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的时候，风忽然停了

2008-06-09 12:09:49 　　来自: F
大奥 / 大奥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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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年以后，你会不会仍旧想起他的微笑，会不会在想着他的时候，心里迎风而转的风车，忽然就停了。
　　
　　那是正德三年，正值第七代将军德川家继在位，坊间流行歌舞伎、盆栽、町人文化。而西岛秀俊饰演的生岛新五郎，恰是当红的歌舞伎艺人。
　　
　　一直分不清楚，究竟是西岛吸引我，还是他的角色本身散发着光芒。他是那种只要安静地站在那儿，就能吸引观众注意力的人。印象里，他扮演的所有角色都很少笑，永远是一副看似木讷实则不知在思索什么的样子，眼神茫然、压抑，却又涌动着深沉的爱恋。
　　
　　可是这次，他一出场就眉眼温和地微笑起来。他随手将风车插于颈后，笑意绽成和煦的阳光，回身跟着人群向前。卖风车的小女孩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定出了神。像绘岛一样。
　　
　　仲间由纪惠饰演的大奥总管事绘岛，是将军生母月光院的心腹。和新五郎第一次相遇那天，她正奉命前去寺庙替月光院求得好姻缘。传说，寺里有一棵结缘树，把对方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绑到树枝上，就能永世不分离。然而风起，将她不慎掉落在地的纸条吹得不知所踪。正当她焦急无措时，新五郎一手拿着纸条，一手拍过她的肩。
　　
　　我忽然想起《苏州河》了。那时候，马达也拍过牡丹的肩，借了一步走到她跟前。牡丹茫然不知地站在原地，目光跟着他走。只见马达矮下身，镜头顺势落在他为牡丹绑鞋带的手上。我当时想马达是个很单纯的人，他不知道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因为那些事一旦做了，会使得生活往另一个方向开。所以在我看到马达回身看向牡丹，无知无觉地催她“快走啊”时，心想，马达你这个傻瓜，你没看见一脸受宠若惊的牡丹眼里，被你种下的爱情么。
　　
　　眼里被种下了爱情。我看到绘岛抬起的眼眸在一瞬间婉转如水，她的心里一定台风过境般，横冲直撞凌乱无条理，惟有满溢的柔软心思，随风飘荡在空中。可新五郎是随时可以在台下被女人包下的歌舞伎演员，他可以对任何一个女人温和微笑。他甚至曾在戏院笑问她道：“您愿意买我吗？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只属于您。” 绘岛分辨不清，他融融笑意里，究竟哪半是真，哪半是假。
　　
　　当时大奥由月光院掌权，政事上则由和她关系密切的越前把持，以前任将军德川家宣的正室夫人天英院为中心的势力则与之抗衡。天英院一方认为，扳倒作为月光院左右手的绘岛，是打击月光院的绝佳方法。所以日后当绘岛得知，新五郎对她的感情只是别人布下的局时，她断然命他退下：“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你统领大奥，心思缜密，猜透人心，可以机智应对天英院的刁难，却没有看出他对你的用情。我相信他初次见到你时，一定也隐隐动了心，否则他怎么会在天英院的心腹宫路收买他欲将其用作诱惑你的棋子时，流露出那般空洞的眼神呢，像极了，像极了《DOLLS》里的人形净琉璃。的确，你身居大奥，位高权重，必须一辈子侍奉德川家族，容不得你有半点私情。你迫不得已，成为被命运操纵的玩偶。可他又何尝能够袒露真情，如他对你所言：“我只是个演员。”而他唯一的一次真心，最终葬送了他的生命。怪只怪，他入戏太深。
　　
　　也许影史上最令人揪心的假戏真情，是程蝶衣那句：“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而现在这出戏码里，新五郎对绘岛用了真情，宫路，竟也对戏子新五郎动了心。但她也是大奥里的女人，像绘岛一样，不能有爱。她只能点起一把火，燃了自己的情。
　　
　　于是就有了那一夜。那一夜，新五郎在火光中拉起绘岛的手，说，跟我走。她一路被他拉着跑，然后在欢庆的人群中被人浪隔开。他回过头寻找，而她呢，伫立在不远处。他曾对她说，你总是戴着一副面具，就算出去看戏也是这样。不累吗。和我在一起时，请把面具摘下来吧。她就那样怔怔地看住他。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刹时静止了，只剩她温柔流转的目光。她缓缓走上前，牵起了他的手。
　　
　　她第一次牵住他的手，是他假扮船夫的时候。那天，他立于船头撑蒿徐徐前行。他口吻淡然地问她，吹着微风，并肩前行，聊聊天，或者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默地看着彼此，看天上流云缓缓飘过，猜测对方心中所想，这样的事，你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经历过吗。我恍然又想起《大奥第一章》里，西岛扮演的德川家光将军说，我只想找一个人，和我静看黄昏。
　　
　　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这么纯粹坦然，无欲无念。还记得《真爱至上》里Keira Knightyley演的那个故事。男人一直默默爱着她，因为她和他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圣诞夜，他于无声中向她告白，一张张白纸上谱满他的无言情歌，他小心翼翼的感情像水一般流淌出来。他留一句Enough，然后带着爱情独白转身离开，无怨无悔。
　　
　　新五郎握紧绘岛主动牵来的手，在背景音乐《命》的女声反复咏叹里，带着她走向不知结局的命运。这一路短暂，却显得漫长无根底，可他们，无怨无悔。
　　
　　他给她买风车，他陪她看烟花。她在美丽焰火的映照下，感动地落下泪来。这一场义无返顾的爱情，竟如同花火，璀璨夺目，却只是瞬间的事。不知这段往事，哪些随了风，哪些入了梦，哪些长留在心中。
　　
　　也许直至很久以后，她能再见一场烟花，并在万籁俱静抑或人声鼎沸间，忆起当年曾为他如花美眷，忆起那时坐在身边一起看烟火的，一脸沉默的他。
　　
　　也许想他的时候，风忽然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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