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你告诉我

2008-08-10 23:50:13 　　来自: 伯樵 (暂借好书消永夜，每逢佳处辄参禅)
切·格瓦拉语录的评论   

　　有个旅行者，他周游列国，足迹遍天下。有人问他：什么是人类的通病？他答曰：好安逸、怕远游。
　　 ——尼采 Untimely Thought
　　我款款而行，有如来自远方而不存到达希望的人。
　　 ——博尔赫斯 《宁静的自得》
　　
　　
　　切，你告诉我
　　
　　切•格瓦拉，最让我们所记住的就是那句“坚持直到胜利”，可惜他自己并没有等到这一天，美国也许在猪湾占不到任何的便宜，但在玻利维亚却至少干对了半件事，说是半件事，因为另外半件却十分糟糕，他们没能阻止玻利维亚特种部队杀害切，当然你也可以说美国希望玻利维亚这么做。这么多年过去了，切•格瓦拉的那幅经典的头像也许是世上流传最广的一幅画像了，他被修改成各种不同的款式，染上了不同的底色。切，这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理想崇高，信念坚定，愈挫愈勇，从不屈服。
　　
　　可是，切，聪明的，你告诉我，理想到底将会如何？
　　
　　充满理想的年轻人总是渴望着成熟，可是成熟的人又总怀念年轻时的理想，吊诡的是，他们都拥有者自己所不想拥有的东西。大学过后，我们还有多少理想，或曰，我们还剩下多少理想？
　　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这是感慨，也是事实，当理想年老色衰，当理想遇见功利，当理想洗尽铅华，切，告诉我，你还剩下多少理想。
　　阿拉法特老迈的转身如此艰难，而格瓦拉却死得如此壮丽，正像海明威说的，与其在耄耋之年苟延残喘，不如在人生最为绚烂之时让她耗尽。但，同样是理想主义，同样面对着死亡，两个人，我同样敬佩。
　　在《摩托日记》里，切骑着摩托车与朋友横越南美大陆，那次旅行改变了他的一生，我常常幻想，也许只有拉美才会生出这种绝对的理想主义者，那些完全直面自己生命和人生的斗士，蔡天新说：我去过我向往的城市和风景，在夜的褶皱里我梦见过巴西。毕晓普随波逐流漂到了拉美，就在那里一下呆了20年，其间拿到了普利策和国家图书奖。在那里，还有聂鲁达，有米斯特拉尔，有马尔克斯，有略萨，他们饱含理想，他们热爱理想，他们，这一帮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的理想，那么醉，那么美。
　　
　　可是，我还剩下多少理想呢？我还有多少理想可以变成现实呢？
　　
　　我十八岁出门，便爱上远行。
　　
　　十八岁出门远行，在余华笔下充满了残酷与磨难。诚然，十八岁出门却是残酷与艰难。人们总说多少人多少事，人们总说那些人那些事。可我，却总无话可说。人们总是爱感谢你感谢他，爱感谢所有爱他和恨她的人。可我，却总无人可谢。
　　并非我茕茕孑立，并非我特立独行。十八岁出门的人，哪有会太上忘情，不交朋友，十八岁出门的人，哪里会事事洞明，一无所求。
　　可是，切，聪明的，你告诉我，十八岁出门远行，行之何处？
　　
　　朱苏力说：在许多感动之后；当你柔软地想起这个校园；你得是有出息的孩子。
　　没有福气去燕园亲眼看看那些我爱的老师们：陈平原，吴晓东，戴锦华，茅海建，阎步克，朱苏力，何怀宏，李零，邓小南，陈晓明，郑也夫等等，我只能悉心搜求他们的每一本著作，每一次演讲，每一条消息。我热爱文献，喜欢历史，不畏哲思，专擅文学，可是我却不得不日复一日地做着或将要做着自己所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得不向他们道别，虽说我们离的是这么的近。我曾说：我平生所恨，不能与先秦诸子论修身，不可与魏晋名士同风度，不曾与唐宋文人共辞章，不时与乾嘉学者争考据。
　　世风不旧，人心不古。我们用犬儒主义，告别理想主义，我们心安理得，我们恬不知耻。也许，我们无须羞耻。这是个人的本性可以极端张扬的时代，这也是个人的理想可以无限压抑的年代。
　　
　　在这场对于理想主义的“事先张扬”的谋杀案中，凶手是我们，死者也是我们。
　　
　　还有比吊诡更吊诡的谋杀吗，还有比荒谬更荒谬的吊诡吗？人，这种危险的动物，还有什么在你身上是不可能的？
　　我们热爱那些伟大的人物，热爱他们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热爱他们遇到遇到阻碍愈挫愈勇，热爱他们敢于孤身一人彳亍独行。我们热爱他们，因为我们无法变成他们。
　　我们从一个乐观主义者变成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了一个批判主义者，从一个批判主义者变成了一个现实主义者，从一个现实主义者变成了一个功利主义者。谁更像是变色龙？我们，我们都像。
　　
　　可是，切，你告诉我，你还能坚持理想吗？
　　
　　可是，切，你告诉我，你还能直面现实吗？
　　
　　可是，我，问我自己，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