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暴虐与无奈•《潜水钟与蝴蝶》

2008-07-14 19:38:59 　　来自: 苏凌然 (不会喜欢在感冒面前都低头的自己)
潜水钟与蝴蝶的评论   

　　
　　
　　如果不是知道作者的背景资料，我连会不会买这本书都会怀疑。四万字多一点卖二十块钱，贵得我是魂魄归天。况且，即使我知道原文作者乃时尚编辑，文字诗意，我也对翻译实在不敢抱如此大的希望，毕竟每一次翻译，都是一次弱化。短短四万字，再弱化个百分之二三十，到底还是不值得。
　　
　　可还是莫名其妙地从网上拍了一本下来，还没拆封就看到腰封上写着，“我的肉体沉重如潜水钟，但内心渴望像蝴蝶般自由飞翔，本来想死的我，只能靠想象与回忆活下去”。封面是很安静的蓝，除掉腰封，是本看起来很低调的书。
　　突然印象分开始上升。死亡和生存的夹缝中，有一种人患了“闭锁综合症”。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生活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们生活的夹缝，是不是就是这个看起来那么残酷的人世间。可是作者没有怨天怨地牢骚满腹。他用左眼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眨眼，所得的结果就是我眼前这本举重若轻的书。
　　多轻啊，四万字。举起来的时候钝重得震天动地。
　　
　　作者并不是多么出类拔萃的意志能人，从一开始就和配合不良的身体斗争。即使身为最时尚杂志的编辑。他也是很普通的一个社会精英人物，每天专著于工作、坐着飞机来往于世界上各个著名的城市，探讨各种销售方案。他一定没有想过自己有那么一天会因为脑中风被关在像潜水钟一样的肉体中。
　　然后他的世界逆转，平常分离崩析。于是一个“从此以后你都要坐轮椅了”可以让他难过很久。原来他还以为这潜水钟只是自己暂时的停靠站，以后会有新的站牌，到达所谓“健康”的终点站。可是医生们的话磨灭了所有奇迹的可能性。之所以被叫做奇迹，就是因为发生的几率低到只比不可能高一点点。
　　即使多么怀念过去的日子，即使他认为自己还能像任何正常人一样思考，一样能回想起最喜欢的食物的味道。但事实上，这个健忘的世界已经缓慢而坚定地开始遗忘他们。就像他途经自己原来的办公楼，没有什么因为他的闭锁症而如何。世界照常运转。就算他的内心的渴望如同蝴蝶，美丽而脆弱，高贵而纯粹。所以他用那么温暖的句子告诉我们，请珍惜。“太阳神密特拉的坐骑”，就像我们不懂得去爱的女人、我们没有好好把握的机会、我们让他溜走的幸福。囚笼中的他，把精神化成美丽的蝴蝶，温柔地在我们耳边轻拍双翼，“要幸福”。似乎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告诉。
　　无论多么复杂的问题，也都会有简单的答案。这个耳边有蝴蝶飞舞声的《ELLE》总编，用左眼皮温柔而温暖地说，要珍惜。1997年3月9日，本书法文版出版两天后，鲍比去世。
　　
　　我是在出院之后看的这本书。
　　从很早以前我就不愿意去做那个手术。但事实就是生命是暴虐的，他由不得你说了算。中文名字是肿瘤医院，而英文名字则确切的要命，说是CANCER HOSPITAL。当然，我目前还是好好的，病也不是癌症。手术不大。我住进去的时候，家长想要陪同，但却被阻挡在外，被迫叫一群比我稍微大几岁的小护士们照顾我。看着身边同样等待手术的人们，我最终还是觉得几乎要流泪下来了。
　　白色，不是希望的颜色。也不是绝望的颜色。即使那么告诉自己还是没有用。刀片刮掉手术区域的毛发，手术前反复的挨饿放血化验，十毫升的血被放入四个管中，一下子两千元就这么消失了。手术前还要灌肠，结果肚子疼得够戗，整得手术前就快没力气了。后来转天又是不许吃饭，输葡萄糖。500ML就让我在床上躺了半天。输液的时候因为没怎么吃东西，血管不回血，于是就一连扎了三四针，一瞬间我眼泪就下来了。
　　我没怕疼。我只是觉得……算了，明白的人肯定能明白的。
　　
　　我只住院住了五天。
　　对面那个婆婆进了手术室再出来，失去了一条腿。
　　我去做检查的时候等电梯，那里有两个女人哭得痛不欲生。老爸把我的头转过去，轻声说“别看”。
　　我在楼道里转悠的时候，医生出了病房就换了严肃的面孔，“你不许告诉她！她哪受得了！”。
　　我神志还不那么清楚的时候，另外一个病人危急，医生们就在他身边用仪器重症监护，他的妻子就站在门口，哭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站在家里的窗台前，听蝉鸣。你知道吗，其实只要稍微转一下头，连蝉的声音也会随之改变。树叶在夏风里发出动人的沙沙声。绿色充盈着我全部的视野。我几乎幸福得热泪盈眶。
　　我还在听着YANZI的CD。我还完好地在一边抱怨着生命的无聊。我可以大喊着怎么考试怎么难啊，死了算了。我看着窗外的一个菜市场，他们讨价还价，偶尔破口大骂。就是同样的，在几千米外的地方，有着那么惨烈的发生。他们每天被针头、检查、导管、仪器充满着生活。每天都在剧烈地接近死亡的旋涡。
　　
　　你知道他们是如何想活下去吗。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剧烈地哭泣，只为了这丑陋而美丽的世界吗。
　　你知道你该珍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