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现实之无缘

2008-07-06 01:23:11 　　来自: 煜然 (据说我在台湾已经是文化评论家了)
如焉@sars.come的评论   

　　读《如焉》的时候，我想起了高中一年级的时候，一位老太太给我们讲述“国家不幸诗家幸”时的一些情景。老太太所说的，是她无法解答的结，也是我们迈不过的坎。而当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有些忍不住想感谢残酷的命运。
　　作者胡发云的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我也可以肯定中国比他有才华的作者一定还有许多，但他能够写出这样振聋发聩的作品，只是因为他比其他人多抛开了许多顾虑。能够抛开这些的原因在于，写作时他的妻子即将离开人世，而他本人也经历过一次心脏停跳。
　　正如作者所承认的那样，他在茹嫣的形象中注入了他妻子的影子。而在投射着作者情感的三个“正面人物”的形象中，如果说沧桑的卫老师代表着深沉，坚毅的达摩代表者完美，那么汇集着女性美丽特质的茹嫣代表的就是纯粹。
　　相比卫老师和达摩，茹嫣可以说对理论一窍不通，但在潜移默化间，她力行着一种理想主义的逻辑。其实，作者在书中淡淡写到过一句，茹嫣远不如母亲聪明，确实这就是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区别。与卫老师、达摩、茹嫣三者对立的，可能就是茹嫣的母亲、梁晋生、江晓力、毛子等现实主义者——当然这不完全是正面与反面的那种对立。
　　读完这本书时，突然感觉到，茹嫣与梁晋生若有似无的恋情，在看似浓情时，突然断了音讯，互不来往，从此无疾而终，这其实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种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无法调和。茹嫣和梁晋生看似般配，看似相处得很好，互相情深意笃，梁晋生副市长并不介意退回草民的位置，但从内心深处，连他都不知道，其实他无法超越某些东西。
　　梁晋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摆脱他的社会角色，获得真实的自己——但千万不要忘记啊，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真实的自己，如果有，也是你自处和全部社会角色的总和，既然如此，作为一个官员，某种东西注定写入他的骨髓。
　　像达摩和毛子，在困难中，他们可以走得很近，在“青年马克思”中看似有过一段共同的轨迹，但当条件改变，内心深处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本质将注定把他们引入不同的道路。既然这样，达摩注定是个草根哲学家，而毛子从“寻找思想史上的消失者”到自己变成那样一个“消失者”，无可避免地成为被他视为犬儒主义学者。
　　所以，哪怕是针对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和怀揣理想的现实主义者，即便他们走得再近，看起来再像，就其本质，仍然是难以互融的，注定会渐行渐远。
　　技术上，作者把反右、XX、XX和当时的SARS通过几条线最终穿插到了一起，而这样的比对当然是尤其精妙设计的——从历史的分量和意义上来说，他们或许在程度上有轻重之分，却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尤其是现在，联想到刚刚发生的藏独、汶川大地震、闸北袭警和瓮安事件，更会让人有一种共鸣。
　　实事求是地说，在这些事情的表现和对比中，我们确实看到了许多进步。但另一方面，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件。——我相信一位历史学家的说法，历史是进三步退两步的。但作为任何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们只容得下进三步，不容许退两步。
　　这绝对不是什么不辨证，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才是一种伟大。虽然我被人认为是自由主义者甚至无政府主义者，即便在今日的右派看来，曾经的“右派”其实也是左派，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心怀理想。
　　说到这里，作者的感情倾向不言自明。所以我愿意把这两种人的区别说成对立但又非完全对立。现实主义者理所当然地应该成为这个执政机器的操作者，但这个社会永远需要在野派的存在，否则必然会毁灭。这本身也许说不上优劣，但有一条作者却看得超乎常人地深刻，执政者有一条先天性的缺失，甚至可以说是原罪，也就是他借江晓力的嘴说出的那段：“这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能让别人来操办。一旦交给别人操办，不但要说你我这一代人，就是我们的父辈，也会被他们糟蹋的一塌糊涂。……以前那一套，老百姓不信了，我们自己也不信了，但是，这一切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改，改得鼻青脸肿，改得头破血流，都行。最重要的一条，不能掘我们的祖坟，不能断我们的后路。”
　　而与之相关的最直接的例证就是卫老师的遭遇——由“华、新、地”的矛盾开始，贯穿终身的沧桑和自省，但最后不要以为他的名誉恢复了，其实背后的很多情况，外人又真的知道了吗？所以我更钦佩作者写作时摆脱一切禁锢的超脱——要知道，哪怕是我这样的小角色，也常常绕过写作中许多无法摆脱的禁区，我知道这对自己是一种极大的伤害。而即便这样，许多人还是要我回避、隐藏，曾经有些不以为意，但书中所写对我又是一次提醒——哎，究竟如何是好？
　　最后说说几个人名吧。卫老师的笔名卫斯大概是保卫这一片净土的意思。茹嫣的网名如焉可以有很多说法，我现在又想到的是，她就像这样简单、透明、纯粹。喜欢达摩这个名字，尤其他说后面还要加三个字：克里斯。达摩克里斯之剑，究竟离我们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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