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隐喻，时光，私人生活，以及无关紧要。

2008-07-04 20:55:56 　　来自: 幻
鲤·孤独的评论   

　　（一）
　　
　　在高中的图书馆里翻出过一本破破烂烂的《80志》。mook。张悦然。春树。这些字眼是它曾经的标签。
　　一个叫米米七月的人在上面发了一篇《小婊子》。我记得是虹影点评的。她好像说，她就是喜欢这种有生命力的描述和文字。
　　虹影自己也是那样写。暧昧沉钝。她的小说看了也让人欢喜。
　　
　　“我要为你生孩子，我要美貌和才华在孩子身上千年一遇。
　　“只有一个孩子，是男孩子，我要嫁给他。是女孩子，我要你娶她。最好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子大于女孩子，说起来也没有前种说法那么为难，我要他和她成亲。
　　“我爱你，就不要片刻的任何形式的疏落和分离。
　　“你大我四岁，我先于你老，我老了，你抛弃了我，别忘了我还有我的女儿。我女儿还年轻着，我一定指使她去勾引你。还有我女儿的女儿，把她也花在勾引你这件事上。几代人去勾引一个人。爱一个人，就是要千方百计跟他发生关系。”
　　
　　我还记得文章里写道，“我”和“他”穿越粪坑，不时有带血的卫生巾从头顶上方翻落下来。“我”喜欢“他”的阴茎和上头尿液的咸碱味。
　　这些字眼和意象叫人心惊肉跳。无论在哪里生长，我们潮湿的青春期都是一摸一样的。我看《动物凶猛》的时候也一样心惊肉条。无论在哪个年代，无论男女，我们潮湿的青春期原来都一摸一样。
　　
　　《鲤》里头也有大量的此类意象。经血。白带。阴道为迎接做爱而分泌出的透明液体。卫生巾。阴茎。
　　很快我就会说到它们。
　　
　　整本书的重头是最后的几篇小说。除去让人感觉平平的《事后烟》。张悦然的《好事近》，胡淑雯的《浮血猫》，周嘉宁的《湿漉漉》，周洁茹的《四个》，都值得细细玩味。
　　尤其是《浮血猫》。我看着殊殊，仿佛看见我自己走到了书里头。“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过去，过去却不曾将她遗忘。”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各种尺寸的阴茎。沿着小腹向下探的冰凉的双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是知耻的，却毫无办法。惟有这一点不似殊殊。
　　胡淑雯这个名字很陌生。百度了一下。查到一本她写的书《哀艳是童年》。
　　胡淑雯，一九七○年十二月生。台大外文系畢業，但大學時不讀書，都在街頭，當過一年新聞記者，四年專職婦運，六年新聞編輯。大學畢業五年後，才開始讀書，愈來愈喜歡文學。通過寫作才發現自己。曾獲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短篇小說獎，時報文學獎散文首獎。
　　粗粗搜了她的几篇短篇。有兴趣的读者请移步http://www.douban.com/group/123417/
　　我说不出更多的话了。请你去看一看罢。你会看到作品与童年再一次的一脉相承。字里行间的温柔与暴烈。
　　
　　
　　[性]在过去或许算得上是某种叛道经离，而今日我们已经用不着靠[性]来标榜女权、独立或是反抗，在[性]的外衣笼罩下的，只是女人的身份。Woman was not born, but growing to be a woman.波伏娃如是说。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写。我们写，因为我们是女人。
　　不同的人对待私密的态度亦有很大分歧。对一些人而言，性是她们难以启齿的尊严。
　　我的某个高中同学，顽固地认为经血不洁，继而厌恶自己身为女人。许多人讨厌经血的气味。然而，某些日本男人则会让年轻女孩当面褪下染有污物的内裤，买回去细嗅和珍藏。大学里的某次小班化的广告培训，有个女生把染红的卫生巾作为自己的作品拿来展示。在那抹疑似经血的颜料面前，整个教室都凝固了。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子直到成年仍然对性一无所知。你或许没有性经验，但在你的幼年，总有这么一两次，你会看到父母的欢爱；或者你会看到母猫母狗落小崽；你甚至还能看见雄鸽支着全身的羽毛追逐雌鸽；你看电视的时候，动物节目里总有食草动物的婴儿吊在母亲阴道口的细长的腿。高中和大学的寝室里，我教给那些女孩子们一些最基本的常识，比如怎样性交，异性的生殖系统，快感和高潮。很显然她们对这一切充满好奇。但是，她们每一个人，都自愿地、长年累月地、戴着莫名其妙的道德枷锁。性事是好的，美的，愉悦的。我一遍一遍对着各个年轻女子的脸，反复说明。有可能，几年后，这些曾经的处女们在云雨时会想起自己单纯的少女时光。她们是否会遗憾自己知道得太晚，或太早。
　　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拉住我，对我挤挤眼睛，暧昧地开口：“你知道伐，我们图书馆有黄书嗳。”她说了书名。一本叫《告别薇安》。一本叫《挪威的森林》。我当然也很好奇，便以图书管理员的职务之便把它们偷偷带了出来。自此，安妮为我的生命打开缺口，村上教会我什么是女人。而除了泛黄的页缘，自始自终我都没觉得它们有哪里黄。
　　如果还有人想质疑《鲤》的尺度问题，那我上面那些话，算是白说了。
　　
　　（二）
　　前面我说到虹影。现在我要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看她的第一本书，是在高一军训的时候，问班里最另类的同学借的。《鱼教会鱼歌唱》。
　　用最另类形容她，是因为班上其它的同学都这么形容。你可以把这个词换成个性、性格、别扭、古怪或是其它字眼，实际上它们都是一个意思。在后来的两年里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我们一同画画，一同抽烟，一同出游，一同留校补习，一同经历别样的人生转折。但我们一直处不好。有一种无法言喻，也无法被识别的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像是相斥的磁力，明明是同一种物质，却不能彼此吸引。
　　这本书我至今都没有还给她。这个话题也从未提起。
　　
　　那是一本诗集。一开始我根本看不懂。
　　高中的时候我写过一些诗。高二时写得最多。高三时写得最好。直到最后，当我以写诗的心态而非读诗的心态重新翻阅这本书时，我仍然无法看懂她在写些什么。可以识别的只是隐喻，而文字背后真正的意图依旧隐藏在深渊中。那是作者自身生活的深渊，因经历和生活方式相隔太远，而无法被触及。只能在时间和距离之外，翻着书页，读、猜测和遗憾。
　　后来又看她的小说。《上海王》。《英国情人》。》《阿难》。《饥饿的女儿》。《火狐虹影》。
　　那是美术统考结束之后，离高考还剩四个月。我在图书馆拼命找她的书。课间看。吃饭时看。上课和做作业、复习的时候当然要认真。等晚上熄了灯，打着手电继续看。
　　她书里的那种孤独和宿命，简直迷死人。那个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无可复加的孤独，由看不见的命运指引，一面迷惘恐惧着，一面却极度相信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定带来好命。在亲近的朋友眼里，我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对未来毫无来由的坚定的自信。
　　虹影书中的女主人公，总是留给我相似的印象。都像是山城的小女。孤身一人外出闯荡。知晓自身的性别优势和致命魅力。以及对湿漉漉的内陆气候永恒的记忆。女性作家更容易在作品中留下自我痕迹。就好像杜拉斯、张爱玲、黄碧云或者安妮宝贝。在她们的书里，始终都是同一个彳亍前行的身影，无论多少年都走不到尽头。或许张悦然亦是。胡淑雯亦是。每一个写字的女子，甚至包括你我，统统都是如此。
　　我把虹影推荐给班上同学。
　　其中之一，夹在失和的双亲间，再加上学业压力，好几次都差一点崩溃。高三她拒绝一切娱乐，一门心思读书，企望以此改变她母亲困顿的人生。进大学后，我带她出去散心，在旧书店，她买下饥饿的女儿。后来我问起那本小说，她说，很好看。言辞切切。
　　我们的饥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膨胀。有多少欲望，就有多少饥饿；有多饥饿，就有多绝望。
　　还有一个富家的小孩，成绩很糟糕，但自己并不担心，一个有权又有钱的父亲能够打点好一切。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很敏锐，有的时候我又觉得她天真得傻。她在练习本上写小说，曾郑重其事地拿来给我看。无外乎是一些爱情和情爱，却也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春梦。我推荐她英国情人。翌日她找到我，问，这世上是否真有修炼房中术，真有天生无阴毛的女子。
　　于是我便死了继续推荐布鲁姆斯伯里的心。对英国情人，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段话：“不行，裘利安想，这不是我的革命。我不会赞同这种靠煽动阶级仇恨、互相屠杀来进行的革命。中国农民很穷，工人也很穷，但还没有到想革命的程度。即使真的要革命，又有什么必要这么血腥？有什么必要靠加深仇恨推进革命？”
　　
　　顺便一提。我的高中是女中。
　　
　　（三）
　　我一直热爱与性有关的隐喻。因而我狂热地喜爱上田风子。她笔下的那些女孩子，那么静滞，那么压抑，而那些关于伤害和欲望的花朵开得那么盛。我喜爱她们冷漠的面无表情。我喜爱她们欲迎还休的浓烈的恐惧。
　　我不想再说性了。在这样的篇幅里已经说得够多了。你完全可以自己看。http://www.geocities.jp/uedafuco/
　　你知道的。孤独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是杨皎皎。我是殊殊。我是毛毛。我是蝴蝶。你也会这么觉得。或者你会说，我是袁琪、我是刘芳菲，我是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
　　孤独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少有书能激起我倾诉的欲望，我现在只想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抒写跟自慰是一回事。感谢《鲤》让我重新能够写。它不松不紧地串起我20年的时光，勒得恰到好处，在梅雨之后，挑到明处暴晒。日光之下，噼啪爆开的是一种被肢解的快慰。或者你可以称其为，追忆或怀念。
　　我知，我们生命中的阴暗和潮湿是不死的。一次次地暴晒，才能免于腐烂败坏。
　　是的。孤独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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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装帧。
　　
　　马良的作品，若是精度允许，做成拉页该多好。
　　
　　觉得封面散了。不突出，没有亮点。
　　
　　《湿漉漉》到一半，被书页边缘突然出现的竖条纹吓了一跳。
　　
　　那些小图让人觉得不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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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第二本《鲤》。更希望看到它在文字上的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