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而不是生存

2008-07-07 22:22:25 　　来自: 乔一奥
Rosetta / 罗塞塔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罗塞塔为什么选择死？当她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选择死？
　　在里昂特家里那个情节一度让我觉得罗塞塔是个无暇去思考自己生活的人，她的忍受充斥着疲于奔命和不断的失望与恐惧，里昂特给她放自己的音乐，而罗塞塔只是吃着盘中的烤面包想着里昂特给她的那双雨靴。后来她对里昂特说，“我不想住在拖车里”，当她睡在一个真正的房间里的一张真正的床上，罗塞塔对着罗塞塔自己的上帝说，她有了一份工作，她有了一个朋友，她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她可以远离淫荡。
　　可是这份工作她后来又失去了，她为了得到另外一份工作也背叛了自己的朋友，当酒醉的母亲人事不省的躺在泥坑里，罗塞塔终于了解到无论她付出怎样的艰辛都没有办法得到一种正常的生活。她是可以活下去的，生存对于罗塞塔来说虽然艰难，但也并非决不可能，里昂特给过她选择，她也许还有其他的选择，但是这些都不能构成罗塞塔心中真正正常的生活。
　　 圣经里说人不能评判人，这确实是某种古老的真理，无论你是否把这个评判的权利交给上帝，总之你是不能交给自己的，我们都有自己不同的底线。有一个问题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礼貌最让人无奈的——有必要吗？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都在以这样一个问题评判着他人的行为，可是别人到底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过度的夸张必要性似乎是一种基于本体的判断，我以为这会更本源更纯粹，但这却是彻彻底底反人性的。对生活的渴望根本不值得去反感，值得反感的不过是这种渴望里缺乏一种显示出美感的控制力。
　　所以当最后罗塞塔打开煤气，她的理由绝不会是基于她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力量，她并不是活不下去了，相反，她已经在接近自己期望的衣食无忧的境况，她不是不能活下去，罗塞塔绝望的只是她意识到自己只能“这样”活下去。是生活而不是生存。
　　所以这部片子比它看起来的状况还要写实，不管是手提摄像机还是关于贫困的缓慢叙述，如果只有这些那不过是19世纪式的自然主义手法的还魂而已，这种自然主义会很容易的变成某种陈词滥调和噱头，真正的写实必须是抽离和反抒情的。我感到高兴的是电影至始至终都很克制，即使是最后那个惊艳的结局也被导演深深的克制了下来（达内兄弟甚至剥去了里昂特的诗意外表，这点尤其让人赞赏，他骑着摩托车故意戏弄罗塞塔的情节足以和煤气罐用完了那一段相媲美，非常冷静，非常托马斯曼）；这种克制拒绝了单纯的渲染贫困与苦难带来的心理满足，而在实质上是超越贫困的——生活是如此艰辛，人总是游离在自己的渴望门前，世界小小的一点点冷酷都足以击碎你对于自己生活所做的最微不足道的设想。生存还是毁灭，这根本不是问题，出问题的是，生活还是毁灭？
　　
　　这部电影是在某位狂热电影迷的狂热推荐下看的，看完后我跟他说，你果然很有礼貌。他曾经眉飞色舞的向我讲述罗塞塔如何连去死的钱都差点付不起，我也被这个设计深深吸引，可是很奇怪，看完之后印象最深的居然不是最出彩的一段，而是各个碎片拼起来的无端揣测，我对细微的部分总是更感兴趣；最后的情节设计，从自杀失败到里昂特下流的行为，还有管理员搬煤气罐的动作，都让我得到某种乐趣，类似于最后对意义的确认，最强烈的还是对处变不惊的导演的激赏，所谓的大家手笔就是这样吧，晃荡的情节推进时永远有一个无形的牵动力量，而且导演也不会去遗忘任何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人，因为生活本身是没有聚焦的——在某篇我已经忘记名字的小说里，我记得作者在男主角死去这样一个最重要的压轴情节里，仍还记得把几分笔墨留给前来诊断的医生，那时我就模模糊糊的意识到，细节可以传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