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2008-07-21 00:33:11 　　来自: 荒诞的根源
達摩流浪者的评论   

　　 他背靠在一面墙上，这是两扇窗户中间留出来的一片狭窄的空隙。他以一种倾斜的姿势倚靠在墙上，双脚向前伸展，背部作为主要支撑。事实上如果从正对着他侧面的50米外平望过去，他很象是一架梯子。似乎可以踩着他的身体，一阶一阶的爬上去。然后到达某处。非现实性的某处。是否存在一个可以和水壶对话的地方呢？很多只狗在地下洞穴里狂奔，只有星星理解它们。在过去的5000年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衰败，这是个事实。但是在某些情况下，时间性暂时的淡化了，时光隐藏在破旧的帷幕后面，如同水银在黑夜里滚动。蛇在干燥的洞穴里吞吐着腥骚，然而气味并不存在，干燥也并不是干燥。思想是颗粒状的，它们不断分解，融合，在空间和时间中跳跃，到达津巴布韦或者恒星的中心。乙肝和非典型肺炎并不存在，也不存在渐进和改造，不存在无限认知。人本身就可以做到一切和成为一切。
　　
　　 冥想中的杰克因为顿悟的狂喜而全身痉挛，此刻的他不在丹吉尔的欧洲人居住区。不在墨西哥城老哥内斯头顶的砖棚里，不在孤凉峰上山火瞭望员的小木屋里。他在巨大的内在之中，在厥类植物细小的孢子当中，在爵士乐每个音符间转瞬即逝的停顿里。他从一个地方奔向另一个地方，被疲惫，饥饿和孤独所缠绕，同时又充满激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激情啊！它是孩子式的好奇和单纯以及佛陀般的慈悲的结合体，它让杰克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世界，使得他看到了一切微尘，一切人类，一切存在之物所蕴含的美，使得他带着狂喜俯下身去亲吻一堆垃圾或者去拥抱一个麻风病人。每一次上路，都意味着他随时准备接受各种侮辱与损害，随时面对未知，重新进入敏感，重新进入那很少为世人涉足的孤独。他将自己置于现实的夹缝当中，独自一人在缝隙中前行，同时审视着周围的人们，他爱他们，但同时又对他们深深失望。天哪！是什么原因让人类走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他们背过身去，忘记了自己灵魂中神的血统。他们深陷在琐碎当中，相互欺骗，相互敌视，相互怨恨，相互压榨，相互残杀。为什么不邀请门口那个流浪汉和你们共进晚餐？你们到底惧怕什么？他是你们的兄弟，是一个和你们共同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活生生的人。是什么让你们把自己困在一个又一个用钢筋混凝土堆砌成的火柴盒里终老一生？是什么让白人，黄人，黑人，棕人相互仇视？是什么让人们信仰一种宗教就把信仰另一种宗教的人们炸的粉碎或是活活烧死？是什么让人们组成了不同的国家，手持武器去杀死另一些和自己一样的人？这是一场发生在伊甸园里的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的歇斯底里。杰克带着他双鱼座特有的腼腆，饱含着热泪凝视着眼前的世界，试图了悟这一切荒诞的根源，此刻木星在他头顶安详的微笑着，同时扬起一阵粒子飓风，露出了它那巨大而神秘的红斑。
　　
　　 杰克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使我们开始质疑我们所谓的生活，我们完全没有成为自己希望成为的那个人，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成了被驯化的黑猩猩。那些由欲望，怨恨，厌倦构成的畸形之物被有形或无形的强加到我们身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逐渐在我们身上显现出来并相互作用，直至我们自己也变成与将那些畸形之物强加到我们身上的人一样的可怜的怪物，然后我们再把这些强加给我们的下一代。我们所谓的文明就这样形成了。假如有个来自火星或者别的什么星球的灵魂降临在地球上，他会惊奇的发现，在这个笼罩着肮脏的雾气的星球上，生活着如此众多活生生，具有思想的生物，可让人吃惊的是，这些具有智慧的生命却象死人那样生活着。然而他们竟然还无耻的声称自己渴望自由。这太疯狂了，这就象是一个自己钻进笼子却在喊救命的把戏。难道不是吗？只要你愿意，你就是自由的，这正是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可我们却用重枷把自己拷起来，迷失在虚假的安全感里。杰克跳入了岩浆，而那些永远坐在家里的人则露出讽刺的微笑，吐出一大段以“如是我闻”为开头的长句子。然而他们显得如此干瘪和虚弱，他们从未将自己置于危险中，也就是说他们从未真正向这个世界迈出过一步，即使乔达摩．悉达多本人站在面前，他们也依旧会放出一连串自我臭屁把自己安全的包裹起来。完全的将生命燃烧总是让大多数人恐惧的，他们会找出一万种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因为他们不愿失去那些由无数习惯累积起来的生活。而杰克永远与他们不同，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义无反顾的放弃了自我保护，立誓献身于真正的爱与自由之路。即使他失败了，也是光荣的失败，这种失败将远远胜过将某人送上太空或者国民产值翻几翻之类所谓的成功。
　　
　　 对于今天的我们，杰克似乎变成了一个对全世界竖起中指的狂徒，一个四处游荡顺便和无数姑娘上床的浪子，一个沉溺于酒精和四氢大麻酚中的瘾君子，一个在绝望中顾影自怜的可怜的花童。是的，我们觉得那很酷。然而那不是真正的杰克，“没有什么比酷更可怕的东西了（既不是欧文的冷静，也不是布尔和西蒙那种自然的平静），那只是一种姿态，它只能以社会学的方式将冷漠麻木演变成中产阶级青年当中的流行时尚。”杰克这段话完全适用于今天的世界，死一般的冷漠，近乎残忍的无情，明目张胆的卑劣，孔雀般的自我炫耀依然是当今“酷”的主题。在这种“酷”之中，杰克成了某种流行，某种文学经典，叛逆青年的必读物，然而正是在各式各样的定型和标签之下，对大众来说，杰克真正所传达的力量和意义反而被极大的削弱了，他成了一个过去的人，一个象征性的传说中的人物。正如亨利.米勒评价梭罗时所说的：“象大多数名人一样，他是以漫画的形象保存于人们记忆当中的。”面对杰克，我们经常会说诸如“他真酷，要是我能象他那样就好了”“可惜他离我们现在的生活太远，我真想生在那个时代的美国”“他（或者跨派）的出现取决于当时的整个社会背景”之类的话来。是的，时代在变，社会体制也一直在变。但是作为人，我们所要面对的最基本的问题却一直没有变过，而杰克所要解决的正是这些问题。事实上，杰克的精神可以往上追溯到很多年前，那是佛陀于孤独园为须菩提解惑的时代，是蓍那教徒将头倒插入土中默诵《薄伽梵歌》的时代，是耶稣被钉死在各各它的时代，是默罕默德在希拉山冥思的时代，是老子骑青牛出函古关的时代，是米拉日巴杀死所有仇人突然悔恨莫名的时代……从某种角度看，杰克更象是一个美国式的托钵僧，一个自然主义和禅宗的结合体，如果说他曾是美国人眼中的异类，那么同时他也最接近真正的美国精神，它意味着了乐观，慷慨，无私，坦诚，热情，怜悯，宽容，开放，知足，感恩。这些美好的品质曾经出现在那些最早的欧洲移民当中，是把纳瓦霍人当作兄弟的那一部分人，他们怀着梦想来到这片富饶的大陆上，开垦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与森林，湖泊，河流，各种动物朝夕相伴并且赞美它们，他们过的是一种勇敢，丰富，狂野的生活。杰克的血液中流淌着这些先祖的品质，这使得他无法接受眼前的美国，他四处流浪，四处碰壁，他要实践一条真正的生活之路，在那种生活中，人们不必被迫为某些规则服务，不会处处心怀戒心，不会为了私欲设计陷害他人，不会因为某项罪名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处死。所有的人都既乐观又慷慨，他们为自己而快乐的劳作或创造，也会高兴的把所有一切拿出来与一个饥饿的陌生人分享，他们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他们从不歇斯底里，从不动怒，他们从不惧怕什么，他们欣喜的迎接生，平静的面对死，他们是神的子民，同时也是神。
　　
　　 为何我们不能勇敢的承认呢？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跨掉的一代”。有的只是一个个孤独，焦虑的灵魂……为何我们总需要一个名词，一个组织，一个派别来安慰自己呢？杰克对于我们的意义，从本质上来说，即他用自己的生活向我们提供了另外一条道路的可能性。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但也是一条爱与狂喜之路。然而我们不应只是去效仿杰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更加忠于自我，更加开放，更加不受束缚的去生活，这也许是纪念他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