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中国式大片的九年

2008-07-13 23:20:12 　　来自: 芈兠 (调适心态，把握时间，保养身体。)
赤壁（上）的评论   

　　1999年的7月，《卧虎藏龙》开机；2008年7月，《赤壁》上映。整整九年间，《英雄》、《十面埋伏》、《无极》、《夜宴》和《满城尽带黄金甲》、《投名状》轮番登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称：华语武侠大片。如果消解掉地理意义上的空间隔离，并剔除那些骨子里淌着主旋律血液的大制作，那么它们有一个更共同的称谓：中国式大片。
　　
　　我想先从《十面埋伏》说起，它是我看的第一部中国式大片，也是我第一部在电影院看不下去的电影，还是我认为迄今为止最烂的中国式大片。张艺谋在这样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片里失去了他所有的诚意，或者说作为一个大导演的信誉。而这部电影在西方受到的好评更让人直接怀疑它就是用来糊弄老外的，章子怡生命力强大，那也不过是中国功夫的一点点神力罢了。
　　
　　其实我知道，从观众的评价来看，最烂的还不是它，而是《无极》。因为《无极》不仅看得观众无聊，而且还让一个素来有着知识分子面孔的大导演“无耻到了这个地步”。但是，事后越来越多的迹象在表明，陈凯歌是有诚意的，他是想拍出一部在武侠大片包装下的关于某种哲思的旷世奇作的，他明显不满足于之前张艺谋那种单纯为了票房神话而制作的中国式大片，他想突破，想表达，甚至他很久之前就拍出过《荆轲刺秦王》这样不乏内涵的古装片。只是这一次，他失败了。如果剥离出那些大场面，修正掉那些吸金明星们的蹩脚普通话，或许它会如《黄土地》、《孩子王》一般意味深长。当然，只是如果，也没有如果。
　　
　　再回到《英雄》。我曾经为没能在电影院看上它而遗憾过，我也曾经在看过它第一遍后愉悦过，但看过第二遍，我就彻底的把它给看空了。我说，张艺谋真配做北京奥运开幕式的导演。《英雄》是一部看过之后想不起剧情想不起台词想不起表演的电影，这就是张艺谋的魅力。《英雄》其实可以把所有的武打场面和音乐剪辑到一起之后重新发行，片名拟改为《国风》，“中国风光”的简称，武戏权当助兴。而关于颜色的运用，我只想说，这是我曾经迷《英雄》的原因，也同样是我后来恶《英雄》的原因。《黄金甲》我干脆就不看了，怕被再次视觉强奸。《英雄》实在算不了一部电影，顶多是极具个人风格的MV作品罢了。只是作为一个导演，这种个人风格实在算不得风格，那是摄影师的事儿。
　　
　　其实我已经在谈一个核心了，那就是我觉得作为中国式大片一定要有的一个核心：导演个人的风格。陈凯歌努力过，《无极》失败了；如果说温情或者煽情甚至一根筋是张艺谋的风格，那么两片丝毫没有体现。接下来的《夜宴》呢？一向会讲故事的冯小刚第一次挽回了中国式大片被诟病最多的剧情问题。可是同样还是没有风格，因为只要剧本打磨得像样，把《夜宴》让张艺谋或者陈凯歌来拍，都能拍个八九不离十。中国式大片就一定要是正剧吗？《夜宴》多处笑场的台词，与冯氏幽默无关，那是托了葛优小脸的福。
　　
　　但是不管怎样，中国式大片离成功近了一步，那就是先学会花钱讲好故事。然后就是《黄金甲》，与《夜宴》一样改编自名著。这部电影我看了一点没往下看，现在我也不怎么想说，因为它好像没有更多值得说道之处，而且它同样没有导演风格。张艺谋居然破天荒的讲起了搞破鞋的故事，而且终于把镜头聚焦在女人的胸脯。是不是中国式大片就真的要走宫廷加乱伦加复仇加情色的路线了？我泱泱大国五千年，就传剩下这么点玩意而且还是完全子虚乌有编出来的故事？
　　
　　是《投名状》第一次让中国式大片赢得了掌声，甚至是奖杯。这部兄弟情义包装之下的战争史诗片，讲述却是一段国史和这段历史背后的政治隐喻。其实从最开始得知陈可辛要拍这么一部片子，我就已经信心十足的等着欣赏了。因为陈可辛香港加好莱坞加北京三地的从影经历就是最大的保障，更不用说那部通过爱情展现时代画卷的《甜蜜蜜》了。陈可辛成功了，但是，这种成功是无法复制甚至难以借鉴的。如此带有导演个人风格的电影别人拍不出来，而对意识形态恰到好处的拿捏更是本土导演学不来的。但它终究做到了一点，那就是重拾了中国电影的信心。
　　
　　《投名状》的不可复制正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步《卧虎藏龙》后尘的中国式大片都遭遇了滑铁卢？因为《卧虎藏龙》同样不可复制。据报道云，《卧虎藏龙》当初在两岸三地上映时，反响平平，若是按现在国人对中国式大片的高标准严要求，这片子说不定更惨。但《卧虎藏龙》却赢得了世界，这是深谙东西方文化差异的李安独到之处。按上面所述的两个核心，一方面，它有导演的个性风格；一方面，它有商业电影的成功要素。但是，它缺了一点，那就是地道的中国文化。因为它的中国外衣下包裹的却是好莱坞的价值体系，哪怕这套体系是普世的，但中国人嚼起来却很难带劲儿。
　　
　　终于说到了《赤壁》。而对于《赤壁》想说的话我已经在上面的讨论中完成了。它具有了我认为的中国式大片成功需要的三点：无处不在的吴宇森式的镜头语言和脱胎于好莱坞的大片风范；从剧本到角色到摄制到运作的完全商业模式打造；植根于中国文化之上对三国历史的重新演绎。还有我特别想强调的一点，就是导演的诚意。当我第一次在看中国式大片时发出会心一笑的时候，我能感受得到导演为了取悦观众而想方设法的诚意，哪怕那法子还有些蹩脚。这一点恐怕是本土导演永远也做不到的，所以他们的作品只能遭到滑稽的笑场。
　　
　　不管怎样，《赤壁》已经为中国式大片提供了一种可以复制的本土模式，中国的电影市场需要这么一种商业模式，这也是观众的一种需求。如果你对这样的一部作品还不满意，不妨先问一下自己，你喜欢的中国式大片应该是什么样子？或者压根你就不指望会有喜欢的一型？甚至说但凡中国式大片出来你就是做好去骂阵的？九年了，导演们已经冷静了，市场在逐渐成熟。作为观众，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更冷静一些，更成熟一点呢（关于《赤壁》的分析和评论，我想另外撰写一文）？给中国式大片一个机会吧，我许它一个未来。
　　
　　原文见我的Blog - http://uvo.blogbus.com/logs/24682692.html
　　神形兼备，抑或貌合神离 - http://www.douban.com/review/1438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