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17 15:04:52
来自: monosolo
泥石流本紀的评论
我在想，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一直在执着的寻找这本书？
一个台湾的朋友已经帮我带回来了《摇滚党记》，然而《泥石流本纪》还是遍寻不获，缈无音讯。
96年就出版的书，我至今仍无法读到全文，也无法买到。
在这个网络时代，也算是异事一桩。
整理了一下找到的《泥石流本纪补》，同时也转换成简体字了。这是《泥石流本纪》出版后方无行写的的一些补记，转载自台湾批踢踢实业坊(ptt.twbbs.org)。
关于文中方无行所谈及的〝昌平事件〞，可以参考最后那另一篇文章《北京摇滚圈绝密档案》（转载自南方都市报）。
monosolo 于07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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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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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方无行
标题: 泥石流本纪补
泥石流本纪补一 >接八荒荡民志后→断壁残垣中的新族裔
有时我觉得自己更像个狩猎者。对了！像是头训练有素的猎犬，跟着滚客特有的体味嗅出他们的踪迹，然后企图成为他们忠实的朋友。这时我又觉得自己像是条寻找主人的狗。但是96年不是个好年头，猎物变少了，主人更是难求。
B城滚客们都消声匿迹了，好像这座城市从来就没有摇滚过似的。96年的时空在B城发生了变异，在我脑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任何一幅可记忆的影像，一片苍白。是的，96年B城的滚坛是一片空白的，不像往年，至少都能出些类似什么年度经典或大事，值得人们津津乐道地嚼嚼牙根。
想来折腾十年的滚圈在这时是该歇会儿，换换班了。整个一年在滚圈里找不到更新鲜的事，趁机花了八个月的时间写了一本叫『泥石流本纪』的破书，就是现正在煎熬你的这本。猎犬的鼻子自然也卸下了，偶尔跟诗人诅咒及画家丰江舟，这类的新朋友交往着。那是一种全新的感受，他们是铁杆摇滚发烧友，也搞乐队创作些很有趣的东西，但看来是很业余的。这段时间里，我参观了许多先锋艺术创作的展览与表演，结识了更多艺术工作者。B城此刻对我展现出另一种前所未见的风貌，更清晰的见识了外地进京闯荡者的生命样态。在其间摇滚成了客体，被直爽地讨论着、欣赏着或批判着，远离城区生活的我似乎更热衷于投入这种旁观者的闲情中，什么狩猎、使命与责任感，说什么去为B城摇滚做出贡献的狗屁瞎话，早已被我拉进粪坑里，让它再造放生，自由飘零去也。
这样的闲适与舒畅，让我想起一件事。曾经有个神神叨叨的朋友，突然问我：「你知道混沌是怎么回事吗？」我当然是不知道地还以摇头。他立刻以一副泄露天机的兴奋傻样，在我耳边窃语，「我告诉你，当你无所世事，成天消磨着时间，不但不觉得浑浑噩噩，反而感觉到很舒坦，这样的离奇状态，就是处于混沌中。」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看我没反应接着说：「混沌状态不是恒常的，它在蕴酿一些令人惊奇的变化，然后很具创造性的东西就会诞生，有一天你会碰上这种事的。」当时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让我觉得很不耐。如今会让我想起这番话，触碰到这种感觉，是因为那副被我甩在一旁的狗鼻子的嗅觉，在我的感应腺上机敏地蠢动着。
画家、诗人、行为艺术者和设计师们各自的乐队，搞得越来越起劲。在丰盛的创作量中，不乏成熟的杰出作品。在当时他们从不被人们承认，他们是圈外的滚客，但是他们毫不在意。他们更在乎的是创造风格特异，更具颠覆性巧思，以及腥辣扑鼻的歌词内容。在偏远的郊区，在隐蔽的农村、在幽暗的作坊，这群藏身于断壁残垣中的新族裔，正悄静地全力孵化下一波摇滚势力，破茧而出的核爆力量。
我的舒适闲散有如沉溺于混沌无知的婴儿，混沌不是恒常的，演化的变革之源，发送着像天书密码般的预示，输入我的感应系统，锁住了我最机灵的知觉部位。96年我隐然感知到了一场翻天覆地的乾坤大挪移就要出世。无意识中，我充满机动性的深层战斗力，苏醒且活跃了起来，等待时机在关键时刻按下了核爆的键钮。针对性地给予苍蝇乐队与NO乐队等人，进行创作上的讨论与整理、技术上的支援与财力上的投入，最终实践了作品发表的目的。在那时，我浑然不知这样的悠游畅快，竟然改变了B城滚圈的生态与版图。
这些日后被称为地下乐队、朋克乐队或泥石流派的新世代，在当时较为活跃的有苍蝇、子曰、NO、69、地下婴儿、底里、马军、瘦人等。
96年是我到B城的第五个年头。我期待的摇滚机制，在这时才略见雏型。我一向反对摇滚明星化或偶像化的操作手法，那将会使摇滚乐成为商业利益的附庸，成为短线炒作的流行时尚，而泡沫化成幻影。常态下，摇滚乐是贴近群众底层，更庶民化的。说穿了就好像爵士乐、民谣、乡村歌曲、蓝调或灵歌是是基层散布与流传的庶民音乐。有如国内的民歌、曲艺、地方戏曲这类乐种般。摇滚乐在中国若想获得更长远及更大的发展空间，唯一的道路就是铺奠好庶民化的扎根基础。摇滚乐在西方之所以富于变化并勇于创新，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下诚实的反映时代背景与社会现象。在中国，80年代中期后，从西北风一脉相承以来，事实上就有着如此优良的传统。但是经过六四事件后，经由海外的媒体炒作，及短视且对摇滚无知的唱片产业，为抓住这个难逢的机会，瞬间摇滚乐从文化现象跃升为政治话题。一夕间，神话般制造了一批可笑的摇滚巨星。所有那些未能在西北风时期展露头脚，而是在91、92年被大红花轿扛出台面的第二波滚客，从现在的眼光看来，都是虚无的幻影。他们泡沫化之快速的过程，恰恰说明了这种全包装化的工序，与这帮滚客们才华实力的匮乏。
然而96年就像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一股纯庶民意识的乐队力量正在漫延、传递、感染着滚圈的氛围。我之所以佩服崔健的原因正在于此。身为头号摇滚人物的崔健，在这一期间，不但是一位观察者、见证者，更重要的是他介入其中，起了莫大鼓舞与推进作用。他率先称道这种现象的可喜，更公开赞扬了许多所谓毫无地缘根基与人脉背景的地下乐队，更进而为子曰乐队制作专辑。我敬爱的朋友王迪，99年间也倾力投入为嚎叫唱片制作了两张一套的超级拼盘『无聊军队』，其中包含了脑浊乐队、69乐队、反光镜乐队和A Jerks乐队的四十首曲目，等于是一口气做了四张地下乐队专辑。我的这两位友人是滚圈第一代老将，他们完全承袭了西北风时代的庶民音乐传统，毫无障碍的跨渡到新一代的意识领域中，也都有和新生代携手合作的嘉话传出，足以证明庶民化的摇滚道路是应坚持走的路线。
当西方与日本媒体将焦点移转到地下寻宝时，国内媒体与港台观点仍在第二波滚客的华丽深宫里挖掘着可笑的八卦新闻。那些经由商业机制吹捧走红的第二波滚客，就像仲夏午后的急时雨，早以成了烟消云散的过眼云烟。在十年后的今日来评议他们，更显如此。一时间风靡全球华人的唐朝乐队、黑豹乐队，当年的成名曲《梦回唐朝》、《Don't break my heart》等曲的歌词多是假藉他人之手创作，旋律配器亦不完全出自乐队原创。如果说那只是出于策略上一时的需要，那么他们真正的才华与实力是否应该体现在其后的作品中，果真是这样，之后的作品令乐迷捶胸扼腕的表现，那更加说明了他们虚弱不实的本质。
96年是神奇的一年，所有的变化都不约而同地，在这年里有了明显的异征。就连新中生代的乐评，也纷纷在这个关键时刻冒出了头。新乐评的势力与地下摇滚相伴而行。新一代乐评以更多社会及人文科学的背景为基底，在煽动性谩骂的形式下，构筑出一道较深厚并具说服力的学理。无疑地，他们为印证或鼓吹地下乐队存在的需要，在新一代的乐迷的心中打下了一剂强化的预防针，让新乐迷对新乐队的需要充满渴望。当然，这一切蜕变过程，要从混沌中突变出太极的规模，两仪才有可能顺势而生，是需要时间的。96年却给足了这些时间，所有契机已成，就待关键一击，破茧而出了。
96年，无事、无恙、无聊，奇妙至极。
泥石流本纪补二 >尾
「这次是我这辈子遭受到的第二大重创。」对着把头深埋在我跨间的性伴侣，我舒坦地说。她?起头，在她那湿润而泛出耀眼光泽樱唇间，我看到自己变形的倒影，想到格萨尔和梅萨欢肆废政的事，她疑惑的问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还不算第一大重创，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严重？」说完望着我继续她的动作。好一会我不言语，只是凝视着她的瞳孔，并不深遂，却很迷人，梅萨和珠姆的媚力确实不同。当我把眼光移开，拨弄她的头发时才开口：「如果没有那第一大重创，这次的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那个让我在不经世的年纪，苦苦追恋四年的女子，或许我会正常点。指不定现在早已是某企业的高阶主管，高薪白领，过着幸福安康的屎蛋生活。如果没有那次的重创，像我这样一个如此恋家，追求安定的人，怎会执迷不悟地迫使自己染上眷恋漂泊的瘾疾。如果不去漂泊，怎会驻足B城。每个人都需要堂而皇之的借口，来隐匿一些不愿表露的真相。格萨尔不顾珠姆苦苦哀求，非去攻打魔王路赞，是否有其他隐情，梅萨还落在路赞手上不是吗！我爱摇滚乐，B城让我对摇滚充满希望，我要在这里实践多年来的梦想，就是这类借口。
「接下来怎样，家破人亡了，你还回去吗？」她盛装与我共坐在一家以中东饰物宝器等工艺品为主题的咖啡店，说完举起奶特(Latte)轻啜一口。「家虽破人未亡，为什么不回去！」我不加思索地说。「你不怕再出事，我看你还是乖乖的留在T城，从头开始吧！」同样的话，这几天好像有无数不同的嘴巴，不停重复着。「喔！」我做出这样惯性回答时，望着身旁右侧窗台上的精致大银盘心想，亚历山大凯撒在波斯做了些什么，格萨尔可是到大食去取回了许多的宝藏。
好像天生注定，我被诞生在T城原本就是个错误的玩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T城的厌恶，与日俱增，到现在可以说是半刻都难以忍受。可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什么地方适合我？至于T城，那肯定是我尽一生之力都必须彻摆脱的地方。
「在BBS上看到你的事，好像警匪片的情节。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变身为盛装奶特且多嘴的杯子。我必须透过她的身体，饮用她体内的液体。
「我不愿谈及此事。」她仍不舍地想激化我，「知道吗！在你回来前，你在BBS可是个大热门，有上百篇讨论你的文章。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偷渡了，有人说你被流放了，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你经西伯利亚跑到俄罗斯或东欧去了。说说看吗！到底是怎样嘛！」为了让她闭嘴，我一口气喝干了奶特，这时她显得十分皮软而僵硬。
是的，我一直不愿去提，这个被称为〝昌平事件〞的事，因为过份的渲染，我都快成了《侠客传》和《刺客列传》里的历史烈士了，谨言慎行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许有人认为这是件丢脸的事，所以我不愿多提。其实，一点都不是这样的，我甚至都不认为这事在我一生中，能在重创排行榜是高居第二，怎会是件丢脸的事呢！为了这事我甚至还经常的窃自偷笑呢！格萨尔不也经常装孙子，打败敌人吗！那时他是否也有和我一样的笑意？
请谨记！一个真正的滚客是不会在乎，自己是否倒楣之类的无聊事。他只会在意施压与他的重力，反弹回施压者的力度，只能更重，绝不轻赦。滚客之恶在此可见一般。我的自鸣得意，正好说明对方简直是伤得无可医治得一蹋糊涂。时间不仅是治伤的良药，同时也可能是恶化病变的帮凶。事隔三年许多恩怨是到真相大白的时后了。当格萨尔不再被佯装成亚历山大凯撒的时候，更多格萨尔的伏藏才有可能出土。
首先，隶属魔氏唱片公司的牛小弟与其姘头黄小姐，授命挑唆面孔乐乐队及与该公司过从甚密的滚客与我为敌。企图掳人劫货，杀人灭口。因事成半截，掳人劫货办得顺手，但杀人灭口却功败垂成。为将此事与公司划清界线，魔氏唱片将其二人解雇。大快人心一也！
再则，厮混滚圈多年的过气摄影师周越，夺我妻在先，之后加入混战，伙同B城黑帮，买通公安，企图想从滚圈中独吞我所有财产。由于黑白两道的双重施压，在我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奸人终究得逞。同时周越也成了滚圈唾弃的对象。更因凭白获得近百万的财富，很快的染上毒瘾，导致老眼昏花，面对相机找不到焦距，因而断送大好前景。大快人心二也！
其三，魔氏唱片因此事件，任务未尽圆满达成，留下证人活口太多，深怕事迹败露，波及海外母公司，致使公司在B城迅速解散。多年经营因弄法自毙，毁于一旦。大快人心三也！
最后一项，也是最令人欣慰的。在此事件结束后，我一贫如洗，通身上下值钱的东西，仅剩刚制作好的苍蝇乐队专辑。我的路已被逼绝，能做的事就只能是专心致至的搞好苍蝇的海外工作。从此中国地下摇滚首度在海外公开亮相，不但获得极大的影响，也打开新的局面。如此一来对国内的地下乐队给足了鼓舞的活力，很快的延烧出一般沸腾的热潮，新摇滚势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大快人心四也！
无意间的阴错阳差，命运使然，我触动了引发核爆的按钮。97年下半载，国内发表了子曰乐队的专辑和清醒乐队的专辑，海外推出了苍蝇乐队的专辑，形成了里应外和的夹杀气势，这第一波登场的滩头战，漂亮且完美的达成任务，促使B城换上了全新的摇滚风景，断代式地割离旧有的承传与脉络，花开遍地的扎根在基础层面上。有了新的战场，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屈指算来闭室三年，下个世纪是该出来探探头的时候了。我已经忘记格萨尔是死了多久，才又现世行闯的。必竟那已是千年前的旧事。
「可你当初为什么不反击呢？」她一边调整着为上网路生活秀而架设的录象机问道。我为了不介入她在网上展现的私人生活场景，躲进答录机里，「因为一个我曾深爱过的女人，我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是非，在那时会对她造成很大的伤害。」她继续布置着房间说：「那么，现在为什么又敢说了，不怕伤害她吗？」
我的话语带着电波噪音的干扰，「害怕的因素已不复存在。现在说，成了是在帮她，而不是害她。老实告诉你吧！她对我做的一切，才真是我这生中的第二大重创。」
我的玩伴沈默了，我在网上看着她卖力地扮演自己，无私地公开她的私生活。
格萨尔有十三个媳妇，又是一修密“乐空双运”的上等根器。已经六年了，我始终没完成《雪域雄狮王─格萨尔》的制作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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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三 >第五章
虚无之后 仍感存在
是比藐蔑更不敬地 面对死亡
崩离之后 仍然坚固
是比唾弃还不屑地招待生命
当无畏的堕落 显得奕奕生动
天使羽翼是否安在
当伟岸的恶行 显得浩浩无量
圣徒行为可否无恙
行将灭寂的 遽然复苏
危恐泛滥的 已然横流
超凡入圣指的是媚俗撞骗的风格
惊世狂语说的是骚裤衩里的哲学
无法从反面认清本质的
只能流于蛙界困索的视野
在形而下的版图中 掠取最短距的战利
交换是种机制 转换才是种能量
无论虚无后的存在
还是崩离后的坚固
这种事 仅存于极恶与至善的神话中
因为
太多人在蒸发式的仪轨里 看不见
那些应被看见却不见了的见证
头
我是一个电脑白痴，始终对电脑抱着在阴阳两界间弥流的感觉。电脑的技艺与我的修练一直无法达成联系，在电脑面前我是一个死物。关于电脑的事务，我是生病了，一个趋近精神病态的严重患者，人格分裂的倾向十分明显。在我私人的场域中，竭尽全力地抗击着与电脑相关的一切事物，但是在公众场合里，我却又像个歇斯底里病患般地，鼓吹电脑的好处，极力描绘人类未来世界，由于电脑所带来的方便与改善。尤其是对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人员或创作者们，不但力荐电脑之有用外，更积极怂恿他们去购置电脑，学习电脑相关的音乐软件，主动地为他们收集周边资料，提供软件。
看来我的病重不仅于此。一天早上，被一名邮差吵醒，一件贵重的挂号，迫使我不得不肃然起敬地，完成接收手续。拎着这份意外的包袱，在签收邮件时我就已经知道是台笔记型电脑，因而格外地小心对待它。真不知是哪个傻子白花钱送这贵而不实的负担给我。拆开表层的包装纸盒，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封金色滚边像囍帖一样大红信封的邮件，信里首先说明送它的理由，然后就是各种各样引诱我使用这部电脑的花言巧语。他知道我有严重的观淫癖，所以深得我心地事先在电脑里，灌入了上万张色情图片，和上百部色情短片，希望藉此诱使我，对电脑产生开机的冲动。
但是我病了，病得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一开始我兴致勃勃地去启动电脑，摸索地学习着如何打开图档的操作手续，笨拙的我经过一翻折腾与询问，才将这些步骤学个半生不熟。开始时，那些色情的画面确实令人看得血脉喷张，但过没多久，我开始对从开机到关机中间的一连串机械操作感到厌烦，渐渐的变成深恶痛绝。我讨厌等待开机的时间，我讨厌惯性的机械动作，我讨厌担心当机的莫名危机感，我讨厌带电的机器里装满令人心动的交媾画面，我讨厌在床上或躺着看它时所负载的重量，我讨厌必须小心奕奕的放置或搬动它的拘束感，我讨厌它的存在影响了我原有的生活方式，无论如何它就是无比的令人生厌。于是我又花了极为可观的人力、财力和时间，将电脑中所有的图片列印出来，然后分类精装成册。我宁愿去看经过打印而显模糊粗糙的图像，也不愿再去碰那台电脑。只因为书册让我感到轻松自在，易于携带，可以随手翻阅，仅此而已。此后，这台听说值三万人民币的手提电脑，就被我装入置物箱堆进仓库里了，我连看都不愿再看到它。
然而，天天地，我仍在外和人狂吹电脑的好处。如今B城的好朋友们，多有了自己的电脑。搞音乐的哥们也开始习惯用电脑做些东西了。老哥闭关练功两年有成，现已是此道高手。老崔用电脑录制了《无能的力量》。苍蝇主唱丰江舟也用电脑录制了两张个人专辑。底里用电脑创作了自己的新作。马军在他的棚里加装了电脑生力军，虎子新乐队里也来了个电脑音乐编辑高手。郑钧也习惯用电脑制作小样。看到朋友们一个个都玩起了电脑，内心充满无比欣慰。我热心地帮忙张罗各种电脑相关资料，硬软件的配置选项，免费提供软件，更在收集音乐相关的电脑资讯上，做出了不遗余力的奉献。B城滚圈现已步入一个极端两极化的矛盾冲突境况。极端破烂的乐队录音与极度尖端的科技创作，都被纳入粗糙与蒙昧不清的洪荒世界中搏斗着。一个生猛，毫无法则可以遵循与约制的粗暴电动时代之门已然启开，它会带来无限的，任何可能性，我们热切期待，但应小心看守。
「我的病能治好吗？」我茫然地望着精神科大夫。
「你这毛病主要还是因为过度的表现狂带着强烈的虚荣心所造成。」他看着病历缓缓地说。「其实并不难医。」
「………」我看着他希望知道治疗的方法。
「你痛恨电脑，又拼命向其他人吹捧电脑的好处，是你所苦恼的事对不对？」
我点点头。
「现在你仔细听清楚了。你痛恨电脑和你去鼓吹别人使用电脑，根本是不相干的两件事，你应该把它彻底的区分开来。它们相互间原本就构成不了任何伤害。你受不了的是你不会像别人一样自如的接受电脑，而且不能熟练的使用它，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完全看不见它对你有何侵犯，」医生站起来坐到沙发旁，他示意要我也坐过去。等我坐定了，他接着说：「你的世界原本就不需有电脑，因为你是用自己脑袋创造想象力的人，你爱做梦、爱漂移，你所做的事更像宗教冥想世界里的启示。所以在这个分工的现实世界中，你的梦可以让实践梦的人来完成。不用担心，持续你做梦的纯度，你可以在那里找到力量，那才是你生存的正确状态，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须在一个规格样态或模式中生长。而且你要记住电脑是不会做梦的。」
最近我的包袱重了些，那台原本尘封在置物箱的笔记本电脑，成了我行囊里的重要物件。虽然对电脑的厌恶并未稍减，但他对我至少还有一基本功用，因为我可以随时将我的想法或想象记录在电脑中存档，让我不至于经常碰到，因记在纸上而不小心遗失或找不到的烦恼。目前我和电脑这种我来想，它来记的关系，相楚得尚算和睦。
但对于渐渐接近电脑这件事，我依然耿耿于怀，怎能俗气地跟随风尚，和大家一样地用起电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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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四 >必要的强制性善意
97年间，苍蝇乐队以较严谨与高质量的制作，首先在海外发难。短时间内在全球各地引起了普遍的好评与反响。瞬间国际互联网路上架起了十余座苍蝇主页网站，其中包括中文、日文、英文、法文等不同型式语言的内容。在日本更有人将苍蝇的演出录像，做成了长达三十分钟的即时播放，让许多海外的乐迷能透过压缩的画面领略苍蝇乐队脏乱的风采。更重要的是苍蝇在同年间，被全球最专业的华文另类音乐杂志『音乐殖民地』评选为年度全球最佳十大华语音乐专辑的榜首，这时苍蝇乐队像定海神针般地全面稳固了国内地下乐队的势力，有了急速扩张的势头，大大地激励了地下乐队全力拼搏的欲望。98年后，在全国范围内北有苍蝇，南有王磊的局面已然铺开，一时间，新乐队风起云涌，形成南北呼应的状观场面。
苍蝇乐队的表现，展露出他们非凡的胆识与勇气，在一片低迷与真空的摇滚场域中，取得先机探入险境，并以极为强制性的方式，无畏国内盗版侵权的风险，彻底执行在海外的发行战略，成功地反打回国内，这种对舆论强加式的影响是奏效的。摇滚乐，尤其是新兴的摇滚运动，一旦被欧、美、日等地区的评论肯定，无疑是为国内的认可与定位打造了一张金制的通行证。苍蝇乐队强制反打战术的成功，在国内摇滚史上，尚属首例。他们也是国内以网际网路为主力媒体操作成功的第一人。在台湾，大陆摇滚几乎是零宣传渠道的困境下，苍蝇靠着官方和非官方网站就架出了四个苍蝇乐队主页。对在台湾普及于年轻人间的网路世界进行主力宣传攻势，这样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至少在台湾的滚圈里，无人不识苍蝇之厉害，甚至有乐队以苍蝇为偶像，将苍蝇大型招贴上的图像，复制在吉他面板上，以明其志。
强制性行动，对新生代滚客而言是必要的。97年中后，另一波更有力的强制动作展开了。摩登天空唱片公司以私人的身份，非国营化的机制，推出了该公司的处女作，清醒乐队的首张专辑《好极了！》。乐队的灵魂人物也是该公司的老板沈黎晖，将强制性的手段淋漓尽致地运用在大陆境内。首先，他肆无忌惮地突破了出版发行陈旧机制的各种限制，以一个子虚乌有的虚拟公司，取得传统音像出版社的信赖后，挂上版号，承包发行，完全独立自主的大搞出版发行业务。这招在中国完全跌破专家眼镜的创新做法，在大幅度超越法规的极限范围下，真正夺回了制作型唱片公司掌握市场经营权。摩登天空成就了一个极佳的示范，在中国现下音乐市场的惨境中，制作单位与原创音乐想要持续性的发展，这种一手包揽自制产品出版发行的强制性做法，与各种策略结盟，是过度期的必要之恶。摩登天空在采取了这种极端行动后，他们才能在98至99年间，完全掌握自己的成本投入，利润回收运作，进而才能拟订大规模的出版计划。
一开始他们敢在市场景气萎靡到谷底的非常时期，在清醒乐队身上砸下超高金额的宣传造势经费，这种要市场强制性接受的第一步，是底定该公司成功的重要正确策略。清醒的成功，顺势带动了无数地下乐队，对该公司的仰慕、信赖、推崇与投靠。短期间里，摩登天空网罗了无数地下乐队加盟旗下，更一口气发行了，97年间被评论界誉为地下三大巨头其中两大人物，苍蝇乐队与NO乐队的国内版专辑。摩登天空也致力于音乐多元化的推广，该公司推出了中国滚坛中第一支电子摇滚乐队超级市场的专辑；发行了由大侠创制的长篇摇滚史诗个人专辑；也推出另类乡土民谣作者胡吗个的个人专辑；更标新立异地力推流行朋克运动，旗下新裤子乐队和新蜂制作单旗下的花儿乐队遥相呼应，相互唱和。很快地，摩登天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成了国内首家最大的独立厂牌，且名振海外。
严格说来，苍蝇乐队的海外发难，若无摩登天空的接手造势，新生的地下摇滚终难形成气候，更难有之后的嚎叫唱片公司，比照摩登天空的模式，与京文音像出版社构成的策略性结盟，大签地下摇滚乐队，其气势直有后来居上的瞄头。
由于摩登天空的榜样与启发下，在B城搞独立制作和独立厂牌蔚然成风。除了摩登天空、嚎叫、新蜂外，苍蝇乐队的主唱丰江舟也把原属摩登天空旗下系列的坏头品牌，单拉出来运作成独立制作单位，专营破坏及创意性较强的乐队专辑录制。由马军经营的寒塘音乐制作，借着拥有一间设备较完整的录音棚，也开始签约艺人团体，多半是以电子乐或较具人文风格的创作为主，寒塘音乐也开始转型为独立制作的品牌，马军个人的首张专辑《逆光穿行》，以其丰富深刻的音乐内涵与充满人文关怀色彩，为自己的音乐创作实力，在海内外获得普遍认同。马军也许不是一名完整的滚客，但他的创作是绝对另类且具深刻音乐性。另外创作歌手屺桁也自组独立制作北方兄弟文化发展公司，重点在突显民族音乐现代化的创作发表。而南方滚客王磊的龙民制作推出了盘古乐队更是名噪一时。
无论规模大小，独立制作厂牌在此最艰难的时刻，纷纷出笼，这意味着什么？在今日盗版猖獗到无法无天的地步，音像出版社无可救药的境地，行政机关束手无策到无力回天的田地，加上市场彻底封闭，没有丝毫开放空间，就无法形成自由竞争的淘汰制衡机制。如果说政策的善意是为了保护民族产业，保障国人的创作不受外来的冲击，在无法改善前列严重瘫痪国内音乐产业的诸多问题前，那么政府就应该对音乐创作环境做一件最基本的援助，那就是提供更有生存可能与竞争力的制作空间，至少对国产制品的制作保障给予支援。要让制作得到基本保障的权利，那就要提供免费或极低价格的优良录音棚，来保障制作质量的无虑，盗版商小规模的资金，是难以抗衡国家财力的，而国家在经过全面性大规模的投入与亏损后，也才能真正见识到盗版之可怕，才会正式地面对这个问题，而如今大部份的亏损都是由民间投资者承担，久而久之文化事业就会发生严重资金枯竭的现象，那时就是外资大举入侵的时刻。这种恶化的情况在目前实际上已经发生，国内凡是能出优秀作品的单位，不是已接受外资的奥援，再则就是想藉由前期的投入，吸引海外同业的注意，再设法将公司或资产转卖，获取利润，填补亏损，或谋取暴利。
中国当下，只要是对音乐产业机制稍有认识的人，投资方没有人会去指望从磁带或光碟市场上求生存，更别说获利。一张专辑从创作、制作、录音、包装、宣传到谈版发行，艺人所属的公司或制作单位，至少要花个五、六十万人民币的成本投入，如依目前国内消费与国民生产所得，投资额应在100-150万人民币，而磁带售价应调涨一倍才合理，磁带销售量的基数应不低于每个品种50-80万盘的下限，如果在一个有近十三亿人口的地区连这种超低限的指标都无法达到，那只能有两种解释，不是这个地方穷得掉渣，在不然就是这个地方的人没什么文化。当下国内市场，盗版商横行霸市，加上音像产业长期的积弊造成通路阻绝，十万盘磁带的发行量都成难事，离三十万盘回本的基数，相距甚远。
所以一种恶性循环出现了，各制作单位为了压低制作预算，反身去压榨作者、艺人、编曲、乐手，大幅压缩录音开棚时间与减少人员设置。一张制作经费不到十万元的专题，其品质在海外只能称得上是个好点的小样，在国内就堂而皇之的上市发行了。这对消费者，创作者、演出者和产业都是种重挫，看不到认何保护的善意。也难怪许多海外同行，因此认定中国的制作水平极为落后，也找不到上档次的录音棚。一个投资两千万的棚才仅是海外的基本档次，如果以每天棚费六千元计算，必须花十年每天满棚才能回收，这还不算器才设备的折旧与汰换，人员劳务及基本销管费用，是远不合乎现代企业的投资报酬概率的，更何况依国内目前的制作环境，根本没有六千元的开价空间。所以我们也就怪不得年轻人对海外产品的崇拜心态了。现在如果还有人在投资音乐，只能想如何活下去，存活之路，摆在眼前只有两条。先要把艺人噪火了，其次再考虑高价卖给海外公司，或走穴靠演出从艺人身上找回成本。
这种彻底消毁创造优良文化产品的运作环境，如果长期不变的继续恶化，有两种令人担忧的后果是我们可以预见的。一则是国内优秀的人才尽数外流，所谓外流就是被海外公司所聘用。再则是外来文化的大量侵入，让中国在下一代人的文化特征中看得出浓厚的殖民色彩。当国内产业无力维持、开展或创造市场时，假藉海外资金操作国内音乐市场，形成主流商品一面倒的，外来文化特征倾向，已然形成气候，日风、韩潮、西化、港台流行(二手西化产物)是时下最抢手的音乐商品，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而国内稍有字号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被海外收编，然后依照他们的规格标准去为他们服务，以适合他们在海外市场的利益。这么一来一往，市场先被殖民化浪潮淹没，人才再被改造。国内一再标榜的民族产业机制的生存空间，民族自制产品的运作可能性又在哪里。在这样的场合里，盗版商一方面打着造福人民群众的旗帜畅行无阻，而实际上是出卖国家利益最甚的卖国贼，他们危害国家每年上百亿的税收，更严重阻挠民族文化承续的根基，变相协助外人在文化与经济上，对中国进行深化的殖民政策。
如果一切都沿着这条败坏的路继续前进，市场一直保守地封闭而无开放出自由竞争的可能，独立厂牌和独立制作的行动是值得鼓励的，对这些从事如此艰辛任务且坚守阵地的滚客而言，自独立创作到独立厂牌的进程，只不过是为了求生存而发动的自立救济行为。既然盗版商能够拥有吞蚀掉95%以上音像市场的存在合法性，为了维系国人独立创作的尊严，强制性地突破出版发行限制，更有其存在的必然价值与意义。相信在独立厂牌先行发难的趋势下，从制度面到与盗版的斗争间，寻求突破的关卡，必然会成为日后音乐产业的兵家必争之地，突破性的技巧与花样之多，定会令人眼花撩乱，就请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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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五 >电气地图与波动之美
失落的压力波
我的生命似乎注定要随的声流的波动飘荡不止。
延续1996年曾经中断一时的旅程，如今我又被装在一具大型解压箱中，体验着人造气流与经机械运动扭曲后，各式压缩波纹所产生的声响氛围，营造出的抽像乐章。我的目的地正是两年前迫使我伧惶逃离的危城。这座在印象中充满旗人遗腐、封建意识、懒散堕落、粗暴礼仪，并吞食着全世界不断进贡的财富的B城，虽然在我生命中划过一道最深的伤口与创痛，而我仍眷恋并深深地相信，它为「声音」所缔造出的丰沛生命力。其中包藏的险峻碰撞，窜动拉力，像巫术般，牵引着令人着魔的追寻。
B城拥有天造地设的好风水，天然自成的条件中散放着对波流感应的独特魅力，为探索与聆听声响提供了绝佳透澈、清晰与灵敏的空气。正如所料，睽违两年的B城，正源源不绝地流溢出新兴的声响。这些新兴的声响，所指的并非声响本身，而是相对于两年前，造乐者结构声响为有机质素的内在观念与外在形式而言。新的音乐样态在B城上空架起了座高功率发射器，根本上区隔了95年以前人们曾经熟悉的B城摇滚印象。
仅管新的声音遍地开花，但我却感受不着半丝扣人心弦的美意─一种后工业时代，电气机械物理学上建构起的当代声响之美。面对杂草丛生的新声响，我几乎是以「泅泳」而不是「淌漾」的姿态，沦陷其中。从party转换到室内音响的聆听过程中，被形色繁杂的意识形态、时尚形壳、荒谬价值观与拙劣的电气信息淹没的同时，只想惊呼:「快点救救那些失落无能的压力波吧!」
对摇滚而言:
意识形态是重要的；也许文字能做得更好些。
形式潮流也许是重要的；但打庶民时尚觉醒后，其知觉解构的颠覆手段做得更精采有趣得多。
音乐更新品种是重要的；却依然逃不出类型范畴，与破而不立的临摩阶段。
观念实验是重要的；但那绝对是极私人的事。
在摇滚乐身上，我们可以恣意地为它订制千奇百怪的重要性，所有那些无视声响为音乐根本首要存在之事实，而仅高举旗帜标榜这样或那样附加重要性，甚至鼓吹「杂音制造」(杂音与噪音音乐是有大区别的，前者混杂不堪入耳，后者亦不易聆听，而声响实验与讲究却是其传达意念之重点。仅管这样，噪音更多时候是基于现场氛围与肢体行为等其它艺术部门的观念结合，才能真正显现其意义，当声响排除所有音乐性时，聆听遂成惘然，参与行动才是噪音音乐的真正目的。)所生产出的摇滚乐，都仅能是未完成或失败的声音。音乐─是透过声音自我完成与诠释的单一元素艺术品种。声音必须富有高度的自我完成性，声音传递的精确度和表现（情）力，说明音乐所有内含所指。任何附加的说明顶多是为某些人制造知名度或开辟财源罢了，如果以为那和音乐有什么关系，纯属是种误会。声音透过波型的压缩震动来传送，是种物理学上的压力波，无视声音物理学的精确表情所传递出的波纹，无疑是种失去力量与座标的压力波，乱纹扭曲与偏差散焕的波型，直接折损音乐所欲呈现的真实意义。当我们远离对极其复杂的声响物理性振荡波纹的严格控制时，所有附加其上的重要性，都只能是种哗众取宠的把戏，除非我们去消费一盘磁带或CD，所希望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B城四处爬行着使人听觉不悦，残疾无力的压力波，就像台疯癫的洗衣机，不是将衣物洗出千疮百孔，再不然就是从未洗净过任何东西。
国家音乐产业就算不受盗版冲击，也从未减少其投机、无知与恶质的心态，大量制造出令生产机械设备都感汗颜难堪的废品、次品、跳针、反向、音频不正、电频不足、音场错乱等，处理基本加工技术问题都能低能到如此令人唾弃的地步，就遑论其它高尖技术了。也许这颗农业时期的心脏，永远输不出鲜活的血液了。
音乐制作机构，像是失聪的精算师，因为听不到只好将制作预算，转投入宣传造势，企图让人以眼代耳，大修「观音」法门。
声音创作与制造者们，居然对那些不断失真的压力波，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反而高唱"小小样"与"Lo-Lo-Fi"的自毁杂音。要知小样只供参考而不容于天地之间贩售，而"Lo-Fi"亦有音响物理学上的定性标规，绝不是拿难以入耳的粗俗杂音，专门用来害人听觉，赚人钱财的音响范本或类型。当我们对正规录音棚里的制作犹有指责时，如何面对地下制作产物？我想只能以宽容与激励其成长，却万不能放纵外加煽火地去养大一只凶残顽瞑的怪兽。从fugazi和pavement这两支典型低传真标兵的作品中显示，在其粗糙的录音制作过程中，一然无愧于自己的音乐，在母带完成的质量上，达到了正规音响测试中最低的达标水平。至少他们还保住了，不让作品堕落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厌恶地步。绝不似有些音乐作者，成天产出连狗都知道有大问题的杂音，而始作俑者们还能沾沾自喜地互相吹捧得，让旁人都难为情地为他们感到无地自容，彻底答到一种变态自渎的出神境界。
为何摇滚境况日趋势微？为何人们感叹当下滚圈大不如前？除了不景气与盗版猖狂外，应检视这些作品到底传递了些什么信息？与之前的作品呈现出什么差距？因时的变迁，作品的动机与态度因此而日新月异，是无分轩轾，不可拿两个不同的断代来比较的。只有在制作手段上我们可能以同一起点来对比。然而很不幸的，当下摇滚乐制作成品，显然在工艺水平上显现出粗糙且不负责的严重缺失。其中尤以录音与音响缩混及母带处理的部份最为倒退，这直接影响到配器的思维，所以非常明显的出现了缺乏力度、深广度、清晰度、空间布局的单薄浑沌之感，再加上层次混浊、音场错乱、定位不明、向位飘忽，造成聆听上的多重障碍，因而令人产生厌烦情绪，通常郁燥不安的听觉困扰，会让人无法一次听完一整张专辑，继而对此类的音乐产生极为厌恶的不满心态，进而可能会对这种难以听闻的音乐产生全面唾弃与抵制的心理。事实上音乐本身是没有罪过的，只是因为思维的偏差或处理不当，而造成了他人耳朵的灾难，天下间最难以入耳的噪音音乐，只要认识到声响工程的得当处理，依旧能令人舒适的聆听，所差的它可能不是种真正的音乐罢了。严格地说，90年代初期的中国摇滚制作，显然比当下的专辑严谨得多。
当一部作品在最基本的聆听上都让人感到烦燥且不悦时，如何苛求听众去理解进而满意呢？
当电气(子)音乐，在B城做为一种先进与风靡的摩登事物出现时，也就意味着，人们必须正视声音压力波的机械美学时代的来临。紧接而来的媒介与硬软件之数码革命，与全球传讯多媒体规格新制式统一的确立与闪电登场，在声响流通与传递领域中的超高质感要求，即是在高尖科技的声响物理工程的突破，也就是声音压力波精密科技高容量与解析度处理的划时代革新。试想从96khz及48bit的超容积、超频宽光碟中，放送出需要经DVD规格等级硬件，六只音箱才能完整表现出真正杜比环场高传真声响，它跨越并填补了数码与类比(模拟)音频表现的各个死角。与现下44.1khz/16bit光碟的双轨立体声之间的差异，是何等惊人。如果在这个电气时代的地图中，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在大放厥词地宣扬蒙昧的本位主义、民族主义，或是以顽冥不化的反科学行而上姿态，自恋自怜地歌颂自己伟大的农民作品。那么!对不起，请务必记住，在21世纪过10年后的日子里，千万不要用电流来传送你的声音。
容我再强调一遍，让我们静下来想想，做为一个聆听者，面对一部算得上是精心发想的作品，却以一种完全扭曲与令人费解的声响呈现时，如何溶入其中，持续的听下去？
当B城的音乐制造者在高谈阔论地大侃电子音乐与其时代来临而蠕动时，我凝视着卷入咖啡中的奶精，混沌的旋转中仿佛预见一场即将发生的，电子时代大炼钢工程，粗暴地摧残着声响美学的浩劫正暗流激越着，浓绸的非理性汁液深处，内爆出腥臭的波路与回纹，未诞生的新美学在恶化的场域中宣告夭折。然而，一切才刚开始，既已预见，何能坐视!
我们深信一种全新的价值观与美感，是真正促成革新的原动力，如果这个原动力未被实践或形成，所有的新与变革都将只是种可能或不存在而已。就像咖啡文化的进程，从单品研磨蒸煮各式豆类品种的实践过程中，得出种种学问与规律，制订了基础的咖啡工艺与器具，并有了品饮咖啡之美的准则。尔后传至日本，则以碳烧方式做出新颖的变革，继而产生相关工序，在人们品出其中美味后，才确立声望。再来又有压缩式的调理咖啡，以Expresso与Capuchino闻名于世的义大利浓缩/奶咖啡出现。它们都在全新的品饮价值观与美感中受到世人的肯定，当然其中实践与形成也都创新出划时代的改革。义式奶咖啡，是以奶的比重与高压精炼的咖啡压缩纯汁浓度比，做为饮品的特色。在这个基础上，法国人近期又发展出新品种─奶特(Latte)。喝咖啡让我对音乐保有复杂而纤细的敏锐官能，这是我为何独钟于中粮广场一层咖啡厅中书写与阅读，并能凭空构乐的原因。在此之前，则更爱在昌平家中特置的音响聆听室中，享受自己烹煮的曼特宁。
两年已过，B城的干燥与苍白依旧，我曾对某人许诺，两年之内必定重返这座令人伤心的城市，然归返乍感，更有沧海桑田，人事全非的凄凄惆怅。在B城，我清澈地醒在一股暗涌的电气风暴前，它是场势所难免的革命，身处这场运动的核心，我已感到它是如此贴近。也许正因这般亲蜜的距离，才会让我开始思考，后工业期电子数码工程美学的问题；声响物理工程的学问与审美方式。也许就像去追寻一种优美、典雅而精确的电子讯号所转换成的波纹，和去实践一个无知的承诺，只是为了一个已然不存在的爱，原本并无因果。渐渐地，我习惯把这两事想在一起，追寻电气音波和去实践一个承诺，也许都是为了同一个主题:爱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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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六 泥石流始纪→后接第四章 摇滚是一栋随风飘逝的空中楼阁及第四张尾两篇
我很想告诉那些喜欢把朋克挂在嘴边当时尚的人，中国的摇滚没有朋克，没有朋克的历史背景，强加附会的套用容易让人误解。在当下的光景看来，我宁可称他们为泥石流乐(mud rock)，为何是泥石流音乐？先看看下列的文字就不难得知一二了。
我们常在背后明目张胆的乐啊
我们常在背后明目张胆的傻笑
因为我们心里暗藏鬼胎
愚木的脑袋还在开着花呀
让你我都被裹进烂菜叶里
嘴里含着刀片兜里揣着新鲜
结束同志们的胡言乱语
结束人物们的胡言乱语
结束伟大的西哩又哗啦
结束正确的西哩又哗啦
同志们的声音让我耳朵冒烟
——苍蝇乐队《站着胡言乱语》
人群中的一个青年 对过去的事要烦恼 对未来的事又要烦恼
他将变成一枝枯草 混浊的人群像荒原 容不下青年青草和烦恼
青年死得特别早 青年变成了枯草 枯草枯草 一枝枯草
青年死得特别早 青年变成了枯草
——盘古乐队《─枝枯草》
你有没有跟父母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老师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同学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朋友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邻居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领导斗争过
那些养你的 那些管你的 你有没有跟他们斗争过 不然 不然 不然
你会死得很难看
——盘古乐队《你会死得很难看》
一个个保守狂 一个个传统狂 一个个封建狂 一个个学习狂
一个个模仿狂 一个个劳动狂 一个个虚伪狂 一个个迷信狂
一个个可怜狂
头都没了 人都死了 脸都黑了
一个个丧心病狂
——盘古乐队《丧心病狂》
我要像自己一样复杂
我要像瘟鬼那样善良
我要把沉默当做哮喘
我要把走火当做准确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 放飞一群乌鸦
我想不管怎样 轮也该轮到它们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 放飞一群乌鸦
我想无论怎样 这次该轮到我们了
——舌头乐队《乌鸦》
革命的摇滚 八九点钟太阳
是你 是你 站着吆喝
革命的摇篮 八九点钟太阳
是砸 是砸烂庸俗的主子
像是一块白肉 谁都想来一口
一场白日的梦 伸手不见五指
地下摇滚的角落……肏他……
向阳的花朵在不断地开放
我们的吠声在不断地飞扬
你高兴了 我才见光明
弄得王八乌龟都开心
——苍蝇乐队《革命摇滚》
好好学习 天天上当→无数遍
——丰江舟《516份子》
我是逃遁又追逐在自由王国的一碗宫爆鸡丁
被无数的先辈们烧烤在黑暗的宴桌上舞蹈
此刻我跪在诸位面前幻觉那火棍是一根根香啊 祈祷吧
我保证在下次见面时不再偷看你屁股的颜色 发誓吧
祖先 请你赐教我
坚信他人是强盗你却是靠抢劫起家的本领
坚信他人躲在庙里给关云长烧香而你是个宗教骗子
坚信他人剽窃了捐献灾区的血你是个艺术骗子
坚信他人是刺杀艾青的凶手你就是杀死他的被子
祖先 把火烧旺 被子骗子骗子被子 被子是骗子
祖先 把火烧旺 被子骗子骗子被子 被子是骗子
保卫神仙 悍卫祖先 来尝宫爆鸡丁 来尝宫爆鸡丁
保卫神仙 悍卫祖先 来尝宫爆鸡丁 来尝宫爆鸡丁
——NO乐队《正宗》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骗局 或者是个发财的秘密
用长发去掩盖空虚 用音乐去欺骗真理
用摇滚去出卖良心 用愤怒去换来黄金
rock rock rock'n'roll
有中国特色的rock'n'roll
——69乐队《有中国特色的摇滚乐》
我们要为明天做些什么 我们要为明天想些什 我们要为明天留些什么
可明天 明天到底有些什么
——69乐队《明天》
我不废话你也别废话
我不废话你也别废话
——脑浊乐队《我不废话你也别废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还没有运动
我们不是在等待 因为等待是种龌龊
这不是我们渴望的存在 我们要把它砸烂
——脑浊乐队《叛逆是为了自由》
为了窗中的甜美 为了我去打开它 为了我能飞跃进去
为了我能看到它的美丽 为了我能穿上我心爱的裤衩
为了我能吃饱饭 为了我去打倒列强 为了我能打炮
为了我要实现共产主义 为了我被生活肏了
为了我去推翻资本主义 为了我能继续安睡
为了我想勾引你ㄚ的 为了我想铲除那些傻屄
为了我的屁眼的尖叫 你啊看我是否诚实 咪莉
——诱导社《我还健在》
我们穿梭在舌间 表情已经厌倦 我们快要想离开 我只是经神加肉
我们的世界都乱套了 老头把脸放正 自己叉开自己画成五角星
慌乱的人们都靠拢了 组成了城市 国家
老虎少了 都在动物园 开始展览人
可笑的场面 角斗的场面 性交的场面 无聊的场面
有些人发家了 不对头了
我躲不开这里 我躲在混乱中欢乐着
我站在墙头枪决了自己 前胸与后背磨擦出恐惧的火花
我上升了心里空空的 我下落了下面也空空的
——诱导社《向上飞的五角星》
我们好像失陷 灵魂好像失陷 我们的梦死了 我也挥舞起贞操
憧憬诞生在半路上 它也夭折在那里 于是我懂得了痰的性质
它却拙劣的射不出仇恨 梦深情的望着尸体 梦它成为了灰烬
我开始羡慕那具尸体 刀子开始是直的 但慢慢的弯了
而后它又跪下 刀子开始祈祷 刀子生锈了
——诱导社《失陷》
your dick in my hole your dick in my hole your dick make me feeling horny horny
just lick you seven hundren years in my hole seven hundren years in my cunt
——挂在盒子上女子乐队《七百年》
没有诗赋，没有咏叹，没有柔情，没有玄妙，没有回顾，没有希望。
有的只是乱石泥砾的喷发，雷霆万钧倒贯而下的狂乱破坏，泥石流般的杀伤力与毁灭性，就是这代B城滚客的共同象征。此刻不宜多言，泥石流乐派不兴吹捧。
泥石流始纪，源流于1995年，本书所载撰于同，故谓《泥石流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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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行：中国摇滚还没开始
作者：平客 《新世纪》周刊2006年7月1日
他从台北来，沉入北京摇滚圈15年，亲历中国摇滚20年间许多被忽略和遗忘的时刻
深夜11点，咖啡店打烊了，小方终于可以消停了。联系采访的时候，他强调说：“你最好等店里打烊之后来，白天客人多，肯定没法子聊。”他在北京开了一家咖啡店，店面很小，墙上却醒目地挂着清一色的巨幅摇滚海报，吉米·亨德里克斯、齐柏林飞船都是上个世纪不朽的摇滚艺术家。
15年前，他第一次从台北飞到北京，一下飞机就直奔台湾饭店，他要和张培仁一起去见黑豹乐队的成员，和他们商讨制作第一张专辑的事情。
15年过去了，这个一头长发、长得很像蒙古人的台北大汉成了彻头彻尾的北京人。这15年，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北京，做的绝大多数事情也都和中国摇滚乐有关，这几年偶尔回台北，那里的朋友已经把他当成了北京人。现在，在他开的咖啡店里，他是老板，还是厨师，偶尔也客串一下跑堂。这几年做摇滚乐专辑，经济上日渐捉襟见肘，于是，他开了这家小店。
所谓“中国摇滚20年”，其间叱咤风云的人物数不胜数，很多幕后英雄都成了大名鼎鼎的摇滚偶像，可小方在外界却一直鲜为人知。可是实际上，《黑豹I》、《唐朝I》、《中国火壹》、《摇滚北京》系列合辑直到去年的左小祖咒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都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在摇滚圈内，他则是一个众说纷纭的争议性人物。
小方叫方无行，1973年开始玩摇滚。那时他只有13岁，早年的台北，玩摇滚的人屈指可数，许多人到后来也都纷纷“死在摇滚的沙滩上”，他和摇滚乐的纠缠却持续大半辈子，他是台北与摇滚有关的关键人物之一，也是北京摇滚的“骨灰级”人物。
忽然来了一个机会
1991年4月底，当时供职于台湾点将唱片公司的方无行接到张培仁(时任滚石唱片企划，后致力于中国摇滚乐的开发)的电话，邀他一起去北京转转，下了飞机，他才知道，张培仁是要他一起做北京摇滚的企划案。
第一次来北京，他呆了3天，见了黑豹乐队、唐朝乐队和其他几支比较活跃的乐队。“那几天基本是和这些乐队见面认识，就是吃吃喝喝。”第三天临回台北时，大致线索逐渐清晰——黑豹乐队的作品比较完整，已经基本成型；唐朝乐队的作品则还只是一些需要展开的动机。
回台北之后，方无行辞去了台湾点将唱片的工作，加入滚石唱片，开始了漫长的北京摇滚生涯。整个1991年，他制定了《黑豹I》、《唐朝》、《中国火壹》等专辑的企划方向，“后来这几张专辑的轰动都是意料之中的事，都是按照企划方向一步步执行的。”方无行对次年这几张专辑形成的摇滚热潮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和滚石的合作并不愉快。于是，1992年春天，在结束唐朝乐队音乐录影带的制片工作后，他与滚石分道扬镳，却继续扎根北京。先是回点将唱片担任驻北京代表，后来，一位早年的台湾老相识出任国际唱片公司BMG(贝塔斯曼)的台湾总经理，方无行和老友提出做大陆摇滚专辑，计划一年出版4张唱片。为此，他回台湾注册了自己的厂牌“直接流行”，以这个厂牌的名义和BMG合作。1995年，《摇滚北京1、2、3》和面孔乐队的《面孔》问世，再掀中国摇滚的又一波热浪。
1996年底，方无行的噩梦开始了，北京摇滚圈风传他与盗版商联手，他因此陷入狼狈。“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其实连北京玩摇滚的一些老炮们都把这样的说法当成笑话。当时的情况是大家都被盗版困扰，北京本地的各路神仙也无法搞清盗版的源头，我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和大陆的盗版商联手呢？”
那段日子，因为一些乐手拒绝配合宣传、追要不合理的唱片销售分成等因素，方无行在1997年春节后暂时回到台北，短暂休整后，他重回北京，继续以“直接流行”的名义制作中国摇滚唱片。
“1997年改变了中国摇滚乐，正是这一年开始，老一代摇滚乐开始衰落。各地的地下乐队迅速成长起来，风格趋向多样化。同时，这些地下乐队也更简单、直接。他们甚至联合搞了一个地下宣言，向老一代中国摇滚乐宣战。”方无行认为这是中国摇滚乐的重要分水岭，而他个人也在这一年转变了方向，开始自己投资为北京的地下乐队制作专辑。
从“苍蝇乐队”、陈底里到晨辉、“挂在盒子上”，这些小成本的地下唱片做得十分艰难。“最主要的问题是媒体还是关注那些已经成名的摇滚明星，他们很少给这些地下乐队机会，推广工作因此遇到很大阻碍。其实，这些地下乐队的作品有的十分出色，但就是无法出头。”
唐朝乐队就是小虎队
在中国摇滚乐20年的历程中，方无行是一位外来的见证者、亲历者，他把海外的最新摇滚资讯和理念带了进来，他也目睹了中国摇滚的诸多真实面貌。
早在1991年与滚石唱片合作期间，方无行就与“滚石”有着意见分歧。以“中国火”系列为例，方无行认为这样的合辑应该呈现更多元的摇滚乐风格，比如当时盛行的朋克等等。但“滚石”方面却更多考虑商业因素，对摇滚乐的新发展缺乏敏感。
中国摇滚乐20年有许多圈内外流传的江湖传闻，有关唐朝乐队的创作能力问题就是其中之一。对此，方无行表示： “他们中的一些人当然十分有才华，但是，开始的小样确实有很多只是还需要发展的音乐动机。
唐朝乐队第一张专辑的录制从1991年11月到12月，用了整整45天，就是因为许多完善工作是乐队成员和一些朋友在棚内一边录音一边共同完成的。”有必要指出的是，在国外，进棚录音一般是在作品比较完善、经过反复排练后才可以进行的步骤，否则，昂贵的棚时费用会不堪重负。
唐朝乐队第一张专辑中的歌词问题是中国摇滚乐20年的一大悬案。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摇滚乐迷都体验过被唐朝乐队的音乐震住的感觉，专辑里每一首歌曲歌词十分精湛，带来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对于这些歌词的真正作者，摇滚圈一直有传言——那其实都不是唐朝乐队成员写的。一种说法是词作乃唐朝乐队的创始人之一美籍华人Kaiser(郭怡广)之作。1988年，Kaiser来中国留学，与丁武、张炬、Szabo四人组成乐队，Kaiser为乐队取名为“唐朝”。 1989年Kaiser和Szabo回国，离开了唐朝乐队。另外一种说法是，真正的作者乃方无行。对此，方无行说：“ 唐朝乐队第一张专辑的词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写的，开始的时候那些词确实有些凌乱，有的只是一些想法。《月梦》和《太阳》在词曲方面都相对比较完整，比如《太阳》，当时丁武刚从新疆回来，所以你可以感觉到里面的新疆乐风。这首歌是写给凡高的，无论曲还是词，都比较完整了。”
关于江湖传闻方无行完成了这张专辑词作的说法，方无行这样说：“我是对整张专辑词的部分进行了润色，但《梦回唐朝》那首词确实是我写的。当时这首歌是老五写的一个演奏曲，没有词。”
“其实，唐朝乐队录音时我没怎么进过棚，感觉好像公司也不大希望我进棚。”方无行说，与滚石唱片有关中国摇滚乐合作的一些怪事从那时便已开始。记者问：“后来专辑出版时，为什么在工作人员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方无行笑道：“ 这你得去问滚石或者魔岩啊！”
对于方无行的说法，记者向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摇滚圈内知情者进行求证。他说：“听说唐朝的早期成员之一秦奇为《梦回唐朝》这首作品填过一版词，后来方无行对它进行了加工。但究竟原作者是谁，恐怕很难查证了。”
以唐朝乐队为焦点，中国摇滚乐的创造力一直颇受非议。有评论认为，唐朝乐队是那个时期被包装出来的偶像，对后来趋之若鹜的摇滚乐迷产生了很大的误导，其实他们是一个有着严重包装痕迹的产物。对此，方无行说了他自己的观点：“唐朝乐队就是小虎队，他们的包装术与小虎队没有区别，但是，他们有一定的才华，对于中国摇滚乐的普及是有益的。摇滚乐这东西，需要几个偶像，然后让它自然发展。”
摇滚乐对中国没有意义
亲历中国摇滚20年中的15年，方无行对中国摇滚乐的历史与现状颇多独到见解。他认为“摇滚乐对中国没有意义 ”，原因是“中国人本来就是躁动的民族，中国本身就是摇滚乐，你不需要告诉大众什么是摇滚乐、什么不是摇滚乐”。他举例说明：“其实西北风就是摇滚乐，刀郎的歌也是摇滚乐。它们不需要被定义成为摇滚乐。中国历年发生的运动，也可以看作是一部部摇滚乐作品。”
中国摇滚20年，“什么才是摇滚”是一直以来在摇滚乐迷中间争论不休的问题，方无行认为：“摇滚精神的核心就是独立精神，不能有依赖性，更不可能是乖宝宝。摇滚乐是恶之花，所有革命都是恶的，对于那些被革了命的人来说，革命就是恶的，但摇滚乐的使命就是革命，所以，它是恶之花。当然，有些摇滚乐是商业化的产品，有人称他们为伪摇滚，其实，他们也是摇滚乐。比如台北的五月天，北京的零点，他们做的音乐确实就是摇滚乐，你怎么能说他们是伪摇滚呢。当然，摇滚乐一旦成为主流，就会慢慢被淘汰，这就是摇滚乐的革命本质。伪摇滚是有的，是那些做的不是摇滚乐，却拿摇滚当时髦标签的人，比如台湾的黄韵玲，她明明做的是Fusion(融合乐)，可偏说自己是摇滚。但鲍勃·迪伦不属于这个范畴，他的音乐是民谣形式，但他十分反叛，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歌词，都十分摇滚，因此，他属于摇滚乐。”
在大众眼中，摇滚乐确如方无行所言，是怒放的“恶之花”，对于摇滚乐负面因素的批判之声一直不绝如缕。方无行坦称，摇滚乐确实有负面的东西，他将其归纳为药物文化、戏果文化和酒精文化。“药物对一个人的伤害比较大，沾上药物确实就完蛋了。当然，它可以制造迷幻感觉，让创造力达到巅峰，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要成为创作者的，因此，它的危害是比较大的。戏果文化让人堕落放纵，酒精文化也是如此。摇滚乐的一大特质是不负责任，对一个人的人格而言，不负责任就是最大的恶。”
“北京摇滚圈有一阵子就是混乱的局面，那时的摇滚艺人比较穷，但他们当中有的人却吃喝玩乐样样不缺，身边有许多老外或女人供养、陪伴，他们以参加各种Party为乐趣，完全丧失了人格上的独立性。”方无行说。
“中国摇滚乐其实还没有开始。”作为中国摇滚20年的亲历者，方无行以旁观者的角度对中国摇滚作出了自己的分析。“这20年基本是在铺垫，中国已经有了不错的摇滚土壤，你看每年的畅销专辑都是摇滚乐，郑钧、许巍、零点、刀郎都是卖得很好的歌手，他们都是摇滚乐。日本的一所明治大学，就有上千个乐队，有的人参加好几支乐队，那才是摇滚乐的真正兴盛。”与此同时，他认为，中国摇滚对社会并未造成什么影响，因此也没什么破坏性。“其实，大家早年听崔健的歌《一无所有》《花房姑娘》，都是当流行歌曲来听的。1986年的那场演唱会也是一次流行歌曲演唱会。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今天的崔健已经是中国摇滚乐的一个指标了。摇滚乐迷听摇滚歌曲会去主动查资料，了解制作成员、乐手及相关背景，他们的行为是主动的；听流行歌曲的人往往是受媒体宣传的诱导，是被动行为。”
西方摇滚乐历经了50年的变迁，其间也经历了起起落落的兴衰。方无行认为，摇滚乐永远不会消失，因为贫富差距、社会不公永远会存在的。“在美国，摇滚乐真正的低潮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那是美国很富裕的时候。所以，那时，R EM这样的乐队都会被划为另类音乐。但从那之后，美国的贫富差距持续加剧，于是，摇滚乐又开始兴旺发达了。”
20年间，在成千上万中国摇滚乐迷的心中，中国摇滚是“说不出的痛”。有人对它已经绝望，甚至打出“珍爱生命，远离摇滚”的口号。对此，方无行评价到：“你不觉着这口号本身就挺摇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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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摇滚圈绝密档案
回望这二十年的中国摇滚之路，曾经的辉煌是无可否认的，但在辉煌背后，却隐匿了许多不为外人所了解的事。这其中所存在的诸多矛盾与弊病，也直接导致了后期中国摇滚的日渐消沉。
二十年后的今天，摇滚盛世的年代已离我们远去，当年被严重神化的“英雄事迹”也逐渐被人们淡忘，而背后那些关于摇滚人与唱片公司之间的“丑行劣迹”，也不断浮出水面。日前，记者采访了在中国摇滚史上有一定代表性的台湾音乐人方无行，他向记者讲述了当年中国摇滚辉煌背后的真实故事。
在回叙这段往事的同时，方无行也不忘强调，这些当年摇滚圈里的事情，其实并非什么惊人内幕，有些更是在圈内相传已久的佳话，只是外界并不了解。之所以现在可以说出来，是因为时间久远了，其厉害性也逐渐被淡化，而相关乐手在回应这些事件时，也大都语气平静。像何勇谈起自己带两把斧头与老板谈判的往事，他只是说，“我当时就是不满意，所以就去把母带抢回来了。”那些曾经有过冲突的人，现在也多数化解了矛盾，而很多当年觉得相当严重的事情，现在看来也只是圈里的一些奇闻逸事，成为一种谈资而已。
关键词·花钱 乐队把台湾制作人当提款机
滚石魔岩在当时来说，是内地最大的一家外资唱片公司，但恰恰也是最不赚钱的一家，方无行认为，魔岩在当时之所以能做得有声有色，他们最大优势是肯花钱，但弊端也正是乱花钱。“一般用几十万就能做出来的唱片，滚石要花几百万。例如唐朝那张，就花了三四百万，一方面是滚石对自己签的乐队愿意花钱，另一方面，就是你不花那么多钱就做不完。”对于最后这句有特别含义的话，方无行也打了个比方，就是有一次他从台湾返回内地，是跟一支乐队联系好了才来，但他人还没到北京，那支乐队就在他预定的当时最高档的王府饭店商务中心，以他的名义购买了数千元的商品，当时的数千元，是相当高的一个数字；而他请另一支乐队吃饭时，这支乐队就在最高档的餐馆里把菜单上最贵的菜都点了，而且还一式两份。这些费用都打入制作费里面，可见要花上几百万并不是难事。
当事人说法
对于滚石乱花钱的问题，方无行认为是张培仁的一个错误的战略方针，“当时他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去打通内地的关系，跟这边的人打成一片，但他没想到，他越是大方，这边的乐队就越会坑他的钱。”
关键词·冲突 某乐队持枪洗劫制作人家
乐队与外资唱片公司之所以后来起了矛盾，更多的还是钱方面的问题。对此，方无行举了例子：“离开滚石后，我去帮BMG做事，BMG签了面孔乐队，并预备了80万元的宣传费。后来拍MTV，他们不配合，要自己搞，竟然说要用家用DV来拍，而预测拍MTV的费用是30万，BMG当然也没同意。”
1996年，当面孔乐队的专辑《火的本能》推出后，乐队与方无行出现了相当严重的冲突，对于这件事，方无行说：“唱片只卖了不到20万张，我还给了他们保底的30万版税。但他们认为不止这个数，说还有30万版税没给他们。再加30万，那意味着唱片可以卖掉六七十万张，连郑均都卖不到。”
“那天晚上我开车，发现有车跟着我，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事前已有人告诉我，有人要找我麻烦。于是我加速想跑掉，在三环上逆行，希望能被公安拦住，但结果没有公安。后来我跑到没油被他们拦下来，他们就拿着枪押我去加油，然后去我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方无行说，“我不想报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方无行强调，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只是当作趣事来说说。
当事人说法
记者打电话给面孔乐队的贝司手欧洋求证，他承认了这事，但他也表示：“这事听起来是挺严重，但其实也没什么，现在已经没事了，后来我还跟小方合作过瘦人的专辑，大家也还有来往。”但对于方无行这个人的评价，欧洋还是不太认可，“他给我的感觉始终还是个做音乐生意的商人，而且不是很诚恳的商人。”
关键词·暴力 何勇带两把斧头与老板谈判
这件事也已经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了，发生在何勇与当年大地公司的老板刘卓辉身上。刘卓辉在接受采访时说，当时两人之间是产生了矛盾，但纯粹是制作方针的问题。“我做事情不是单凭兴趣，必须要有预算，出版的时间要有计划。何勇的那张专辑《垃圾场》，当时在录音方面，公司派了两个制作人负责，录完后，两个制作人都说这个母带已经没问题了，但何勇还是不满意，一定要再录一次，但我不能再往这事情上花钱了，所以他很生气，就上门找我谈判。”
“这事在当时会觉得挺严重，但现在看来其实很有趣，他不是真的要砍人，他就是找我发牢骚。后来我就跟他说，我们现在不合作了，我帮你把母带转给魔岩，那时候我已经跟张培仁开始合作，所以何勇这张就很顺理成章转给了魔岩。”
刘卓辉在谈起这件事时，也相当谨慎，担心会被别人认为他别有用心，所以最后他也强调，这事如果发生在窦唯身上，大家会觉得很严重，但发生在何勇身上，则显得很正常。“其实我很理解他，我知道他这人是这样，他的确很朋克。”
当事人说法
记者打电话给何勇向他求证，何勇表示当时确实出了这么一回事，主要原因也如刘卓辉说的那样，但刘卓辉还是说漏了一点，“当时，我跟大地签约后，专辑很快录了但却没有及时推出，而是先推了景冈山和李玲玉的流行专辑，我就很不满意，去闹，也被告知要服从公司安排。所以我就去把母带抢回来了。”
关键词·创作 唐朝成名作歌词非乐队原创
方无行于1991年正式进驻内地，当时他与滚石唱片的张培仁，以及来自香港的陈健添、刘卓辉四人，是最早进入内地开拓中国摇滚乐市场的港台音乐人、制作人。
方无行到北京后第一个接触的乐队就是唐朝。该乐队成名作《梦回唐朝》当年曾让无数摇滚青年为之震撼，据说是丁武在西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里获得了感悟，于是创作出这首惊世之作。但方无行在早年发表的一篇文章里却提到，唐朝这张专辑中，包括《梦回唐朝》等歌的歌词，多是藉他人之手创作。
在接受采访时，他对此给予了肯定，“这个事情其实圈内人都知道的，《梦回唐朝》这首歌的歌词是我写的，不过中间那段唐诗是他自己加的。当时这首歌的间奏比较长，他觉得有点空，就加了白居易的诗进去。当时我们都很有默契，所有作品都打唐朝的名字。丁武也没说是他写的，如果你跟他是朋友，他就会很明白地告诉你，这首歌是小方填的词。”他还透露，唐朝的第三张专辑也基本做好，里面的歌也有部分是他的作品。至于这张专辑什么时候发，则未能确定，“因为现在还没找到钱。”
当事人说法
丁武说当年滚石的那段经历只能说明大家都不成熟，台湾人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将中国的摇滚音乐定位，他们有“一夜爆富”的暴躁，所以，几年之后张炬出事之后他们一下陷入迷茫和低潮也是必然的过程。对往事，他并不想多谈。摇滚圈里的事他看多了，他说其实这圈子根本不是外人想像的那么乱，要说乱，娱乐圈演艺圈的人生活不更乱？他感觉真正喜欢摇滚的人生活都很正常，现在也冒出很多新的摇滚乐队，，这对摇滚乐的发展是好事。
关键词·混乱 台湾员工与乐队合谋捞公款
当年滚石魔岩突然撤离内地，引起外界许多猜测。张培仁曾说过，离开内地的有关原因，要等十年才能说清。而两年前，张培仁说，有些问题虽然等了十年，但他还要再等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说得清楚。
但日前方无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却隐约道出了个中原因。方无行说，当年滚石内部问题相当多，一来高投入制作的唱片赚不回成本，二来公司内部的制度也相当混乱，到了后期，更出现了台湾派过来的工作人员和内地乐队里应外合，账目混乱，从中捞钱的现象。“他们找来很多假发票充数。比如录音棚，300元报3000元。找个乐手，可能一首歌500元，他们就可以报1500元或者2000元，好几倍地往上浮报。”
当事人说法
方无行认为，这个问题跟公司老板也有关系，其实张培仁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那个钱也不是他的。当时魔岩的很多资金就是从台湾滚石那边来的。“后来，台湾滚石内部发生了人事斗争，公司大换血，弄到最后，滚石整个领导班子都换了，于是就开始查魔岩的账。一下就垮了。”方无行还强调，张培仁不是不想来北京，是滚石强制他不许过来。
> 我来回应
泥石流本紀的评论
我在想，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一直在执着的寻找这本书？
一个台湾的朋友已经帮我带回来了《摇滚党记》，然而《泥石流本纪》还是遍寻不获，缈无音讯。
96年就出版的书，我至今仍无法读到全文，也无法买到。
在这个网络时代，也算是异事一桩。
整理了一下找到的《泥石流本纪补》，同时也转换成简体字了。这是《泥石流本纪》出版后方无行写的的一些补记，转载自台湾批踢踢实业坊(ptt.twbbs.org)。
关于文中方无行所谈及的〝昌平事件〞，可以参考最后那另一篇文章《北京摇滚圈绝密档案》（转载自南方都市报）。
monosolo 于07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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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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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方无行
标题: 泥石流本纪补
泥石流本纪补一 >接八荒荡民志后→断壁残垣中的新族裔
有时我觉得自己更像个狩猎者。对了！像是头训练有素的猎犬，跟着滚客特有的体味嗅出他们的踪迹，然后企图成为他们忠实的朋友。这时我又觉得自己像是条寻找主人的狗。但是96年不是个好年头，猎物变少了，主人更是难求。
B城滚客们都消声匿迹了，好像这座城市从来就没有摇滚过似的。96年的时空在B城发生了变异，在我脑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任何一幅可记忆的影像，一片苍白。是的，96年B城的滚坛是一片空白的，不像往年，至少都能出些类似什么年度经典或大事，值得人们津津乐道地嚼嚼牙根。
想来折腾十年的滚圈在这时是该歇会儿，换换班了。整个一年在滚圈里找不到更新鲜的事，趁机花了八个月的时间写了一本叫『泥石流本纪』的破书，就是现正在煎熬你的这本。猎犬的鼻子自然也卸下了，偶尔跟诗人诅咒及画家丰江舟，这类的新朋友交往着。那是一种全新的感受，他们是铁杆摇滚发烧友，也搞乐队创作些很有趣的东西，但看来是很业余的。这段时间里，我参观了许多先锋艺术创作的展览与表演，结识了更多艺术工作者。B城此刻对我展现出另一种前所未见的风貌，更清晰的见识了外地进京闯荡者的生命样态。在其间摇滚成了客体，被直爽地讨论着、欣赏着或批判着，远离城区生活的我似乎更热衷于投入这种旁观者的闲情中，什么狩猎、使命与责任感，说什么去为B城摇滚做出贡献的狗屁瞎话，早已被我拉进粪坑里，让它再造放生，自由飘零去也。
这样的闲适与舒畅，让我想起一件事。曾经有个神神叨叨的朋友，突然问我：「你知道混沌是怎么回事吗？」我当然是不知道地还以摇头。他立刻以一副泄露天机的兴奋傻样，在我耳边窃语，「我告诉你，当你无所世事，成天消磨着时间，不但不觉得浑浑噩噩，反而感觉到很舒坦，这样的离奇状态，就是处于混沌中。」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看我没反应接着说：「混沌状态不是恒常的，它在蕴酿一些令人惊奇的变化，然后很具创造性的东西就会诞生，有一天你会碰上这种事的。」当时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让我觉得很不耐。如今会让我想起这番话，触碰到这种感觉，是因为那副被我甩在一旁的狗鼻子的嗅觉，在我的感应腺上机敏地蠢动着。
画家、诗人、行为艺术者和设计师们各自的乐队，搞得越来越起劲。在丰盛的创作量中，不乏成熟的杰出作品。在当时他们从不被人们承认，他们是圈外的滚客，但是他们毫不在意。他们更在乎的是创造风格特异，更具颠覆性巧思，以及腥辣扑鼻的歌词内容。在偏远的郊区，在隐蔽的农村、在幽暗的作坊，这群藏身于断壁残垣中的新族裔，正悄静地全力孵化下一波摇滚势力，破茧而出的核爆力量。
我的舒适闲散有如沉溺于混沌无知的婴儿，混沌不是恒常的，演化的变革之源，发送着像天书密码般的预示，输入我的感应系统，锁住了我最机灵的知觉部位。96年我隐然感知到了一场翻天覆地的乾坤大挪移就要出世。无意识中，我充满机动性的深层战斗力，苏醒且活跃了起来，等待时机在关键时刻按下了核爆的键钮。针对性地给予苍蝇乐队与NO乐队等人，进行创作上的讨论与整理、技术上的支援与财力上的投入，最终实践了作品发表的目的。在那时，我浑然不知这样的悠游畅快，竟然改变了B城滚圈的生态与版图。
这些日后被称为地下乐队、朋克乐队或泥石流派的新世代，在当时较为活跃的有苍蝇、子曰、NO、69、地下婴儿、底里、马军、瘦人等。
96年是我到B城的第五个年头。我期待的摇滚机制，在这时才略见雏型。我一向反对摇滚明星化或偶像化的操作手法，那将会使摇滚乐成为商业利益的附庸，成为短线炒作的流行时尚，而泡沫化成幻影。常态下，摇滚乐是贴近群众底层，更庶民化的。说穿了就好像爵士乐、民谣、乡村歌曲、蓝调或灵歌是是基层散布与流传的庶民音乐。有如国内的民歌、曲艺、地方戏曲这类乐种般。摇滚乐在中国若想获得更长远及更大的发展空间，唯一的道路就是铺奠好庶民化的扎根基础。摇滚乐在西方之所以富于变化并勇于创新，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下诚实的反映时代背景与社会现象。在中国，80年代中期后，从西北风一脉相承以来，事实上就有着如此优良的传统。但是经过六四事件后，经由海外的媒体炒作，及短视且对摇滚无知的唱片产业，为抓住这个难逢的机会，瞬间摇滚乐从文化现象跃升为政治话题。一夕间，神话般制造了一批可笑的摇滚巨星。所有那些未能在西北风时期展露头脚，而是在91、92年被大红花轿扛出台面的第二波滚客，从现在的眼光看来，都是虚无的幻影。他们泡沫化之快速的过程，恰恰说明了这种全包装化的工序，与这帮滚客们才华实力的匮乏。
然而96年就像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一股纯庶民意识的乐队力量正在漫延、传递、感染着滚圈的氛围。我之所以佩服崔健的原因正在于此。身为头号摇滚人物的崔健，在这一期间，不但是一位观察者、见证者，更重要的是他介入其中，起了莫大鼓舞与推进作用。他率先称道这种现象的可喜，更公开赞扬了许多所谓毫无地缘根基与人脉背景的地下乐队，更进而为子曰乐队制作专辑。我敬爱的朋友王迪，99年间也倾力投入为嚎叫唱片制作了两张一套的超级拼盘『无聊军队』，其中包含了脑浊乐队、69乐队、反光镜乐队和A Jerks乐队的四十首曲目，等于是一口气做了四张地下乐队专辑。我的这两位友人是滚圈第一代老将，他们完全承袭了西北风时代的庶民音乐传统，毫无障碍的跨渡到新一代的意识领域中，也都有和新生代携手合作的嘉话传出，足以证明庶民化的摇滚道路是应坚持走的路线。
当西方与日本媒体将焦点移转到地下寻宝时，国内媒体与港台观点仍在第二波滚客的华丽深宫里挖掘着可笑的八卦新闻。那些经由商业机制吹捧走红的第二波滚客，就像仲夏午后的急时雨，早以成了烟消云散的过眼云烟。在十年后的今日来评议他们，更显如此。一时间风靡全球华人的唐朝乐队、黑豹乐队，当年的成名曲《梦回唐朝》、《Don't break my heart》等曲的歌词多是假藉他人之手创作，旋律配器亦不完全出自乐队原创。如果说那只是出于策略上一时的需要，那么他们真正的才华与实力是否应该体现在其后的作品中，果真是这样，之后的作品令乐迷捶胸扼腕的表现，那更加说明了他们虚弱不实的本质。
96年是神奇的一年，所有的变化都不约而同地，在这年里有了明显的异征。就连新中生代的乐评，也纷纷在这个关键时刻冒出了头。新乐评的势力与地下摇滚相伴而行。新一代乐评以更多社会及人文科学的背景为基底，在煽动性谩骂的形式下，构筑出一道较深厚并具说服力的学理。无疑地，他们为印证或鼓吹地下乐队存在的需要，在新一代的乐迷的心中打下了一剂强化的预防针，让新乐迷对新乐队的需要充满渴望。当然，这一切蜕变过程，要从混沌中突变出太极的规模，两仪才有可能顺势而生，是需要时间的。96年却给足了这些时间，所有契机已成，就待关键一击，破茧而出了。
96年，无事、无恙、无聊，奇妙至极。
泥石流本纪补二 >尾
「这次是我这辈子遭受到的第二大重创。」对着把头深埋在我跨间的性伴侣，我舒坦地说。她?起头，在她那湿润而泛出耀眼光泽樱唇间，我看到自己变形的倒影，想到格萨尔和梅萨欢肆废政的事，她疑惑的问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还不算第一大重创，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严重？」说完望着我继续她的动作。好一会我不言语，只是凝视着她的瞳孔，并不深遂，却很迷人，梅萨和珠姆的媚力确实不同。当我把眼光移开，拨弄她的头发时才开口：「如果没有那第一大重创，这次的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那个让我在不经世的年纪，苦苦追恋四年的女子，或许我会正常点。指不定现在早已是某企业的高阶主管，高薪白领，过着幸福安康的屎蛋生活。如果没有那次的重创，像我这样一个如此恋家，追求安定的人，怎会执迷不悟地迫使自己染上眷恋漂泊的瘾疾。如果不去漂泊，怎会驻足B城。每个人都需要堂而皇之的借口，来隐匿一些不愿表露的真相。格萨尔不顾珠姆苦苦哀求，非去攻打魔王路赞，是否有其他隐情，梅萨还落在路赞手上不是吗！我爱摇滚乐，B城让我对摇滚充满希望，我要在这里实践多年来的梦想，就是这类借口。
「接下来怎样，家破人亡了，你还回去吗？」她盛装与我共坐在一家以中东饰物宝器等工艺品为主题的咖啡店，说完举起奶特(Latte)轻啜一口。「家虽破人未亡，为什么不回去！」我不加思索地说。「你不怕再出事，我看你还是乖乖的留在T城，从头开始吧！」同样的话，这几天好像有无数不同的嘴巴，不停重复着。「喔！」我做出这样惯性回答时，望着身旁右侧窗台上的精致大银盘心想，亚历山大凯撒在波斯做了些什么，格萨尔可是到大食去取回了许多的宝藏。
好像天生注定，我被诞生在T城原本就是个错误的玩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T城的厌恶，与日俱增，到现在可以说是半刻都难以忍受。可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什么地方适合我？至于T城，那肯定是我尽一生之力都必须彻摆脱的地方。
「在BBS上看到你的事，好像警匪片的情节。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变身为盛装奶特且多嘴的杯子。我必须透过她的身体，饮用她体内的液体。
「我不愿谈及此事。」她仍不舍地想激化我，「知道吗！在你回来前，你在BBS可是个大热门，有上百篇讨论你的文章。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偷渡了，有人说你被流放了，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你经西伯利亚跑到俄罗斯或东欧去了。说说看吗！到底是怎样嘛！」为了让她闭嘴，我一口气喝干了奶特，这时她显得十分皮软而僵硬。
是的，我一直不愿去提，这个被称为〝昌平事件〞的事，因为过份的渲染，我都快成了《侠客传》和《刺客列传》里的历史烈士了，谨言慎行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许有人认为这是件丢脸的事，所以我不愿多提。其实，一点都不是这样的，我甚至都不认为这事在我一生中，能在重创排行榜是高居第二，怎会是件丢脸的事呢！为了这事我甚至还经常的窃自偷笑呢！格萨尔不也经常装孙子，打败敌人吗！那时他是否也有和我一样的笑意？
请谨记！一个真正的滚客是不会在乎，自己是否倒楣之类的无聊事。他只会在意施压与他的重力，反弹回施压者的力度，只能更重，绝不轻赦。滚客之恶在此可见一般。我的自鸣得意，正好说明对方简直是伤得无可医治得一蹋糊涂。时间不仅是治伤的良药，同时也可能是恶化病变的帮凶。事隔三年许多恩怨是到真相大白的时后了。当格萨尔不再被佯装成亚历山大凯撒的时候，更多格萨尔的伏藏才有可能出土。
首先，隶属魔氏唱片公司的牛小弟与其姘头黄小姐，授命挑唆面孔乐乐队及与该公司过从甚密的滚客与我为敌。企图掳人劫货，杀人灭口。因事成半截，掳人劫货办得顺手，但杀人灭口却功败垂成。为将此事与公司划清界线，魔氏唱片将其二人解雇。大快人心一也！
再则，厮混滚圈多年的过气摄影师周越，夺我妻在先，之后加入混战，伙同B城黑帮，买通公安，企图想从滚圈中独吞我所有财产。由于黑白两道的双重施压，在我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奸人终究得逞。同时周越也成了滚圈唾弃的对象。更因凭白获得近百万的财富，很快的染上毒瘾，导致老眼昏花，面对相机找不到焦距，因而断送大好前景。大快人心二也！
其三，魔氏唱片因此事件，任务未尽圆满达成，留下证人活口太多，深怕事迹败露，波及海外母公司，致使公司在B城迅速解散。多年经营因弄法自毙，毁于一旦。大快人心三也！
最后一项，也是最令人欣慰的。在此事件结束后，我一贫如洗，通身上下值钱的东西，仅剩刚制作好的苍蝇乐队专辑。我的路已被逼绝，能做的事就只能是专心致至的搞好苍蝇的海外工作。从此中国地下摇滚首度在海外公开亮相，不但获得极大的影响，也打开新的局面。如此一来对国内的地下乐队给足了鼓舞的活力，很快的延烧出一般沸腾的热潮，新摇滚势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大快人心四也！
无意间的阴错阳差，命运使然，我触动了引发核爆的按钮。97年下半载，国内发表了子曰乐队的专辑和清醒乐队的专辑，海外推出了苍蝇乐队的专辑，形成了里应外和的夹杀气势，这第一波登场的滩头战，漂亮且完美的达成任务，促使B城换上了全新的摇滚风景，断代式地割离旧有的承传与脉络，花开遍地的扎根在基础层面上。有了新的战场，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屈指算来闭室三年，下个世纪是该出来探探头的时候了。我已经忘记格萨尔是死了多久，才又现世行闯的。必竟那已是千年前的旧事。
「可你当初为什么不反击呢？」她一边调整着为上网路生活秀而架设的录象机问道。我为了不介入她在网上展现的私人生活场景，躲进答录机里，「因为一个我曾深爱过的女人，我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是非，在那时会对她造成很大的伤害。」她继续布置着房间说：「那么，现在为什么又敢说了，不怕伤害她吗？」
我的话语带着电波噪音的干扰，「害怕的因素已不复存在。现在说，成了是在帮她，而不是害她。老实告诉你吧！她对我做的一切，才真是我这生中的第二大重创。」
我的玩伴沈默了，我在网上看着她卖力地扮演自己，无私地公开她的私生活。
格萨尔有十三个媳妇，又是一修密“乐空双运”的上等根器。已经六年了，我始终没完成《雪域雄狮王─格萨尔》的制作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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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三 >第五章
虚无之后 仍感存在
是比藐蔑更不敬地 面对死亡
崩离之后 仍然坚固
是比唾弃还不屑地招待生命
当无畏的堕落 显得奕奕生动
天使羽翼是否安在
当伟岸的恶行 显得浩浩无量
圣徒行为可否无恙
行将灭寂的 遽然复苏
危恐泛滥的 已然横流
超凡入圣指的是媚俗撞骗的风格
惊世狂语说的是骚裤衩里的哲学
无法从反面认清本质的
只能流于蛙界困索的视野
在形而下的版图中 掠取最短距的战利
交换是种机制 转换才是种能量
无论虚无后的存在
还是崩离后的坚固
这种事 仅存于极恶与至善的神话中
因为
太多人在蒸发式的仪轨里 看不见
那些应被看见却不见了的见证
头
我是一个电脑白痴，始终对电脑抱着在阴阳两界间弥流的感觉。电脑的技艺与我的修练一直无法达成联系，在电脑面前我是一个死物。关于电脑的事务，我是生病了，一个趋近精神病态的严重患者，人格分裂的倾向十分明显。在我私人的场域中，竭尽全力地抗击着与电脑相关的一切事物，但是在公众场合里，我却又像个歇斯底里病患般地，鼓吹电脑的好处，极力描绘人类未来世界，由于电脑所带来的方便与改善。尤其是对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人员或创作者们，不但力荐电脑之有用外，更积极怂恿他们去购置电脑，学习电脑相关的音乐软件，主动地为他们收集周边资料，提供软件。
看来我的病重不仅于此。一天早上，被一名邮差吵醒，一件贵重的挂号，迫使我不得不肃然起敬地，完成接收手续。拎着这份意外的包袱，在签收邮件时我就已经知道是台笔记型电脑，因而格外地小心对待它。真不知是哪个傻子白花钱送这贵而不实的负担给我。拆开表层的包装纸盒，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封金色滚边像囍帖一样大红信封的邮件，信里首先说明送它的理由，然后就是各种各样引诱我使用这部电脑的花言巧语。他知道我有严重的观淫癖，所以深得我心地事先在电脑里，灌入了上万张色情图片，和上百部色情短片，希望藉此诱使我，对电脑产生开机的冲动。
但是我病了，病得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一开始我兴致勃勃地去启动电脑，摸索地学习着如何打开图档的操作手续，笨拙的我经过一翻折腾与询问，才将这些步骤学个半生不熟。开始时，那些色情的画面确实令人看得血脉喷张，但过没多久，我开始对从开机到关机中间的一连串机械操作感到厌烦，渐渐的变成深恶痛绝。我讨厌等待开机的时间，我讨厌惯性的机械动作，我讨厌担心当机的莫名危机感，我讨厌带电的机器里装满令人心动的交媾画面，我讨厌在床上或躺着看它时所负载的重量，我讨厌必须小心奕奕的放置或搬动它的拘束感，我讨厌它的存在影响了我原有的生活方式，无论如何它就是无比的令人生厌。于是我又花了极为可观的人力、财力和时间，将电脑中所有的图片列印出来，然后分类精装成册。我宁愿去看经过打印而显模糊粗糙的图像，也不愿再去碰那台电脑。只因为书册让我感到轻松自在，易于携带，可以随手翻阅，仅此而已。此后，这台听说值三万人民币的手提电脑，就被我装入置物箱堆进仓库里了，我连看都不愿再看到它。
然而，天天地，我仍在外和人狂吹电脑的好处。如今B城的好朋友们，多有了自己的电脑。搞音乐的哥们也开始习惯用电脑做些东西了。老哥闭关练功两年有成，现已是此道高手。老崔用电脑录制了《无能的力量》。苍蝇主唱丰江舟也用电脑录制了两张个人专辑。底里用电脑创作了自己的新作。马军在他的棚里加装了电脑生力军，虎子新乐队里也来了个电脑音乐编辑高手。郑钧也习惯用电脑制作小样。看到朋友们一个个都玩起了电脑，内心充满无比欣慰。我热心地帮忙张罗各种电脑相关资料，硬软件的配置选项，免费提供软件，更在收集音乐相关的电脑资讯上，做出了不遗余力的奉献。B城滚圈现已步入一个极端两极化的矛盾冲突境况。极端破烂的乐队录音与极度尖端的科技创作，都被纳入粗糙与蒙昧不清的洪荒世界中搏斗着。一个生猛，毫无法则可以遵循与约制的粗暴电动时代之门已然启开，它会带来无限的，任何可能性，我们热切期待，但应小心看守。
「我的病能治好吗？」我茫然地望着精神科大夫。
「你这毛病主要还是因为过度的表现狂带着强烈的虚荣心所造成。」他看着病历缓缓地说。「其实并不难医。」
「………」我看着他希望知道治疗的方法。
「你痛恨电脑，又拼命向其他人吹捧电脑的好处，是你所苦恼的事对不对？」
我点点头。
「现在你仔细听清楚了。你痛恨电脑和你去鼓吹别人使用电脑，根本是不相干的两件事，你应该把它彻底的区分开来。它们相互间原本就构成不了任何伤害。你受不了的是你不会像别人一样自如的接受电脑，而且不能熟练的使用它，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完全看不见它对你有何侵犯，」医生站起来坐到沙发旁，他示意要我也坐过去。等我坐定了，他接着说：「你的世界原本就不需有电脑，因为你是用自己脑袋创造想象力的人，你爱做梦、爱漂移，你所做的事更像宗教冥想世界里的启示。所以在这个分工的现实世界中，你的梦可以让实践梦的人来完成。不用担心，持续你做梦的纯度，你可以在那里找到力量，那才是你生存的正确状态，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须在一个规格样态或模式中生长。而且你要记住电脑是不会做梦的。」
最近我的包袱重了些，那台原本尘封在置物箱的笔记本电脑，成了我行囊里的重要物件。虽然对电脑的厌恶并未稍减，但他对我至少还有一基本功用，因为我可以随时将我的想法或想象记录在电脑中存档，让我不至于经常碰到，因记在纸上而不小心遗失或找不到的烦恼。目前我和电脑这种我来想，它来记的关系，相楚得尚算和睦。
但对于渐渐接近电脑这件事，我依然耿耿于怀，怎能俗气地跟随风尚，和大家一样地用起电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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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四 >必要的强制性善意
97年间，苍蝇乐队以较严谨与高质量的制作，首先在海外发难。短时间内在全球各地引起了普遍的好评与反响。瞬间国际互联网路上架起了十余座苍蝇主页网站，其中包括中文、日文、英文、法文等不同型式语言的内容。在日本更有人将苍蝇的演出录像，做成了长达三十分钟的即时播放，让许多海外的乐迷能透过压缩的画面领略苍蝇乐队脏乱的风采。更重要的是苍蝇在同年间，被全球最专业的华文另类音乐杂志『音乐殖民地』评选为年度全球最佳十大华语音乐专辑的榜首，这时苍蝇乐队像定海神针般地全面稳固了国内地下乐队的势力，有了急速扩张的势头，大大地激励了地下乐队全力拼搏的欲望。98年后，在全国范围内北有苍蝇，南有王磊的局面已然铺开，一时间，新乐队风起云涌，形成南北呼应的状观场面。
苍蝇乐队的表现，展露出他们非凡的胆识与勇气，在一片低迷与真空的摇滚场域中，取得先机探入险境，并以极为强制性的方式，无畏国内盗版侵权的风险，彻底执行在海外的发行战略，成功地反打回国内，这种对舆论强加式的影响是奏效的。摇滚乐，尤其是新兴的摇滚运动，一旦被欧、美、日等地区的评论肯定，无疑是为国内的认可与定位打造了一张金制的通行证。苍蝇乐队强制反打战术的成功，在国内摇滚史上，尚属首例。他们也是国内以网际网路为主力媒体操作成功的第一人。在台湾，大陆摇滚几乎是零宣传渠道的困境下，苍蝇靠着官方和非官方网站就架出了四个苍蝇乐队主页。对在台湾普及于年轻人间的网路世界进行主力宣传攻势，这样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至少在台湾的滚圈里，无人不识苍蝇之厉害，甚至有乐队以苍蝇为偶像，将苍蝇大型招贴上的图像，复制在吉他面板上，以明其志。
强制性行动，对新生代滚客而言是必要的。97年中后，另一波更有力的强制动作展开了。摩登天空唱片公司以私人的身份，非国营化的机制，推出了该公司的处女作，清醒乐队的首张专辑《好极了！》。乐队的灵魂人物也是该公司的老板沈黎晖，将强制性的手段淋漓尽致地运用在大陆境内。首先，他肆无忌惮地突破了出版发行陈旧机制的各种限制，以一个子虚乌有的虚拟公司，取得传统音像出版社的信赖后，挂上版号，承包发行，完全独立自主的大搞出版发行业务。这招在中国完全跌破专家眼镜的创新做法，在大幅度超越法规的极限范围下，真正夺回了制作型唱片公司掌握市场经营权。摩登天空成就了一个极佳的示范，在中国现下音乐市场的惨境中，制作单位与原创音乐想要持续性的发展，这种一手包揽自制产品出版发行的强制性做法，与各种策略结盟，是过度期的必要之恶。摩登天空在采取了这种极端行动后，他们才能在98至99年间，完全掌握自己的成本投入，利润回收运作，进而才能拟订大规模的出版计划。
一开始他们敢在市场景气萎靡到谷底的非常时期，在清醒乐队身上砸下超高金额的宣传造势经费，这种要市场强制性接受的第一步，是底定该公司成功的重要正确策略。清醒的成功，顺势带动了无数地下乐队，对该公司的仰慕、信赖、推崇与投靠。短期间里，摩登天空网罗了无数地下乐队加盟旗下，更一口气发行了，97年间被评论界誉为地下三大巨头其中两大人物，苍蝇乐队与NO乐队的国内版专辑。摩登天空也致力于音乐多元化的推广，该公司推出了中国滚坛中第一支电子摇滚乐队超级市场的专辑；发行了由大侠创制的长篇摇滚史诗个人专辑；也推出另类乡土民谣作者胡吗个的个人专辑；更标新立异地力推流行朋克运动，旗下新裤子乐队和新蜂制作单旗下的花儿乐队遥相呼应，相互唱和。很快地，摩登天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成了国内首家最大的独立厂牌，且名振海外。
严格说来，苍蝇乐队的海外发难，若无摩登天空的接手造势，新生的地下摇滚终难形成气候，更难有之后的嚎叫唱片公司，比照摩登天空的模式，与京文音像出版社构成的策略性结盟，大签地下摇滚乐队，其气势直有后来居上的瞄头。
由于摩登天空的榜样与启发下，在B城搞独立制作和独立厂牌蔚然成风。除了摩登天空、嚎叫、新蜂外，苍蝇乐队的主唱丰江舟也把原属摩登天空旗下系列的坏头品牌，单拉出来运作成独立制作单位，专营破坏及创意性较强的乐队专辑录制。由马军经营的寒塘音乐制作，借着拥有一间设备较完整的录音棚，也开始签约艺人团体，多半是以电子乐或较具人文风格的创作为主，寒塘音乐也开始转型为独立制作的品牌，马军个人的首张专辑《逆光穿行》，以其丰富深刻的音乐内涵与充满人文关怀色彩，为自己的音乐创作实力，在海内外获得普遍认同。马军也许不是一名完整的滚客，但他的创作是绝对另类且具深刻音乐性。另外创作歌手屺桁也自组独立制作北方兄弟文化发展公司，重点在突显民族音乐现代化的创作发表。而南方滚客王磊的龙民制作推出了盘古乐队更是名噪一时。
无论规模大小，独立制作厂牌在此最艰难的时刻，纷纷出笼，这意味着什么？在今日盗版猖獗到无法无天的地步，音像出版社无可救药的境地，行政机关束手无策到无力回天的田地，加上市场彻底封闭，没有丝毫开放空间，就无法形成自由竞争的淘汰制衡机制。如果说政策的善意是为了保护民族产业，保障国人的创作不受外来的冲击，在无法改善前列严重瘫痪国内音乐产业的诸多问题前，那么政府就应该对音乐创作环境做一件最基本的援助，那就是提供更有生存可能与竞争力的制作空间，至少对国产制品的制作保障给予支援。要让制作得到基本保障的权利，那就要提供免费或极低价格的优良录音棚，来保障制作质量的无虑，盗版商小规模的资金，是难以抗衡国家财力的，而国家在经过全面性大规模的投入与亏损后，也才能真正见识到盗版之可怕，才会正式地面对这个问题，而如今大部份的亏损都是由民间投资者承担，久而久之文化事业就会发生严重资金枯竭的现象，那时就是外资大举入侵的时刻。这种恶化的情况在目前实际上已经发生，国内凡是能出优秀作品的单位，不是已接受外资的奥援，再则就是想藉由前期的投入，吸引海外同业的注意，再设法将公司或资产转卖，获取利润，填补亏损，或谋取暴利。
中国当下，只要是对音乐产业机制稍有认识的人，投资方没有人会去指望从磁带或光碟市场上求生存，更别说获利。一张专辑从创作、制作、录音、包装、宣传到谈版发行，艺人所属的公司或制作单位，至少要花个五、六十万人民币的成本投入，如依目前国内消费与国民生产所得，投资额应在100-150万人民币，而磁带售价应调涨一倍才合理，磁带销售量的基数应不低于每个品种50-80万盘的下限，如果在一个有近十三亿人口的地区连这种超低限的指标都无法达到，那只能有两种解释，不是这个地方穷得掉渣，在不然就是这个地方的人没什么文化。当下国内市场，盗版商横行霸市，加上音像产业长期的积弊造成通路阻绝，十万盘磁带的发行量都成难事，离三十万盘回本的基数，相距甚远。
所以一种恶性循环出现了，各制作单位为了压低制作预算，反身去压榨作者、艺人、编曲、乐手，大幅压缩录音开棚时间与减少人员设置。一张制作经费不到十万元的专题，其品质在海外只能称得上是个好点的小样，在国内就堂而皇之的上市发行了。这对消费者，创作者、演出者和产业都是种重挫，看不到认何保护的善意。也难怪许多海外同行，因此认定中国的制作水平极为落后，也找不到上档次的录音棚。一个投资两千万的棚才仅是海外的基本档次，如果以每天棚费六千元计算，必须花十年每天满棚才能回收，这还不算器才设备的折旧与汰换，人员劳务及基本销管费用，是远不合乎现代企业的投资报酬概率的，更何况依国内目前的制作环境，根本没有六千元的开价空间。所以我们也就怪不得年轻人对海外产品的崇拜心态了。现在如果还有人在投资音乐，只能想如何活下去，存活之路，摆在眼前只有两条。先要把艺人噪火了，其次再考虑高价卖给海外公司，或走穴靠演出从艺人身上找回成本。
这种彻底消毁创造优良文化产品的运作环境，如果长期不变的继续恶化，有两种令人担忧的后果是我们可以预见的。一则是国内优秀的人才尽数外流，所谓外流就是被海外公司所聘用。再则是外来文化的大量侵入，让中国在下一代人的文化特征中看得出浓厚的殖民色彩。当国内产业无力维持、开展或创造市场时，假藉海外资金操作国内音乐市场，形成主流商品一面倒的，外来文化特征倾向，已然形成气候，日风、韩潮、西化、港台流行(二手西化产物)是时下最抢手的音乐商品，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而国内稍有字号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被海外收编，然后依照他们的规格标准去为他们服务，以适合他们在海外市场的利益。这么一来一往，市场先被殖民化浪潮淹没，人才再被改造。国内一再标榜的民族产业机制的生存空间，民族自制产品的运作可能性又在哪里。在这样的场合里，盗版商一方面打着造福人民群众的旗帜畅行无阻，而实际上是出卖国家利益最甚的卖国贼，他们危害国家每年上百亿的税收，更严重阻挠民族文化承续的根基，变相协助外人在文化与经济上，对中国进行深化的殖民政策。
如果一切都沿着这条败坏的路继续前进，市场一直保守地封闭而无开放出自由竞争的可能，独立厂牌和独立制作的行动是值得鼓励的，对这些从事如此艰辛任务且坚守阵地的滚客而言，自独立创作到独立厂牌的进程，只不过是为了求生存而发动的自立救济行为。既然盗版商能够拥有吞蚀掉95%以上音像市场的存在合法性，为了维系国人独立创作的尊严，强制性地突破出版发行限制，更有其存在的必然价值与意义。相信在独立厂牌先行发难的趋势下，从制度面到与盗版的斗争间，寻求突破的关卡，必然会成为日后音乐产业的兵家必争之地，突破性的技巧与花样之多，定会令人眼花撩乱，就请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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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五 >电气地图与波动之美
失落的压力波
我的生命似乎注定要随的声流的波动飘荡不止。
延续1996年曾经中断一时的旅程，如今我又被装在一具大型解压箱中，体验着人造气流与经机械运动扭曲后，各式压缩波纹所产生的声响氛围，营造出的抽像乐章。我的目的地正是两年前迫使我伧惶逃离的危城。这座在印象中充满旗人遗腐、封建意识、懒散堕落、粗暴礼仪，并吞食着全世界不断进贡的财富的B城，虽然在我生命中划过一道最深的伤口与创痛，而我仍眷恋并深深地相信，它为「声音」所缔造出的丰沛生命力。其中包藏的险峻碰撞，窜动拉力，像巫术般，牵引着令人着魔的追寻。
B城拥有天造地设的好风水，天然自成的条件中散放着对波流感应的独特魅力，为探索与聆听声响提供了绝佳透澈、清晰与灵敏的空气。正如所料，睽违两年的B城，正源源不绝地流溢出新兴的声响。这些新兴的声响，所指的并非声响本身，而是相对于两年前，造乐者结构声响为有机质素的内在观念与外在形式而言。新的音乐样态在B城上空架起了座高功率发射器，根本上区隔了95年以前人们曾经熟悉的B城摇滚印象。
仅管新的声音遍地开花，但我却感受不着半丝扣人心弦的美意─一种后工业时代，电气机械物理学上建构起的当代声响之美。面对杂草丛生的新声响，我几乎是以「泅泳」而不是「淌漾」的姿态，沦陷其中。从party转换到室内音响的聆听过程中，被形色繁杂的意识形态、时尚形壳、荒谬价值观与拙劣的电气信息淹没的同时，只想惊呼:「快点救救那些失落无能的压力波吧!」
对摇滚而言:
意识形态是重要的；也许文字能做得更好些。
形式潮流也许是重要的；但打庶民时尚觉醒后，其知觉解构的颠覆手段做得更精采有趣得多。
音乐更新品种是重要的；却依然逃不出类型范畴，与破而不立的临摩阶段。
观念实验是重要的；但那绝对是极私人的事。
在摇滚乐身上，我们可以恣意地为它订制千奇百怪的重要性，所有那些无视声响为音乐根本首要存在之事实，而仅高举旗帜标榜这样或那样附加重要性，甚至鼓吹「杂音制造」(杂音与噪音音乐是有大区别的，前者混杂不堪入耳，后者亦不易聆听，而声响实验与讲究却是其传达意念之重点。仅管这样，噪音更多时候是基于现场氛围与肢体行为等其它艺术部门的观念结合，才能真正显现其意义，当声响排除所有音乐性时，聆听遂成惘然，参与行动才是噪音音乐的真正目的。)所生产出的摇滚乐，都仅能是未完成或失败的声音。音乐─是透过声音自我完成与诠释的单一元素艺术品种。声音必须富有高度的自我完成性，声音传递的精确度和表现（情）力，说明音乐所有内含所指。任何附加的说明顶多是为某些人制造知名度或开辟财源罢了，如果以为那和音乐有什么关系，纯属是种误会。声音透过波型的压缩震动来传送，是种物理学上的压力波，无视声音物理学的精确表情所传递出的波纹，无疑是种失去力量与座标的压力波，乱纹扭曲与偏差散焕的波型，直接折损音乐所欲呈现的真实意义。当我们远离对极其复杂的声响物理性振荡波纹的严格控制时，所有附加其上的重要性，都只能是种哗众取宠的把戏，除非我们去消费一盘磁带或CD，所希望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B城四处爬行着使人听觉不悦，残疾无力的压力波，就像台疯癫的洗衣机，不是将衣物洗出千疮百孔，再不然就是从未洗净过任何东西。
国家音乐产业就算不受盗版冲击，也从未减少其投机、无知与恶质的心态，大量制造出令生产机械设备都感汗颜难堪的废品、次品、跳针、反向、音频不正、电频不足、音场错乱等，处理基本加工技术问题都能低能到如此令人唾弃的地步，就遑论其它高尖技术了。也许这颗农业时期的心脏，永远输不出鲜活的血液了。
音乐制作机构，像是失聪的精算师，因为听不到只好将制作预算，转投入宣传造势，企图让人以眼代耳，大修「观音」法门。
声音创作与制造者们，居然对那些不断失真的压力波，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反而高唱"小小样"与"Lo-Lo-Fi"的自毁杂音。要知小样只供参考而不容于天地之间贩售，而"Lo-Fi"亦有音响物理学上的定性标规，绝不是拿难以入耳的粗俗杂音，专门用来害人听觉，赚人钱财的音响范本或类型。当我们对正规录音棚里的制作犹有指责时，如何面对地下制作产物？我想只能以宽容与激励其成长，却万不能放纵外加煽火地去养大一只凶残顽瞑的怪兽。从fugazi和pavement这两支典型低传真标兵的作品中显示，在其粗糙的录音制作过程中，一然无愧于自己的音乐，在母带完成的质量上，达到了正规音响测试中最低的达标水平。至少他们还保住了，不让作品堕落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厌恶地步。绝不似有些音乐作者，成天产出连狗都知道有大问题的杂音，而始作俑者们还能沾沾自喜地互相吹捧得，让旁人都难为情地为他们感到无地自容，彻底答到一种变态自渎的出神境界。
为何摇滚境况日趋势微？为何人们感叹当下滚圈大不如前？除了不景气与盗版猖狂外，应检视这些作品到底传递了些什么信息？与之前的作品呈现出什么差距？因时的变迁，作品的动机与态度因此而日新月异，是无分轩轾，不可拿两个不同的断代来比较的。只有在制作手段上我们可能以同一起点来对比。然而很不幸的，当下摇滚乐制作成品，显然在工艺水平上显现出粗糙且不负责的严重缺失。其中尤以录音与音响缩混及母带处理的部份最为倒退，这直接影响到配器的思维，所以非常明显的出现了缺乏力度、深广度、清晰度、空间布局的单薄浑沌之感，再加上层次混浊、音场错乱、定位不明、向位飘忽，造成聆听上的多重障碍，因而令人产生厌烦情绪，通常郁燥不安的听觉困扰，会让人无法一次听完一整张专辑，继而对此类的音乐产生极为厌恶的不满心态，进而可能会对这种难以听闻的音乐产生全面唾弃与抵制的心理。事实上音乐本身是没有罪过的，只是因为思维的偏差或处理不当，而造成了他人耳朵的灾难，天下间最难以入耳的噪音音乐，只要认识到声响工程的得当处理，依旧能令人舒适的聆听，所差的它可能不是种真正的音乐罢了。严格地说，90年代初期的中国摇滚制作，显然比当下的专辑严谨得多。
当一部作品在最基本的聆听上都让人感到烦燥且不悦时，如何苛求听众去理解进而满意呢？
当电气(子)音乐，在B城做为一种先进与风靡的摩登事物出现时，也就意味着，人们必须正视声音压力波的机械美学时代的来临。紧接而来的媒介与硬软件之数码革命，与全球传讯多媒体规格新制式统一的确立与闪电登场，在声响流通与传递领域中的超高质感要求，即是在高尖科技的声响物理工程的突破，也就是声音压力波精密科技高容量与解析度处理的划时代革新。试想从96khz及48bit的超容积、超频宽光碟中，放送出需要经DVD规格等级硬件，六只音箱才能完整表现出真正杜比环场高传真声响，它跨越并填补了数码与类比(模拟)音频表现的各个死角。与现下44.1khz/16bit光碟的双轨立体声之间的差异，是何等惊人。如果在这个电气时代的地图中，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在大放厥词地宣扬蒙昧的本位主义、民族主义，或是以顽冥不化的反科学行而上姿态，自恋自怜地歌颂自己伟大的农民作品。那么!对不起，请务必记住，在21世纪过10年后的日子里，千万不要用电流来传送你的声音。
容我再强调一遍，让我们静下来想想，做为一个聆听者，面对一部算得上是精心发想的作品，却以一种完全扭曲与令人费解的声响呈现时，如何溶入其中，持续的听下去？
当B城的音乐制造者在高谈阔论地大侃电子音乐与其时代来临而蠕动时，我凝视着卷入咖啡中的奶精，混沌的旋转中仿佛预见一场即将发生的，电子时代大炼钢工程，粗暴地摧残着声响美学的浩劫正暗流激越着，浓绸的非理性汁液深处，内爆出腥臭的波路与回纹，未诞生的新美学在恶化的场域中宣告夭折。然而，一切才刚开始，既已预见，何能坐视!
我们深信一种全新的价值观与美感，是真正促成革新的原动力，如果这个原动力未被实践或形成，所有的新与变革都将只是种可能或不存在而已。就像咖啡文化的进程，从单品研磨蒸煮各式豆类品种的实践过程中，得出种种学问与规律，制订了基础的咖啡工艺与器具，并有了品饮咖啡之美的准则。尔后传至日本，则以碳烧方式做出新颖的变革，继而产生相关工序，在人们品出其中美味后，才确立声望。再来又有压缩式的调理咖啡，以Expresso与Capuchino闻名于世的义大利浓缩/奶咖啡出现。它们都在全新的品饮价值观与美感中受到世人的肯定，当然其中实践与形成也都创新出划时代的改革。义式奶咖啡，是以奶的比重与高压精炼的咖啡压缩纯汁浓度比，做为饮品的特色。在这个基础上，法国人近期又发展出新品种─奶特(Latte)。喝咖啡让我对音乐保有复杂而纤细的敏锐官能，这是我为何独钟于中粮广场一层咖啡厅中书写与阅读，并能凭空构乐的原因。在此之前，则更爱在昌平家中特置的音响聆听室中，享受自己烹煮的曼特宁。
两年已过，B城的干燥与苍白依旧，我曾对某人许诺，两年之内必定重返这座令人伤心的城市，然归返乍感，更有沧海桑田，人事全非的凄凄惆怅。在B城，我清澈地醒在一股暗涌的电气风暴前，它是场势所难免的革命，身处这场运动的核心，我已感到它是如此贴近。也许正因这般亲蜜的距离，才会让我开始思考，后工业期电子数码工程美学的问题；声响物理工程的学问与审美方式。也许就像去追寻一种优美、典雅而精确的电子讯号所转换成的波纹，和去实践一个无知的承诺，只是为了一个已然不存在的爱，原本并无因果。渐渐地，我习惯把这两事想在一起，追寻电气音波和去实践一个承诺，也许都是为了同一个主题:爱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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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纪补六 泥石流始纪→后接第四章 摇滚是一栋随风飘逝的空中楼阁及第四张尾两篇
我很想告诉那些喜欢把朋克挂在嘴边当时尚的人，中国的摇滚没有朋克，没有朋克的历史背景，强加附会的套用容易让人误解。在当下的光景看来，我宁可称他们为泥石流乐(mud rock)，为何是泥石流音乐？先看看下列的文字就不难得知一二了。
我们常在背后明目张胆的乐啊
我们常在背后明目张胆的傻笑
因为我们心里暗藏鬼胎
愚木的脑袋还在开着花呀
让你我都被裹进烂菜叶里
嘴里含着刀片兜里揣着新鲜
结束同志们的胡言乱语
结束人物们的胡言乱语
结束伟大的西哩又哗啦
结束正确的西哩又哗啦
同志们的声音让我耳朵冒烟
——苍蝇乐队《站着胡言乱语》
人群中的一个青年 对过去的事要烦恼 对未来的事又要烦恼
他将变成一枝枯草 混浊的人群像荒原 容不下青年青草和烦恼
青年死得特别早 青年变成了枯草 枯草枯草 一枝枯草
青年死得特别早 青年变成了枯草
——盘古乐队《─枝枯草》
你有没有跟父母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老师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同学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朋友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邻居斗争过 你有没有跟领导斗争过
那些养你的 那些管你的 你有没有跟他们斗争过 不然 不然 不然
你会死得很难看
——盘古乐队《你会死得很难看》
一个个保守狂 一个个传统狂 一个个封建狂 一个个学习狂
一个个模仿狂 一个个劳动狂 一个个虚伪狂 一个个迷信狂
一个个可怜狂
头都没了 人都死了 脸都黑了
一个个丧心病狂
——盘古乐队《丧心病狂》
我要像自己一样复杂
我要像瘟鬼那样善良
我要把沉默当做哮喘
我要把走火当做准确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 放飞一群乌鸦
我想不管怎样 轮也该轮到它们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 放飞一群乌鸦
我想无论怎样 这次该轮到我们了
——舌头乐队《乌鸦》
革命的摇滚 八九点钟太阳
是你 是你 站着吆喝
革命的摇篮 八九点钟太阳
是砸 是砸烂庸俗的主子
像是一块白肉 谁都想来一口
一场白日的梦 伸手不见五指
地下摇滚的角落……肏他……
向阳的花朵在不断地开放
我们的吠声在不断地飞扬
你高兴了 我才见光明
弄得王八乌龟都开心
——苍蝇乐队《革命摇滚》
好好学习 天天上当→无数遍
——丰江舟《516份子》
我是逃遁又追逐在自由王国的一碗宫爆鸡丁
被无数的先辈们烧烤在黑暗的宴桌上舞蹈
此刻我跪在诸位面前幻觉那火棍是一根根香啊 祈祷吧
我保证在下次见面时不再偷看你屁股的颜色 发誓吧
祖先 请你赐教我
坚信他人是强盗你却是靠抢劫起家的本领
坚信他人躲在庙里给关云长烧香而你是个宗教骗子
坚信他人剽窃了捐献灾区的血你是个艺术骗子
坚信他人是刺杀艾青的凶手你就是杀死他的被子
祖先 把火烧旺 被子骗子骗子被子 被子是骗子
祖先 把火烧旺 被子骗子骗子被子 被子是骗子
保卫神仙 悍卫祖先 来尝宫爆鸡丁 来尝宫爆鸡丁
保卫神仙 悍卫祖先 来尝宫爆鸡丁 来尝宫爆鸡丁
——NO乐队《正宗》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骗局 或者是个发财的秘密
用长发去掩盖空虚 用音乐去欺骗真理
用摇滚去出卖良心 用愤怒去换来黄金
rock rock rock'n'roll
有中国特色的rock'n'roll
——69乐队《有中国特色的摇滚乐》
我们要为明天做些什么 我们要为明天想些什 我们要为明天留些什么
可明天 明天到底有些什么
——69乐队《明天》
我不废话你也别废话
我不废话你也别废话
——脑浊乐队《我不废话你也别废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还没有运动
我们不是在等待 因为等待是种龌龊
这不是我们渴望的存在 我们要把它砸烂
——脑浊乐队《叛逆是为了自由》
为了窗中的甜美 为了我去打开它 为了我能飞跃进去
为了我能看到它的美丽 为了我能穿上我心爱的裤衩
为了我能吃饱饭 为了我去打倒列强 为了我能打炮
为了我要实现共产主义 为了我被生活肏了
为了我去推翻资本主义 为了我能继续安睡
为了我想勾引你ㄚ的 为了我想铲除那些傻屄
为了我的屁眼的尖叫 你啊看我是否诚实 咪莉
——诱导社《我还健在》
我们穿梭在舌间 表情已经厌倦 我们快要想离开 我只是经神加肉
我们的世界都乱套了 老头把脸放正 自己叉开自己画成五角星
慌乱的人们都靠拢了 组成了城市 国家
老虎少了 都在动物园 开始展览人
可笑的场面 角斗的场面 性交的场面 无聊的场面
有些人发家了 不对头了
我躲不开这里 我躲在混乱中欢乐着
我站在墙头枪决了自己 前胸与后背磨擦出恐惧的火花
我上升了心里空空的 我下落了下面也空空的
——诱导社《向上飞的五角星》
我们好像失陷 灵魂好像失陷 我们的梦死了 我也挥舞起贞操
憧憬诞生在半路上 它也夭折在那里 于是我懂得了痰的性质
它却拙劣的射不出仇恨 梦深情的望着尸体 梦它成为了灰烬
我开始羡慕那具尸体 刀子开始是直的 但慢慢的弯了
而后它又跪下 刀子开始祈祷 刀子生锈了
——诱导社《失陷》
your dick in my hole your dick in my hole your dick make me feeling horny horny
just lick you seven hundren years in my hole seven hundren years in my cunt
——挂在盒子上女子乐队《七百年》
没有诗赋，没有咏叹，没有柔情，没有玄妙，没有回顾，没有希望。
有的只是乱石泥砾的喷发，雷霆万钧倒贯而下的狂乱破坏，泥石流般的杀伤力与毁灭性，就是这代B城滚客的共同象征。此刻不宜多言，泥石流乐派不兴吹捧。
泥石流始纪，源流于1995年，本书所载撰于同，故谓《泥石流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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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行：中国摇滚还没开始
作者：平客 《新世纪》周刊2006年7月1日
他从台北来，沉入北京摇滚圈15年，亲历中国摇滚20年间许多被忽略和遗忘的时刻
深夜11点，咖啡店打烊了，小方终于可以消停了。联系采访的时候，他强调说：“你最好等店里打烊之后来，白天客人多，肯定没法子聊。”他在北京开了一家咖啡店，店面很小，墙上却醒目地挂着清一色的巨幅摇滚海报，吉米·亨德里克斯、齐柏林飞船都是上个世纪不朽的摇滚艺术家。
15年前，他第一次从台北飞到北京，一下飞机就直奔台湾饭店，他要和张培仁一起去见黑豹乐队的成员，和他们商讨制作第一张专辑的事情。
15年过去了，这个一头长发、长得很像蒙古人的台北大汉成了彻头彻尾的北京人。这15年，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北京，做的绝大多数事情也都和中国摇滚乐有关，这几年偶尔回台北，那里的朋友已经把他当成了北京人。现在，在他开的咖啡店里，他是老板，还是厨师，偶尔也客串一下跑堂。这几年做摇滚乐专辑，经济上日渐捉襟见肘，于是，他开了这家小店。
所谓“中国摇滚20年”，其间叱咤风云的人物数不胜数，很多幕后英雄都成了大名鼎鼎的摇滚偶像，可小方在外界却一直鲜为人知。可是实际上，《黑豹I》、《唐朝I》、《中国火壹》、《摇滚北京》系列合辑直到去年的左小祖咒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都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在摇滚圈内，他则是一个众说纷纭的争议性人物。
小方叫方无行，1973年开始玩摇滚。那时他只有13岁，早年的台北，玩摇滚的人屈指可数，许多人到后来也都纷纷“死在摇滚的沙滩上”，他和摇滚乐的纠缠却持续大半辈子，他是台北与摇滚有关的关键人物之一，也是北京摇滚的“骨灰级”人物。
忽然来了一个机会
1991年4月底，当时供职于台湾点将唱片公司的方无行接到张培仁(时任滚石唱片企划，后致力于中国摇滚乐的开发)的电话，邀他一起去北京转转，下了飞机，他才知道，张培仁是要他一起做北京摇滚的企划案。
第一次来北京，他呆了3天，见了黑豹乐队、唐朝乐队和其他几支比较活跃的乐队。“那几天基本是和这些乐队见面认识，就是吃吃喝喝。”第三天临回台北时，大致线索逐渐清晰——黑豹乐队的作品比较完整，已经基本成型；唐朝乐队的作品则还只是一些需要展开的动机。
回台北之后，方无行辞去了台湾点将唱片的工作，加入滚石唱片，开始了漫长的北京摇滚生涯。整个1991年，他制定了《黑豹I》、《唐朝》、《中国火壹》等专辑的企划方向，“后来这几张专辑的轰动都是意料之中的事，都是按照企划方向一步步执行的。”方无行对次年这几张专辑形成的摇滚热潮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和滚石的合作并不愉快。于是，1992年春天，在结束唐朝乐队音乐录影带的制片工作后，他与滚石分道扬镳，却继续扎根北京。先是回点将唱片担任驻北京代表，后来，一位早年的台湾老相识出任国际唱片公司BMG(贝塔斯曼)的台湾总经理，方无行和老友提出做大陆摇滚专辑，计划一年出版4张唱片。为此，他回台湾注册了自己的厂牌“直接流行”，以这个厂牌的名义和BMG合作。1995年，《摇滚北京1、2、3》和面孔乐队的《面孔》问世，再掀中国摇滚的又一波热浪。
1996年底，方无行的噩梦开始了，北京摇滚圈风传他与盗版商联手，他因此陷入狼狈。“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其实连北京玩摇滚的一些老炮们都把这样的说法当成笑话。当时的情况是大家都被盗版困扰，北京本地的各路神仙也无法搞清盗版的源头，我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和大陆的盗版商联手呢？”
那段日子，因为一些乐手拒绝配合宣传、追要不合理的唱片销售分成等因素，方无行在1997年春节后暂时回到台北，短暂休整后，他重回北京，继续以“直接流行”的名义制作中国摇滚唱片。
“1997年改变了中国摇滚乐，正是这一年开始，老一代摇滚乐开始衰落。各地的地下乐队迅速成长起来，风格趋向多样化。同时，这些地下乐队也更简单、直接。他们甚至联合搞了一个地下宣言，向老一代中国摇滚乐宣战。”方无行认为这是中国摇滚乐的重要分水岭，而他个人也在这一年转变了方向，开始自己投资为北京的地下乐队制作专辑。
从“苍蝇乐队”、陈底里到晨辉、“挂在盒子上”，这些小成本的地下唱片做得十分艰难。“最主要的问题是媒体还是关注那些已经成名的摇滚明星，他们很少给这些地下乐队机会，推广工作因此遇到很大阻碍。其实，这些地下乐队的作品有的十分出色，但就是无法出头。”
唐朝乐队就是小虎队
在中国摇滚乐20年的历程中，方无行是一位外来的见证者、亲历者，他把海外的最新摇滚资讯和理念带了进来，他也目睹了中国摇滚的诸多真实面貌。
早在1991年与滚石唱片合作期间，方无行就与“滚石”有着意见分歧。以“中国火”系列为例，方无行认为这样的合辑应该呈现更多元的摇滚乐风格，比如当时盛行的朋克等等。但“滚石”方面却更多考虑商业因素，对摇滚乐的新发展缺乏敏感。
中国摇滚乐20年有许多圈内外流传的江湖传闻，有关唐朝乐队的创作能力问题就是其中之一。对此，方无行表示： “他们中的一些人当然十分有才华，但是，开始的小样确实有很多只是还需要发展的音乐动机。
唐朝乐队第一张专辑的录制从1991年11月到12月，用了整整45天，就是因为许多完善工作是乐队成员和一些朋友在棚内一边录音一边共同完成的。”有必要指出的是，在国外，进棚录音一般是在作品比较完善、经过反复排练后才可以进行的步骤，否则，昂贵的棚时费用会不堪重负。
唐朝乐队第一张专辑中的歌词问题是中国摇滚乐20年的一大悬案。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摇滚乐迷都体验过被唐朝乐队的音乐震住的感觉，专辑里每一首歌曲歌词十分精湛，带来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对于这些歌词的真正作者，摇滚圈一直有传言——那其实都不是唐朝乐队成员写的。一种说法是词作乃唐朝乐队的创始人之一美籍华人Kaiser(郭怡广)之作。1988年，Kaiser来中国留学，与丁武、张炬、Szabo四人组成乐队，Kaiser为乐队取名为“唐朝”。 1989年Kaiser和Szabo回国，离开了唐朝乐队。另外一种说法是，真正的作者乃方无行。对此，方无行说：“ 唐朝乐队第一张专辑的词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写的，开始的时候那些词确实有些凌乱，有的只是一些想法。《月梦》和《太阳》在词曲方面都相对比较完整，比如《太阳》，当时丁武刚从新疆回来，所以你可以感觉到里面的新疆乐风。这首歌是写给凡高的，无论曲还是词，都比较完整了。”
关于江湖传闻方无行完成了这张专辑词作的说法，方无行这样说：“我是对整张专辑词的部分进行了润色，但《梦回唐朝》那首词确实是我写的。当时这首歌是老五写的一个演奏曲，没有词。”
“其实，唐朝乐队录音时我没怎么进过棚，感觉好像公司也不大希望我进棚。”方无行说，与滚石唱片有关中国摇滚乐合作的一些怪事从那时便已开始。记者问：“后来专辑出版时，为什么在工作人员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方无行笑道：“ 这你得去问滚石或者魔岩啊！”
对于方无行的说法，记者向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摇滚圈内知情者进行求证。他说：“听说唐朝的早期成员之一秦奇为《梦回唐朝》这首作品填过一版词，后来方无行对它进行了加工。但究竟原作者是谁，恐怕很难查证了。”
以唐朝乐队为焦点，中国摇滚乐的创造力一直颇受非议。有评论认为，唐朝乐队是那个时期被包装出来的偶像，对后来趋之若鹜的摇滚乐迷产生了很大的误导，其实他们是一个有着严重包装痕迹的产物。对此，方无行说了他自己的观点：“唐朝乐队就是小虎队，他们的包装术与小虎队没有区别，但是，他们有一定的才华，对于中国摇滚乐的普及是有益的。摇滚乐这东西，需要几个偶像，然后让它自然发展。”
摇滚乐对中国没有意义
亲历中国摇滚20年中的15年，方无行对中国摇滚乐的历史与现状颇多独到见解。他认为“摇滚乐对中国没有意义 ”，原因是“中国人本来就是躁动的民族，中国本身就是摇滚乐，你不需要告诉大众什么是摇滚乐、什么不是摇滚乐”。他举例说明：“其实西北风就是摇滚乐，刀郎的歌也是摇滚乐。它们不需要被定义成为摇滚乐。中国历年发生的运动，也可以看作是一部部摇滚乐作品。”
中国摇滚20年，“什么才是摇滚”是一直以来在摇滚乐迷中间争论不休的问题，方无行认为：“摇滚精神的核心就是独立精神，不能有依赖性，更不可能是乖宝宝。摇滚乐是恶之花，所有革命都是恶的，对于那些被革了命的人来说，革命就是恶的，但摇滚乐的使命就是革命，所以，它是恶之花。当然，有些摇滚乐是商业化的产品，有人称他们为伪摇滚，其实，他们也是摇滚乐。比如台北的五月天，北京的零点，他们做的音乐确实就是摇滚乐，你怎么能说他们是伪摇滚呢。当然，摇滚乐一旦成为主流，就会慢慢被淘汰，这就是摇滚乐的革命本质。伪摇滚是有的，是那些做的不是摇滚乐，却拿摇滚当时髦标签的人，比如台湾的黄韵玲，她明明做的是Fusion(融合乐)，可偏说自己是摇滚。但鲍勃·迪伦不属于这个范畴，他的音乐是民谣形式，但他十分反叛，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歌词，都十分摇滚，因此，他属于摇滚乐。”
在大众眼中，摇滚乐确如方无行所言，是怒放的“恶之花”，对于摇滚乐负面因素的批判之声一直不绝如缕。方无行坦称，摇滚乐确实有负面的东西，他将其归纳为药物文化、戏果文化和酒精文化。“药物对一个人的伤害比较大，沾上药物确实就完蛋了。当然，它可以制造迷幻感觉，让创造力达到巅峰，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要成为创作者的，因此，它的危害是比较大的。戏果文化让人堕落放纵，酒精文化也是如此。摇滚乐的一大特质是不负责任，对一个人的人格而言，不负责任就是最大的恶。”
“北京摇滚圈有一阵子就是混乱的局面，那时的摇滚艺人比较穷，但他们当中有的人却吃喝玩乐样样不缺，身边有许多老外或女人供养、陪伴，他们以参加各种Party为乐趣，完全丧失了人格上的独立性。”方无行说。
“中国摇滚乐其实还没有开始。”作为中国摇滚20年的亲历者，方无行以旁观者的角度对中国摇滚作出了自己的分析。“这20年基本是在铺垫，中国已经有了不错的摇滚土壤，你看每年的畅销专辑都是摇滚乐，郑钧、许巍、零点、刀郎都是卖得很好的歌手，他们都是摇滚乐。日本的一所明治大学，就有上千个乐队，有的人参加好几支乐队，那才是摇滚乐的真正兴盛。”与此同时，他认为，中国摇滚对社会并未造成什么影响，因此也没什么破坏性。“其实，大家早年听崔健的歌《一无所有》《花房姑娘》，都是当流行歌曲来听的。1986年的那场演唱会也是一次流行歌曲演唱会。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今天的崔健已经是中国摇滚乐的一个指标了。摇滚乐迷听摇滚歌曲会去主动查资料，了解制作成员、乐手及相关背景，他们的行为是主动的；听流行歌曲的人往往是受媒体宣传的诱导，是被动行为。”
西方摇滚乐历经了50年的变迁，其间也经历了起起落落的兴衰。方无行认为，摇滚乐永远不会消失，因为贫富差距、社会不公永远会存在的。“在美国，摇滚乐真正的低潮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那是美国很富裕的时候。所以，那时，R EM这样的乐队都会被划为另类音乐。但从那之后，美国的贫富差距持续加剧，于是，摇滚乐又开始兴旺发达了。”
20年间，在成千上万中国摇滚乐迷的心中，中国摇滚是“说不出的痛”。有人对它已经绝望，甚至打出“珍爱生命，远离摇滚”的口号。对此，方无行评价到：“你不觉着这口号本身就挺摇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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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摇滚圈绝密档案
回望这二十年的中国摇滚之路，曾经的辉煌是无可否认的，但在辉煌背后，却隐匿了许多不为外人所了解的事。这其中所存在的诸多矛盾与弊病，也直接导致了后期中国摇滚的日渐消沉。
二十年后的今天，摇滚盛世的年代已离我们远去，当年被严重神化的“英雄事迹”也逐渐被人们淡忘，而背后那些关于摇滚人与唱片公司之间的“丑行劣迹”，也不断浮出水面。日前，记者采访了在中国摇滚史上有一定代表性的台湾音乐人方无行，他向记者讲述了当年中国摇滚辉煌背后的真实故事。
在回叙这段往事的同时，方无行也不忘强调，这些当年摇滚圈里的事情，其实并非什么惊人内幕，有些更是在圈内相传已久的佳话，只是外界并不了解。之所以现在可以说出来，是因为时间久远了，其厉害性也逐渐被淡化，而相关乐手在回应这些事件时，也大都语气平静。像何勇谈起自己带两把斧头与老板谈判的往事，他只是说，“我当时就是不满意，所以就去把母带抢回来了。”那些曾经有过冲突的人，现在也多数化解了矛盾，而很多当年觉得相当严重的事情，现在看来也只是圈里的一些奇闻逸事，成为一种谈资而已。
关键词·花钱 乐队把台湾制作人当提款机
滚石魔岩在当时来说，是内地最大的一家外资唱片公司，但恰恰也是最不赚钱的一家，方无行认为，魔岩在当时之所以能做得有声有色，他们最大优势是肯花钱，但弊端也正是乱花钱。“一般用几十万就能做出来的唱片，滚石要花几百万。例如唐朝那张，就花了三四百万，一方面是滚石对自己签的乐队愿意花钱，另一方面，就是你不花那么多钱就做不完。”对于最后这句有特别含义的话，方无行也打了个比方，就是有一次他从台湾返回内地，是跟一支乐队联系好了才来，但他人还没到北京，那支乐队就在他预定的当时最高档的王府饭店商务中心，以他的名义购买了数千元的商品，当时的数千元，是相当高的一个数字；而他请另一支乐队吃饭时，这支乐队就在最高档的餐馆里把菜单上最贵的菜都点了，而且还一式两份。这些费用都打入制作费里面，可见要花上几百万并不是难事。
当事人说法
对于滚石乱花钱的问题，方无行认为是张培仁的一个错误的战略方针，“当时他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去打通内地的关系，跟这边的人打成一片，但他没想到，他越是大方，这边的乐队就越会坑他的钱。”
关键词·冲突 某乐队持枪洗劫制作人家
乐队与外资唱片公司之所以后来起了矛盾，更多的还是钱方面的问题。对此，方无行举了例子：“离开滚石后，我去帮BMG做事，BMG签了面孔乐队，并预备了80万元的宣传费。后来拍MTV，他们不配合，要自己搞，竟然说要用家用DV来拍，而预测拍MTV的费用是30万，BMG当然也没同意。”
1996年，当面孔乐队的专辑《火的本能》推出后，乐队与方无行出现了相当严重的冲突，对于这件事，方无行说：“唱片只卖了不到20万张，我还给了他们保底的30万版税。但他们认为不止这个数，说还有30万版税没给他们。再加30万，那意味着唱片可以卖掉六七十万张，连郑均都卖不到。”
“那天晚上我开车，发现有车跟着我，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事前已有人告诉我，有人要找我麻烦。于是我加速想跑掉，在三环上逆行，希望能被公安拦住，但结果没有公安。后来我跑到没油被他们拦下来，他们就拿着枪押我去加油，然后去我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方无行说，“我不想报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方无行强调，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只是当作趣事来说说。
当事人说法
记者打电话给面孔乐队的贝司手欧洋求证，他承认了这事，但他也表示：“这事听起来是挺严重，但其实也没什么，现在已经没事了，后来我还跟小方合作过瘦人的专辑，大家也还有来往。”但对于方无行这个人的评价，欧洋还是不太认可，“他给我的感觉始终还是个做音乐生意的商人，而且不是很诚恳的商人。”
关键词·暴力 何勇带两把斧头与老板谈判
这件事也已经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了，发生在何勇与当年大地公司的老板刘卓辉身上。刘卓辉在接受采访时说，当时两人之间是产生了矛盾，但纯粹是制作方针的问题。“我做事情不是单凭兴趣，必须要有预算，出版的时间要有计划。何勇的那张专辑《垃圾场》，当时在录音方面，公司派了两个制作人负责，录完后，两个制作人都说这个母带已经没问题了，但何勇还是不满意，一定要再录一次，但我不能再往这事情上花钱了，所以他很生气，就上门找我谈判。”
“这事在当时会觉得挺严重，但现在看来其实很有趣，他不是真的要砍人，他就是找我发牢骚。后来我就跟他说，我们现在不合作了，我帮你把母带转给魔岩，那时候我已经跟张培仁开始合作，所以何勇这张就很顺理成章转给了魔岩。”
刘卓辉在谈起这件事时，也相当谨慎，担心会被别人认为他别有用心，所以最后他也强调，这事如果发生在窦唯身上，大家会觉得很严重，但发生在何勇身上，则显得很正常。“其实我很理解他，我知道他这人是这样，他的确很朋克。”
当事人说法
记者打电话给何勇向他求证，何勇表示当时确实出了这么一回事，主要原因也如刘卓辉说的那样，但刘卓辉还是说漏了一点，“当时，我跟大地签约后，专辑很快录了但却没有及时推出，而是先推了景冈山和李玲玉的流行专辑，我就很不满意，去闹，也被告知要服从公司安排。所以我就去把母带抢回来了。”
关键词·创作 唐朝成名作歌词非乐队原创
方无行于1991年正式进驻内地，当时他与滚石唱片的张培仁，以及来自香港的陈健添、刘卓辉四人，是最早进入内地开拓中国摇滚乐市场的港台音乐人、制作人。
方无行到北京后第一个接触的乐队就是唐朝。该乐队成名作《梦回唐朝》当年曾让无数摇滚青年为之震撼，据说是丁武在西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里获得了感悟，于是创作出这首惊世之作。但方无行在早年发表的一篇文章里却提到，唐朝这张专辑中，包括《梦回唐朝》等歌的歌词，多是藉他人之手创作。
在接受采访时，他对此给予了肯定，“这个事情其实圈内人都知道的，《梦回唐朝》这首歌的歌词是我写的，不过中间那段唐诗是他自己加的。当时这首歌的间奏比较长，他觉得有点空，就加了白居易的诗进去。当时我们都很有默契，所有作品都打唐朝的名字。丁武也没说是他写的，如果你跟他是朋友，他就会很明白地告诉你，这首歌是小方填的词。”他还透露，唐朝的第三张专辑也基本做好，里面的歌也有部分是他的作品。至于这张专辑什么时候发，则未能确定，“因为现在还没找到钱。”
当事人说法
丁武说当年滚石的那段经历只能说明大家都不成熟，台湾人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将中国的摇滚音乐定位，他们有“一夜爆富”的暴躁，所以，几年之后张炬出事之后他们一下陷入迷茫和低潮也是必然的过程。对往事，他并不想多谈。摇滚圈里的事他看多了，他说其实这圈子根本不是外人想像的那么乱，要说乱，娱乐圈演艺圈的人生活不更乱？他感觉真正喜欢摇滚的人生活都很正常，现在也冒出很多新的摇滚乐队，，这对摇滚乐的发展是好事。
关键词·混乱 台湾员工与乐队合谋捞公款
当年滚石魔岩突然撤离内地，引起外界许多猜测。张培仁曾说过，离开内地的有关原因，要等十年才能说清。而两年前，张培仁说，有些问题虽然等了十年，但他还要再等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说得清楚。
但日前方无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却隐约道出了个中原因。方无行说，当年滚石内部问题相当多，一来高投入制作的唱片赚不回成本，二来公司内部的制度也相当混乱，到了后期，更出现了台湾派过来的工作人员和内地乐队里应外合，账目混乱，从中捞钱的现象。“他们找来很多假发票充数。比如录音棚，300元报3000元。找个乐手，可能一首歌500元，他们就可以报1500元或者2000元，好几倍地往上浮报。”
当事人说法
方无行认为，这个问题跟公司老板也有关系，其实张培仁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那个钱也不是他的。当时魔岩的很多资金就是从台湾滚石那边来的。“后来，台湾滚石内部发生了人事斗争，公司大换血，弄到最后，滚石整个领导班子都换了，于是就开始查魔岩的账。一下就垮了。”方无行还强调，张培仁不是不想来北京，是滚石强制他不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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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本紀
2008-07-17 15:15:44 B&H™
JB真长 ~2008-09-04 10:25:39 似是故人来
八卦很多很强大，不知道陈健添是否就是bi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