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袁鹰《风云侧记》

2008-07-28 11:21:27   来自: 煜然 (醉唱天涯恁戆大)
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的评论   2 star rating2 star rating


    前一段读章诒和女士的《往事并不如烟》,才知道原来北京的《光明日报》上海的《文汇报》并非一贯正确,因为它们并非生下来就是党报,原先是属于民盟(之后是多家民主党派)。我们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们常常提起,《青年报》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去,如今步履维艰实在让人感慨。然而,曾经更为辉煌的《光明》和《文汇》分别沦为没人要看的全国三大报和上海三大报及今日之现状,岂不更让人唏嘘?
    读袁鹰先生的《风云侧记》则是另一回事情,他先供职于《解放日报》,之后又迁徙至首都的《人民日报》,岂不是远比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之流更有自得之资本?
  
    袁鹰这个名字我是有印象的,记得以前的教科书里有过他的文章,因为篇序邻近一度和魏巍写的《谁是最可爱的人》混淆起来,但他究竟写了什么,最终还是想不起来了。
    作为2006年的八大禁书之一,读完《风云侧记》,相比其他一些书,我心中茫然若失的感觉似乎要多不少。不能说这本书没有价值,但是读后心中的郁郁似乎比满足感反更多一些。
    作者以所谓侧记的形式,回忆记录了《人民日报》的诸多往事,客观来说,不少做法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确实是有其创建和胆识的,考虑到其党报的性质,也应承认其殊为不易,然而对比真正的学界大师,其相去恐怕仍不止十里八里。
    每读到郁郁处,不由感慨,在《人民日报》浸淫多年,之后又攀上领导之岗位,作者的文笔退化之严重,实在令人扼腕——由是则《人民日报》今天可读性之匮乏,便也顺理成章了。
  
    在读写林淡秋、袁水拍、陈笑雨的一文时,我实在忍不住在边白处写下:作者啊,在《人民日报》呆了几十年,文笔无锐气、无血肉,只有陈述、下判断、做结论、谈党性,让我读得好生郁闷啊!
    写人,什么样的是好的文字,我相信我是知道一点的,比如章诒和女士的《往事并不如烟》,里面每一个人可都是有血有肉的啊,但袁鹰的笔下人物形象实在干瘪,赞美一个人只是用社论,除了讲几件不得不写的事情,其他的就只有一些空话和套话了,真可谓千人一面,丝毫读不出个性。结尾处,他说:“有关林淡秋、袁水拍、陈笑雨三位同志的事,可写的、值得写的实在很多很多”,然而我却不由要问:作者啊,你所写的究竟又是写什么呢?
    究竟是有些话无法吐露,还是文字能力已经退化到了这样的程度?我们无从得知,只能兀自心生一种悲凉。做宣传的工作,竟至到了这样可怕的地步吗?
  
    作者所写的,还有一处让我沉思。在讲“文艺黑线专政”的问题上,作者提到《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这突然给我来了灵感。
    多少年来,我们的主流宣传一直说领袖是被人利用了,一切责任当属于林彪和“四人帮”反革命集团。但看到“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这个说法,终究是可以让人豁然开朗的嘛:
    假设林、江都是想夺权篡位的,那么彼此在根本利益上肯定是冲突的,应该互相斗争才对嘛,何来这“委托”一说?
    作者又说林、江的“文艺黑线专政”是全盘否定毛主席革命路线在文艺战线上的主导地位,既然如此,之前所谓“主席三次亲自审阅修改”,又如何说通呢?
    还有《“假如鲁迅还活着”》里所说的那样,领袖自己在“反右”前多年就说了,鲁迅要么被投入监狱,要么一句话也不说——所以要说投鲁迅入监狱,还能是林、江想出来的?
    既然如此,谁利用谁,看来还是根本没有探讨清楚的问题嘛。
  
    把责任一股脑推给林、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但既然轻率地给了结论,真正的反思便无从谈起。问题既然不会如此消亡,便会再一次以另一种形式爆发或者暗涌。
    若干年后,被前一代领袖整得“三起三落”的第二代领袖,仍然要给章伯钧等人留下“右派”的尾巴,以证明“右派”是有的,错只错在“扩大化”上。岂不令人感慨?
    另一个例子,就是民间口碑不错的胡乔木,也不是跑到作家吴祖光的家里,奉劝他“退党”嘛。
    这就像《如焉》里所写的那样,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是必须撇开的,统治阶级的不同派别,同是一片土壤里长处,只是朝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根还是连在一起的嘛。不管个人与个人之间有着怎样的矛盾过节,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挖了自己的祖坟啊。
  
    当然,责任不简单的在上层,另外1/2则“得益于”形形色色的人,还有这片文化产生的土壤。
    作者在这方面写的,倒是全书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反右”的“丁酉之难”里,文化部副部长周扬整自己的对头、负责《文艺报》的冯雪峰和著名的女作家丁玲。批判俞平伯的时候,胡风可是跳出来言辞激烈的一个,当然可能还有其他的事,这不能不说和之后的“胡风反革命集团”一案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再比如“三家村”里,邓拓是颇被作者赞赏的一个,但我肯定地记得,《人有病天知否》里写过,身居高位的吴晗之前也是整过沈从文的嘛——因为吴晗也追求过沈先生家的“三三”嘛。
    比如刘白羽,“拨乱反正”了,他也出来做顾问,批判胡风的时候,他可也是“讲得多”的一个呢。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文人也是人嘛,何况还有“文人相轻”的传统。文坛,从来就不是净土嘛,想必现在和以后,也不会是的。
  
    说到这里,不能不说说作者。《人民日报》批判电影《武训传》的评论,他可就是第一个执笔操刀的人。
    是的,他一直在说,自己头脑不冷静,盲从领袖,当时可能整个华夏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可这是否能构成一个十足的理由呢?作者啊,你自己可曾觉得你也是罪人和帮凶呢?
    我最近时常在想一个问题:什么叫真正的自我。我认为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伪命题,莫道独自叩问心灵时的“我”才是真正的自己。非也,这只是一部分,这一块加上你所有的社会角色之总和,才应该是“真正的自我”,也就是个全集的概念。
    很显然,你所扮演的角色也许是违心的,但无论如何还是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那个狭义的“自我”,最后逐渐就同一了,既然如此,广义上的诠释才是最到位的嘛。
    因为秉承这个观念,我始终认为,不能因为时代原因,就简单地为自己脱罪。在这方面,我从来都没有见到作者做过真诚的道歉和忏悔,而是一味为自己开脱。是开不了这个口,还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不得而知。
  
    作者提到过,在党没有正式出台文件之前,就在《人民日报》上发一篇文章,算是为这些被文字狱折磨的人平反了。作者觉得很是欢欣鼓舞,以为“将颠倒的历史重新颠倒过来”。然而历史,她不是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可以轻易做出判断的啊。在真正的历史面前,《人民日报》终将是无足轻重和速朽的。
  
    说到这里,不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因为工作的缘故,我越来越多地要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我为我仍然能够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前述的标准而骄傲,同时也为自己越来越失去原本所恪守的东西而羞愧。
    《人民日报》抑或宣传部这样的地方,我不够格,但更是不能适应、不能生存的。即便是现在的单位,我也自感渐渐不支。我想,不久之后,应该是时候给自己一个明确的交代了。

2008-12-17 12:44:09 木木@夜行人

  写的好好哦

2009-02-28 14:56:12 古木

  这本书找了很久了还没找到~~

2009-10-13 16:48:53 lurv

  真挚而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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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

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
作者: 袁鹰
isbn: 7801667506
书名: 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
页数: 264
定价: 26.0
出版社: 中国档案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6-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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