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MILES们和自己

2008-07-19 13:22:31 　　来自: 我爱PAM (但我更爱凉子)
Sideways / 杯酒人生的评论   

　　老早想写点什么.觉得总写不好.感想太多.
　　　　
　　　　第50+次看sideways了.早忘了第一次看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为什么每次会不自觉地打开这个文件.从某一个地方开始,对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OST听过N遍,剧本翻烂,被剪辑片段和导演评论甚至是那个恶搞或者真实的"焦点访谈"看过之后还对这个片子会有一遍遍看下去的动力.不管是开心还是伤心.
　　　　
　　　　看一个电影到这种程度,一定有超越电影本身的东西在起作用.
　　　　
　　　　LOSER片因为内容讨喜,拍摄成本小,不触及重大严肃话题,容易引起观众共鸣,得到影评人青睐,类型题材多种多样,正成为独立制片人和各种电影节的宠儿.其中,表现中产阶级男性中年危机作为美国先阶段社会政治意识形态的一个反映,在该类型中占有主要地位.这类片中的男主角往往衣事无忧,但精神匮乏,一心梦想改变生活现状,而金钱/妻子/儿女经常会无视其美好憧憬,任其自怨自艾自生自灭.他们企图拯救家庭(气象先生/阳光小美女),爱情和事业(杯酒人生/改编剧本),或者自己(美国丽人).鼓足勇气,经过改变生活的艰难尝试,给电影充满了120分钟的戏剧冲突后,他们往往回到痛苦的原点.呆作屋中,依然一事无成,孤独寂寥.
　　　　
　　　　40岁的男主角,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青春期在大萧条和性解放中度过,青年期赶上了世界发展平稳期,人到中年成了家突然间世界又信息社会全球化离婚率直线上升了.他们在物质和社会地位上富足无忧,但梦想和现实差距在新生事物目不暇给的今天日益增大,40几岁,作为社会的主要贡献者,他们同时扮演着儿子,父亲,丈夫,CEO,气象员,小作家,中学语文教师,杂志编辑,成功学课程教师等角色.在逐渐老去的过程中,他们发现自己的老婆变成了别人的媳妇,自己的工作没意义,老婆孩子都瞧不起自己,干了一份薪水很高的傻逼工作.新的时代在造就青年英才的同时,也造就了广大晚熟的成年人,离了婚发现没有爱过也不会和女人相处,快活到40岁发现婚姻开始倒计时,当了别人的父亲还不会做儿子.这些男人,夹在各种精英,女权主义,新潮思想的中间,活在很尴尬的位置,想安稳地找个女人找个喜欢的工作过日子,但是由于自己没钱脾气臭或者自卑而不能.
　　　　
　　　　LOSER片的主人公是可悲可怜的.观众在观影过程中在感同身受之外也得到了心理补偿,获得优越感.如果仔细观看,这些人是可鄙的.由于主角自身不可推卸的原因,他们走到了生活的死胡同.但是和其他电影不同的是,杯酒人生既不把责任推给这个同性恋毒品横行的实用主义社会(美国丽人),也不会尝试把家庭爱情以及父悲责任一肩挑(气象先生),更不会出现举家动员老少齐心的动人场面(阳光小美女),而是诚实地承认主人公的软弱,固执,不把责任推给任何人,也不企图教化众生.
　　　　
　　　　我曾经看过一个秘密收录的节目,是FOX派了个私家记者去观看摄制组的进展因为几个月过去了钱花的无声无息,结果拍到了摄影师在游泳池边搂着美女,女主角在家和导演睡过一团乱,PAUL GIAMATTI在片场狂骂助理导演,而导演亚历山大不知所宗.一头雾水的时候,制片人过来给塞了一片制作好的<杯酒人生制作花絮>,告诉他上交这一盘就OK.作为独立电影弊端的客观反映或者是一个摄制组恶搞的片段,这个录影极大地改变了我对电影制作的美好想象,但后来却成为我对杯酒人生更深认识的一部分.这就是生活不是吗?大家寻欢作乐,装的很开心,然而短暂的快乐过后,白天起床上班挨骂晚上一个人孤独静坐.无怪MILES要宿醉,MAYA确实是如JACK所说想找乐子.但是我们中的有些人,虽然是玩,也抱着认真的心态,"this's been a big deal for me, MAYA",或者像MAYA所说,"你只是想跟我睡"?
　　　　
　　　　MILES给我的代入感无疑是深刻的.我觉得我像这个男人.或者我觉得会成为他.爱好文艺.没法正视自己的能力有限.一方面不安现状继续追梦寄情酒乡一方面沉湎旧情对新感情畏首畏尾.他的知识分子的清高,面对女性的羞涩,谈及嗜好时的痴狂陶醉,对老友的爱恨交织,内心对自己所钟情物事的挚爱,都在我的身上找到投影.看MILES威胁JACK要回家,看他冲进葡萄园,看他自以为是地介绍自己的小说和红酒,看他对MAYA动情地讲述PINOT,看他看到VIKKI的老公和知道她怀孕的强作欢颜,看他对MAYA的笨拙示爱,我都会感到辛酸和开怀.有一个IMDB上的评论说,MILES声称不泡妞还是三言两语没经住诱惑,JACK因他坦白被揍却装聋作哑,对前妻挂念却自己先搞婚外恋,这种人没一点可取之处,却在这个片力悠哉游哉,甚至获得了许多认同欣赏,简直没天理.我看后也想过,确实MILES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但是就是因为他会酒后才有勇气挂老婆电话,没事想入非非地和老婆复婚其实他是离婚的原因,看到朋友被揍会狡猾地扯慌,拿这个大学时的室友没有办法,讨厌他沾花惹草但还是会替她擦屁股希望他不要错过婚姻.我爱MILES,却也是因为这些弱点.
　　　　
　　　　电影里还有一条重要的线索,JACK.原著作者制造了一个经典的"白痴单细胞把妹高手"和"学究羞涩狂人宅男"的组合,这种搭配真实地再现了现实的男男关系也涵盖了男人间所有可能的友谊,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冲突和谅解.作为配角,JACK代表的是"正常"的社会,他衣着有型,活的潇洒自如,女人专家,相比之下,MILES无法忘却旧情,老实巴交固执己见,在自己的痛苦里无法挣脱.然而随着剧情进展,我们发现JACK身上有中可爱的愚蠢,他和MILES只是酒肉朋友,并不相互了解.直到最后JACK被女性社会打断了鼻梁,被迫裸奔回家被鸵鸟啄,MILES终于笑出声来,结果JACK是清醒的,他说哥们我知道你喜欢电影,小说,红酒,你也别笑话我,我都不懂.可是我要的东西你也不懂.我不能失去CHRISTINE,我知道我是个白痴,是个弱智,但这次我真的完了.你得帮帮我.然而一转脸,又要MILES去拿钱包,拿MILES的车做假现场,结婚典礼上没事人似的会见娘家人.,生活中THOMAS HADEN CHURCH是一个很机敏的人,经常会暴出狡黠的笑料,JACK这个真实的苯家伙被THOMAS演的入木三分.
　　　　
　　　　原著没有这么一个阳光的敲门结尾.亚历山大是喜欢给自己的LOSER男主角找一个貌似光明的结尾.在<选举>中,中学教员往议院的卡迪上扔了一杯大可乐然后转头就跑,开始享受独身的自由;<关于施密特>里的尼可森最终得到了非洲小朋友的救赎,继续等待死亡;<杯酒人生>中,难兄难弟都找到了婚姻,爱情呢事业呢?不知道流落在了哪个葡萄园.
　　　　
　　　　有的时候我想,许多艺术作品的意义是否是被强加上去的呢?赫佐格是站在什么角度拍摄<上帝反众人>,上帝还是人还是都不是?西科塞斯是否真的对犯罪社会学无师自通?<低俗小说>是集大成还是拼贴画?<杯酒人生>是反映西方社会的世道人心还是自我剖析?这个涉及到艺术创作主观意图和认识论的问题我无法解答,只能用直观的感受加上自身经历对这些片在反复的观看中作出简单理解.可是我知道的是,有一个很复杂的故事,里面有众多的线索,感人的情绪,无厘头的莫名,真实的荒诞和冷漠,有血有肉的人物,无法付诸笔端,却在我和MILES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