我们仍在忙不迭地拼命追赶明早的太阳的同时还要不时抽空捶胸顿足痛哭忏悔错过今夜的星辰?正如那个男人所言:“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有那个必要,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无论选择何种道路,无论经历何种未知的喜悦与痛苦,到了最后,我们仍是,殊途同归。而我们急于追赶那昭然若揭的答案,却忽略了这一路沿途最美的风景。
  这场电影结束于一场葬礼,也许你我的生命不过都结束于这么一场葬礼,看到这一切,听到这一切,你仍会忍不住悲从中来嚎啕痛哭吗?可这一切故事似乎才刚开始上演,仍在发生,尚在继续,已近尾声,那么,你是否又在悲伤之余庆幸万分呢?你看到了杨德昌展示给你的绝望,那你看到他眼中闪耀的希望了吗?他说:“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那也是我最终选择的路。你、我、他、树木、云朵、天空、大海、童话……所有的一切,你还会相信吗?而我,选择相信。这个世界,原本简单如一,我们的眼睛能够看到的,不过是它在万花筒般的瞳孔里所呈现的微妙纷繁的世态表象。而当我闭上双眼,用心去观察体会这个世界,我才终于感受到,那一束束温暖纯净而美好的光线。现在,我也想像那个女孩一样安静的闭上眼睛,告诉你们:“我现在闭上眼睛,看到的世界,好美。
  

2008-08-13 20:21:19 乙二/少来这套

  厉害~~


>一一

一一
制片国家/地区: 日本, 台湾
编剧: 杨德昌
影名: 一一
导演: 杨德昌
官方网站: http://www.yiyithemovie.com/
上映日期: 2000-05-14
简体中文名: 一一
imdb编号: tt0244316
语言: 汉语普通话, 闽南话, 英语, 日语, 台语
主演: 吴念真, 李凯莉, 金燕玲, 张洋洋, 萧淑慎, 尾形一成
又名: Yi yi, Yi yi: A One and a Two

吉莉安的其他评论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