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之无题

2008-07-21 20:50:11 　　来自: 沙豫@小号鲨鱼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 杂文）的评论   

　　《爱你就像爱生命》出版的时候，写过一个书评。其实只在网上看了一点节选，纯粹交差而已。无论对王还是对李，都没有太深的认识。
　　　　
　　　　说不认识王小波，还是夸张了，至少他的书我读过一些。记得很清楚，最早是小熊在一次闲谈中力荐三部曲，对其中的结构布局推崇备至，说是具有建筑学的严谨与美。这个比喻本身相当好，以至于书给我的印象反而没有比喻深。当然原因在我，基本上，我不喜欢小说，看不进去。而且长期培养出来的逆反心理就是，对于多数人说好的东西总抱着怀疑，不愿接近。
　　　　
　　　　转折点在好春来南京那次，先锋书店里看到一本《理想国与哲人王》，很久之后才知道，这本书几乎就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删节版。因为是杂文，看进去了，并且觉得好。——这里的好坏出自性情，本能地觉得气味相投。然后买了全集，陆陆续续读着，不渴望，不紧急。现在想，或许是看得太迟的缘故，许多内涵在我读他之前就已经被认同或熟知，因此也没有那种惊艳的心情。
　　　　
　　　　所以没办法昧着良心说，王二是我的思想启蒙什么的。在《归程》里我曾说，我的启蒙是网络，直到现在我也这样认为。网络教会我自由思想，没王二什么事；但回过头来说，那时的网民和网络，却有很多受到他的影响。例证就是，在他的书里，我确实能看到一些曾令我震惊并深思的话语的影子。这样算起来，还是能够证明，王小波间接影响了我。
　　　　
　　　　这种拐弯抹角的证明没有任何意义，我没打算成为他门下走狗中的一员。更重要的是，我对他没有感性认识，王小波这三个字只是名字。而那篇交差的书评，起因也不过是看见天涯上有人质问，李是否要借机高抬王、高抬自己，觉得太不厚道，打抱不平写下的一点傻话。直到去年某天，李银河以性学家的身份来南京作报告，在提问阶段遭遇诘难，从而闹成一场社会话题，我才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戴着眼镜，打扮土气，模样有点像过去画报上的知识青年。几个年长市民轮流发问，一脸义愤填膺，仿佛眼前这人就是世风日下的罪魁祸首。从屏幕上我看见李坐在那里，连掩饰性的圆场都没有，就是那样愣愣的，不知所措，让人联想到一场光天化日下的批斗会，被批斗者甚至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种手法和一些捉弄人的综艺节目相似，让嘉宾在事先不知情的状况下经历一些尴尬场面，而后大家哈哈一笑，称为娱乐大众。然而这样的节目一旦被我看见，多半立刻换台。李银河自己，应当是看重自己的研究成果，认真准备了发言，却不知道媒体和大众其实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他们需要的不过是她的身份，用定义的笔将她涂抹成白鼻子小丑，将一幕正剧转化为喜剧。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之后，王小波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发生了变化。在那之前，我想到他的时候会想到那只特立独行的猪；在此之后，我看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银河那张温和、无奈却茫然的脸。如果那一天，讲台上坐着的人是王本人，情形又将如何？我想，大约是一样的。
　　　　
　　　　萨苏拿王朔和王小波相比，说道：两个人都是有优越感的人。一个看平民百姓，是俯着脸的，一个看王侯将相，是当看马戏的。——这后一个，毫无疑问才是王小波。所以麦田那句歌词也不对，我总觉得王二在世的话，不会跟着一群无聊媒体嘲讽芙蓉姐姐，或者假惺惺作人文关怀状。个体选择不是他所要抨击的对象，他应该能够看得更远，比如说将公众视线浪费在芙蓉、杨丽娟们身上的阴谋。为什么要关注？又是谁在引导人们关注这些？
　　　　
　　　　天涯纪念专题，李银河也发了一篇。后头毫无例外地跟着一些谩骂，xx的，你有资格纪念他吗，诸如此类。另一篇标题则很吸引人：王小波，愤青的祖师爷。假如把那些谩骂的人称为愤青的话，王自己大约是不太愿意认这些龟孙子的。将撒泼打滚当特立独行，视无知无畏为不甘沉默，不是不可以，没必要顶着这个人的头衔去做。离开这个旗帜，尽可以自由选择。
　　　　
　　　　这似乎是自由主义者需要解决的难题，如何选择？利益和尊严，选择前者并不意味着卑劣，选择后者也不意味着崇高，简单地说，与道德无关。它只是一种行为方式，是每个人依据自身经验得出的权衡与取舍。老狼转了许知远的文，文中质问，中国该如何承担道德与精神彻底崩溃的后果？这一句，很有俯着脸看平民百姓的意思了。我回复：只要有我在，不会彻底崩溃。——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在李银河的博客上看到一段。
　　　　“在现时中国，一个理想主义者很容易变成非理想主义者，对面前的苦难（特别是别人的苦难）转过脸去，躲进个人的心灵深处去寻求宁静和快乐。在中国，犬儒主义者与古希腊更多一层好处——安全。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可悲现实。心灵深处的宁静和快乐正是我想得到的，只可惜，理想主义的丧失成为我为获得这种宁静和快乐所付的代价。”
　　　　
　　　　从天涯发言里随手点开，读了，关掉。想了一想，又打开，再读一遍，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