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14 17:4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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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1的评论



周末带女儿去海里游泳。农历初十是八点的水时,傍晚开始涨潮。太阳渐渐下去,风已不象下午那么懊热,晒了一天的海水却还温温的,游起来很舒服。想起一首歌,教女儿唱:电影《海霞》的插曲《渔家姑娘在海边》。
“大海边,沙滩上,风吹榕树沙沙响,渔家姑娘在海边,织呀织鱼网,织呀织鱼网...”在我小时候,海边游泳是经常可以看到这么一景的;如今渔船换成了水上摩托、岸边织网的渔女也换成了大排档吆喝、上菜的女招待。但这首歌凑合着也还应景。
不过歌词我从来都只唱这么一段。
其实下阙还有:“高山下,悬崖旁,风卷大海起波浪,渔家姑娘在海边,练呀练刀枪,练呀嘛练刀枪。”《海霞》讲的是海岛女民兵勇抓特务的故事(那个地方*我趁着出差还去“瞻仰”过),歌词自然杀气腾腾。
DG出的碟《中国管弦乐作品》(中国爱乐演奏/余隆指挥http://www.douban.co m/subject/2023899/)中收有《海霞组曲》三首,其中“织网”一首用的正是《渔家姑娘在海边》的旋律。另外我手头还有一个人声的版本,由黑鸭子组合演唱,录在CD《岁月如歌》里面。而黑鸭子也只唱了第一段歌词。同一张CD中,还有好几首我们小时候音乐课必教、也经常哼唱的歌,比如《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让我们荡起双桨》。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黑鸭子仍只唱了第一段歌词:“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如此恰到好处。放给小孩子听,除了“谷堆旁边”我自己都没坐过,别的,大人都容易解释:“他们的妈妈讲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呢?”“就是讲以前和小朋友捉迷藏的事情啊。”如果把歌中那位妈妈对旧社会的血泪控诉给唱全了,在小孩子听来,一定很煞风景。
《让我们荡起双桨》CD里倒是唱全了,毕竟歌词不象《渔家姑娘在海边》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么直白,而是有点“置入式行销”的意思:“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安排下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生活是谁给安排下的呢?当然不是靠爸爸妈妈努力赚钱,而是靠“党疼国爱”啦。:P不过,大二暑假,几个中学一起升上厦大的同学结伴去北京,特地去北海公园划船,体验这首歌中的情境,我记得,当时船上没有一个人能想起后面这段关于幸福生活来历的歌词。
作为一名古典音乐爱好者,我对音乐多少还能鉴赏一点。无可否认,这几首歌(以及当年的不少歌曲),旋律还是优美的;但歌词嘛,往往都包含着如今听起来很别扭的成份。成人世界里你死我活地斗争也就罢了,亏得那些写歌词的大人,能想出用如此动听的曲调,来对儿童进行仇恨教育和忠诚教育。哪怕你们把调子写得难听些也好啊!...可是很长一段时间,孩子们除此之外,偏偏又“没有甚么歌子可唱”。**
每个世代都有他们的集体记忆,无从选择。赵健雄的文章《披头士演出与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中写道:“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还在内蒙编杂志,一次北岛来,许多朋友在我那间小屋子里欢聚,喝到兴起,大家争先恐后地唱歌。即使北岛,在这样的场合,唱出来的也是大家共同熟悉的那些歌曲,因为在过去的年代里,舍此无他。”-“那些歌曲”,又称“革命歌曲”。-哪天得问问北岛老师,是否确有此事。
虽然余生也晚,我却颇能体会其中委曲,因为我们这一代的经验放在那里,与他们并未有本质的区别:用袁伟时先生的说法,我们都是吃狼奶长大的。
T.S.艾略特对于诗人与传统、与(个体的)经验的关系有过非常深刻的阐述。他把诗人的头脑喻为白金,而又指出“这个头脑可能部分地或全部地在诗人本人的经验上进行操作***”。由此推及更远,我们或许得承认,即便是被认为再有个性的诗人,也没有脱离传统的个性可言。而这个“传统”,就包括了打在他身上的时代烙印、留在他脑海里的集体记忆。不惟诗人,人人如是。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和女儿相比,我们这一代是不幸的。整体而言,我们的精神赖以生长的土壤太贫瘠,其上结出的可供我们食用的果实太少,而且这些果实往往又被添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元素、从而口味怪异。
但是,正如我们总是不肯轻易相信历史课本教给我们的历史,总是乐于了解被它掩盖和篡改的那些章节;同样地,我们也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忘记那些别扭的歌词,只把动人的旋律和“干净”的“第一段”歌词作为童年记忆保留下来。我问过几个年龄相近的朋友,上面说的这三首小时候常唱的歌,他们也都只记得没有意识形态色彩的“第一段”歌词。这样的“了解”和“忘记”,实则是一体两面的。
是否可以这么说:
既然无从挑选拥有怎样的集体记忆,也不能象官修的史书那样肆意删改过去,那么,至少可以让岁月淘洗我们的记忆,忘却该忘的、留下值得记的。
我相信岁月如歌,但只肯记住半阙。
*在洞头列岛,我拍的“海岛女民兵纪念碑”照片见此:http://www.douban.co m/photos/photo/11279 9715/
**痖弦的诗《伞》中的句子
***T.S.艾略特:《传统与个人才能》
岁月如歌1的评论




周末带女儿去海里游泳。农历初十是八点的水时,傍晚开始涨潮。太阳渐渐下去,风已不象下午那么懊热,晒了一天的海水却还温温的,游起来很舒服。想起一首歌,教女儿唱:电影《海霞》的插曲《渔家姑娘在海边》。
“大海边,沙滩上,风吹榕树沙沙响,渔家姑娘在海边,织呀织鱼网,织呀织鱼网...”在我小时候,海边游泳是经常可以看到这么一景的;如今渔船换成了水上摩托、岸边织网的渔女也换成了大排档吆喝、上菜的女招待。但这首歌凑合着也还应景。
不过歌词我从来都只唱这么一段。
其实下阙还有:“高山下,悬崖旁,风卷大海起波浪,渔家姑娘在海边,练呀练刀枪,练呀嘛练刀枪。”《海霞》讲的是海岛女民兵勇抓特务的故事(那个地方*我趁着出差还去“瞻仰”过),歌词自然杀气腾腾。
DG出的碟《中国管弦乐作品》(中国爱乐演奏/余隆指挥http://www.douban.co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黑鸭子仍只唱了第一段歌词:“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如此恰到好处。放给小孩子听,除了“谷堆旁边”我自己都没坐过,别的,大人都容易解释:“他们的妈妈讲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呢?”“就是讲以前和小朋友捉迷藏的事情啊。”如果把歌中那位妈妈对旧社会的血泪控诉给唱全了,在小孩子听来,一定很煞风景。
《让我们荡起双桨》CD里倒是唱全了,毕竟歌词不象《渔家姑娘在海边》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么直白,而是有点“置入式行销”的意思:“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安排下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生活是谁给安排下的呢?当然不是靠爸爸妈妈努力赚钱,而是靠“党疼国爱”啦。:P不过,大二暑假,几个中学一起升上厦大的同学结伴去北京,特地去北海公园划船,体验这首歌中的情境,我记得,当时船上没有一个人能想起后面这段关于幸福生活来历的歌词。
作为一名古典音乐爱好者,我对音乐多少还能鉴赏一点。无可否认,这几首歌(以及当年的不少歌曲),旋律还是优美的;但歌词嘛,往往都包含着如今听起来很别扭的成份。成人世界里你死我活地斗争也就罢了,亏得那些写歌词的大人,能想出用如此动听的曲调,来对儿童进行仇恨教育和忠诚教育。哪怕你们把调子写得难听些也好啊!...可是很长一段时间,孩子们除此之外,偏偏又“没有甚么歌子可唱”。**
每个世代都有他们的集体记忆,无从选择。赵健雄的文章《披头士演出与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中写道:“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还在内蒙编杂志,一次北岛来,许多朋友在我那间小屋子里欢聚,喝到兴起,大家争先恐后地唱歌。即使北岛,在这样的场合,唱出来的也是大家共同熟悉的那些歌曲,因为在过去的年代里,舍此无他。”-“那些歌曲”,又称“革命歌曲”。-哪天得问问北岛老师,是否确有此事。
虽然余生也晚,我却颇能体会其中委曲,因为我们这一代的经验放在那里,与他们并未有本质的区别:用袁伟时先生的说法,我们都是吃狼奶长大的。
T.S.艾略特对于诗人与传统、与(个体的)经验的关系有过非常深刻的阐述。他把诗人的头脑喻为白金,而又指出“这个头脑可能部分地或全部地在诗人本人的经验上进行操作***”。由此推及更远,我们或许得承认,即便是被认为再有个性的诗人,也没有脱离传统的个性可言。而这个“传统”,就包括了打在他身上的时代烙印、留在他脑海里的集体记忆。不惟诗人,人人如是。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和女儿相比,我们这一代是不幸的。整体而言,我们的精神赖以生长的土壤太贫瘠,其上结出的可供我们食用的果实太少,而且这些果实往往又被添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元素、从而口味怪异。
但是,正如我们总是不肯轻易相信历史课本教给我们的历史,总是乐于了解被它掩盖和篡改的那些章节;同样地,我们也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忘记那些别扭的歌词,只把动人的旋律和“干净”的“第一段”歌词作为童年记忆保留下来。我问过几个年龄相近的朋友,上面说的这三首小时候常唱的歌,他们也都只记得没有意识形态色彩的“第一段”歌词。这样的“了解”和“忘记”,实则是一体两面的。
是否可以这么说:
既然无从挑选拥有怎样的集体记忆,也不能象官修的史书那样肆意删改过去,那么,至少可以让岁月淘洗我们的记忆,忘却该忘的、留下值得记的。
我相信岁月如歌,但只肯记住半阙。
*在洞头列岛,我拍的“海岛女民兵纪念碑”照片见此:http://www.douban.co
**痖弦的诗《伞》中的句子
***T.S.艾略特:《传统与个人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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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18:11:04 小米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呵呵,这个比起“打倒土豪,打倒土豪,分田地”怎么样?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这歌的前面和后面肯定不是一口气创作出来的,只是前面真的太优美了,即使和革命不搭调,也要保存下来。有一次看汪老的书,提到他用数字酝酿出阿庆嫂的那段“垒起七星灶”,后被江青批判,说“太江湖口”了,可他自己很喜欢,就混过去没有改(不知道怎么混过去的,太神奇了),结果现在就这一段唱词深入人心,是《沙家浜》里重复演出最多的。看来谁都知道哪些玩意儿是生活化的,会流传的。
2008-07-14 19:42:07 吉檀阿珂
幸福的生活是谁给安排下的呢?当然不是靠爸爸妈妈努力赚钱,而是靠“党疼国爱”啦。哈哈
2008-07-14 20:55:46 阿波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和女儿相比,我们这一代是不幸的。整体而言,我们的精神赖以生长的土壤太贫瘠,其上结出的可供我们食用的果实太少,而且这些果实往往又被添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元素、从而口味怪异。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所幸我们还没老朽。
2008-07-14 22:34:39 imorange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旋律真好。关于北岛唱歌的事,周末和朋友吃饭,他也讲到这个。看样子同代人,心有戚戚。
2008-07-15 00:12:43 QQNL
其实这种现象在中国包括台湾都一样,往往会在音乐文化领域里掺杂太多的政治色彩。而这些也正是坏汤的老鼠屎,让大家都有除之而后快的感觉。因此潜意识里,就记住了哪些该记住的,忘记了那些该忘记的。2008-07-15 11:27:06 MOMO/一棵开花的树
优美的旋律才是永恒的记忆2008-07-15 13:09:43 小下
小学。仅是跟着大伙在一起乱哄。呵。转眼大学了。2008-07-15 22:08:12 lisa
小时候的快乐是那么的简单,就象是这简单而又优美的旋律,伴我们长大。岁月如歌,我们也从歌声中长大,在歌声中成熟。让我缅怀已逝去的那如歌岁月吧!2008-07-16 16:56:06 leva
只记半阙,总有缺憾2008-07-20 04:16:48 dqu
我还好,这几首虽然记得,倒并不比台湾校园歌曲记得更牢。而且我小时候觉得天下最美莫过爱丽丝天鹅湖舒伯特小夜曲,头次听到它们就不理田野双桨妈妈故事了。回想当年,遗憾的一是书太少,二是在全盘西化的小环境里长大,前二十五年,读过的中国书不超过五本。
2008-07-20 07:07:15 感冒的河马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从小就一直能唱后面的歌词。长大了和别人回忆此歌时,印象和我妹妹之辈不一样,我妹对这歌的印象很浪漫,而我印象深的却是“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 冬天的风雪狼一样嚎叫,妈妈却穿着破烂的单衣裳”。不知为何小时候对这段印象特别深,冬天里拖着鼻涕一个人在外面玩时常会哼它。还有一首歌也记得很牢:“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怨申。……”岁月如歌,但只肯记住半阙。也许。但每个人的半阙是不一样的。每段如歌岁月也只不过是岁月长河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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