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就大师=1堆业余级视频+萨特/马克思/列宁硬揉1块烧饼

2008-06-23 21:16:26 　　来自: Sofia & Coppola
La chinoise / 中国姑娘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帝国主义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重温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要看到叙事不够流畅的影视作品，大到几个小时的史诗片，小至几分钟的专题片，我的瞬时反应一般为“编导智力发育不全”。95%以上的时候我的判断是对的，出错的机率不会高于5%。让-吕克·戈达尔一定属于那5%，他的电影无法用好莱坞标准去评判，因为他是大师。
　　
　　戈达尔当年信奉马列，一开始就很虔诚，以后发展至狂热，他1967年导演的电影《中国姑娘》（La Chinosie）主题为讨论共产主义信仰。如果你关掉声音，静心体会镜头语言如何流动，结果只可能看到杂乱无章，感觉像是一堆业余级的视频加上各种地域和时间反差巨大的图片给硬生生揉到一块，其中包括萨特、马克思，还有列宁给工人演讲的海报，但关于毛主席的更多---老人家延安时期的照片都出现了。大师想干什么？
　　
　　
　　他在讲述几个巴黎年轻人的故事，主要场景在一个公寓内。主角之一维罗尼卡在大学念哲学，暑假期间没干其他事情，专门和几个朋友一起集中精力讨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理论和实践。公寓内弥漫着革命的红色，几乎占满书架的大量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格外引人注目。电影片名说的“中国姑娘”，其实是受毛泽东思想影响的法国姑娘。
　　
　　
　　每次看不说中文或者英文的电影对我都是一个挑战，一边看镜头一边看字幕，总有顾此失彼的忧虑。这部法文电影的负担倒不那么沉重，因为大量的字幕都是毛主席语录的英文翻译，我只需要扫一眼，大致就能对上老人家的原文，比如“帝国主义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党指挥枪”、“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等。片中的两对男女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一边互相嬉戏，动手动脚，一边念念有词，“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仍然在背诵毛主席语录。
　　
　　
　　
　　年轻人的血液里自然流淌着反叛，不过他们的收音机里传来的并非美国的摇滚乐，大家在听东方红、国际歌和北京广播电台的对外短波节目。看不出戈达尔电影中的角色对正陷入越战泥沼的美国有任何好感，美国正代表着他们要反对的帝国主义。维罗尼卡们学习过毛主席的教导，痛恨三大差别：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城市和农村、农业和工业。他们也痛恨戴高乐主义。怎么办？反叛者需要精神指南。此时，左翼知识分子要么死了，活着的那些人也帮不上忙，萨特已经隐居，阿拉贡潜心数学。
　　
　　
　　
　　莫斯科呢？那里一直是全世界共产主义者的麦加。此时的法国年轻人痛恨莫斯科，因为那里出了修正主义，勃涅日列夫和柯西金主导的苏联在反对帝国主义的大是大非问题上立场不鲜明。电影中的一个女孩从前做妓女，现在高度关注印度支那的局势。她一身越南女子的打扮，在恶魔般的美国飞机模型冲击中，高呼“柯西金救命，柯西金救命。”提供援助的不是柯西金所在的莫斯科，而是北京。
　　
　　
　　
　　因此，这群法国年轻人心向北京，他们的指路明灯在东方。对付美国模型坦克的最佳武器是什么？红宝书。用红宝书砸向坦克，同时也别忘了念语录。
　　
　　
　　
　　年轻人的红色浪漫让电影具备浓郁的黑色喜剧意味。但不幸，这种对革命的浪漫想象时常会导致狂热、暴力和毁灭。维罗尼卡和哲学教授在火车上的对话是电影中公寓以外最重要的镜头，整个场景近12分钟，极少有切换。火车走走停停，维罗尼卡谈到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她对大学停课尤其感兴趣，年轻人从生产和生活实践中能学到比书本中更有意义的知识。接着，她希望自己就读的法国大学也能停课。维罗尼卡的脑袋开始发烧，她很快下定决心，不惜使用暴力手段，谋杀教授和学生，也要革命成功，达到停课的目的。
　　
　　
　　
　　我在想，如果维罗尼卡们知道1967年前后中国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她们是否还会保持狂热的向往？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决议认为，“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民族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
　　
　　
　　
　　批判美女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我仍然觉得有责任指出法国美女维罗尼卡的问题。做狂热分子有时候很酷，甚至有些特殊的性感，至少很主流，不过，千万不能忘记沉重的历史教训。不管追求多么正当或者正义，狂热之下只会导致悲剧，因为世界原本存在的相对性、模糊性遭到强行遏制。戈达尔片中角色的道路不可取，导演自己宣泄狂热的办法要好一些，那就是拿起摄影机，而不是劫持飞机。
　　
　　
　　
　　电影中谈到了这么一个例子。古埃及人认为自己的语言文字乃上帝赐予，正大崇高，每个人生来就应该自然掌握。埃及人做了一个实验，让一群孩子在与外界隔离的情况下长大，看看他们是不是自然学会埃及语。结果，孩子们只学会了象羊一样发声，“咩咩咩”，因为在他们周围只有一个羊圈，没有会说古埃及语的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