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腕者：弗绪西斯和阿丽阿德尼

2008-05-28 00:59:53 　　来自: 白衣夜带刀
Wristcutters: A Love Story / 割腕者的天堂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再也没有什么比宇宙和死亡更惹人遐思。我们试图从宗教到哲学，甚至连从将死之人的遗言中追寻那么一点的蛛丝马迹。比如爱迪生的那句：风景这边独好——甚至比死亡本身更惹人遐思。据说杰克逊也留了那么一句：让我渡过那条河，坐在树荫下。
　　那么看来，死后的世界应该是很美好的。
　　事实上，有自杀念头的任何人，都应该有过这样的念头。死亡是一种摆脱麻烦的途经，或者是无奈之下的狗急跳墙。但是墙的那么是什么？谁都不知道。（知道的都回不来了。）但是墙的这边很无奈很麻烦很糟糕，能逃就先逃。人都是火烧眉毛，只顾眼下。明知是毒药，也一口干了。
　　在《割腕者天堂》里面，导演Goran Dukic就讽刺了人类的这种饮鸠止渴。里面写到一个警察，在越南战争的战场被枪林弹雨吓得胆战心惊，为求出路，什么都不顾，直接吞枪自杀。时候我想一下，哪里如果放海明威是不是更好一点？不过海明威吞的那把是大口径双管猎枪，估计导演考虑到该片的分级问题，才没把那么残酷的一幕展现给观众。
　　在这部黑色幽默的片子里，虽然导演挂着“爱情故事”的标题，其实却是在对自杀这个现象作极度辛辣的讽刺。自杀死掉的人，虽然暂时从现实逃脱，但是，墙的那边，也未见得是世外桃源——但也不是无间炼狱。
　　比起无间炼狱，对自杀者来说，那是个更加不可忍受的地方。自杀了的Zia两眼无神。说：这算不算是惩罚呢？比起人间这里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更糟糕。换而言之，你在现实中逃脱的生活，在这里还是要继续下去。
　　而且，这里的世界永远不能笑，每个人都是一脸臭屁模样，脸色发情，眼神呆滞。天空永远是薄暮时分死气沉沉的的一片灰蒙蒙。街道一片荒凉，而且四处可见垃圾回收站和垃圾焚化厂。而且热得要命。更折磨人的是，你死了之后，并没有喝下孟婆汤。相反，生前的记忆在死后反而出奇的清晰。
　　所以，自杀的人恰如弗绪西斯一样，忍受着无休止的折磨。
　　这种折磨的痛苦性在于它的一成不变。事实上，在天堂里面，任何的改变都是不可能的，也不允许的。比如自杀过的人都想过再自杀一次。但是，上一次自杀的痛苦还刻骨铭心。自然也有某些人——比如狂热的宗教分子——他们不惜再次自杀。但是上帝、People In Charge马上从天而降。将想要再次自杀的人制止。
　　
　　男主角Zia是为情而死。看来导演相当不爽这种殉情的孩子。在Zia的弥留之际，他只看到了墙角的一小撮尘埃和毛发，什么光啊熟啊之类的都没。（据说歌德死前说：“我看到一道光。”）
　　死了之后，不偏不倚恰恰是在一家神风披萨店里面。店主也是一个为了一种虚无的理想而归天的神风特攻队队员。店长店员都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只管自己手中的披萨。
　　工作之余，自杀掉的人们都聚在酒吧，靠酒精和性打发无聊的人生（或者鬼生吧）。实在是无法忍受，还可以在酒吧里面和人打赌，猜测周围的过客到底是怎么死的。
　　Zia本来也是可以这样打发时间。但是不幸的是，他是为情而死。爱情至死都在折磨着他。他不能放手出去灯红酒绿，而是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生前的情人，对周围那些面色青黄的女鬼欲而不举。一个连死后都不能随波逐流的人，那就是真真的不得安宁了。
　　Zia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影片前面，Zia死后在公寓里面看书，题目是《Eve ，A Woman With No Scars》。追求Love With No Scars也就是Zia的毕生追求。
　　但事实上，Zia殉情的爱情也是不完美的。首先在现实里面女友的感情不忠，没有主见，最后被一个邪教头目Fuck的很爽；女友自杀了也不是为了Zia，而是为了追随那个邪教头目。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妨碍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想象。Zia想象自己的爱情是完美，殉情是值得。即使是死后要救赎，也想象自己可以通过追回自己的爱情，从中找到幸福和新生。
　　得知女友也步自己的后尘，Zia欣喜若狂，什么都不顾。马上要开车出去找回女友，更多的是，希望能挽救自己无望的生活。尤金质疑说：谁都不知道他的女友会去到哪个角落。但这并不妨碍Zia的追求。他试图说服尤金，也在说服自己：“她不在城里。不管是直觉还是什么。”；“我有一种预感，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但是，到了最后，相当讽刺的是，Zia死掉的公主是跳楼。她不再是“a woman with no scars”。甚至，公主的跳楼都不是为了殉情。
　　如果说导演是在讽刺殉情，还不如说是在讽刺可爱的理想主义者。
　　
　　相对起理想主义，自然也有现实主义。《割腕者天堂》里面，Zia的同伴尤金就是一个理想破灭的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
　　生前他是乐队主唱，从小就在追求着音乐梦想，但是可怜的孩子的梦想接连被生活击碎。在最后的Live中，他受不了观众的倒彩。将手中的啤酒倒进电吉他里面，触电身亡。很另类的死在吉他手中。在他的死亡中，也包括放弃理想的意味。所以，他可以轻松了。恰如孟婆汤一碗，尘世的纠缠，一干二净。
　　死后，他也觉得自己的自杀方法比起别人实在是不落俗套，实在是特立独行，十分之有风格。所以四处炫耀他的死法。并且将此作为把妹的座谈之资。
　　天堂里面的生活对Zia来说是非常痛苦，但是对尤金来说，却是异常的如鱼得水。虽然这种生活也不算如意，但是，对一个已经失去理想和追求的人来说，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难以忍受。
　　唯一难以忍受的，就是只是生活的单调而已。
　　无所谓，轻松的出游可以调节身心。
　　他对Zia去寻找死掉的女友十分不屑一顾。他并不十分热心这次旅行，甚至是不想出游。他没什么追求，生活对他来说哪里都一样。所以Zia说：我有一个好理由，就是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事好做吗？尤金才答应同行。
　　但是身为一个现实主义者，尤金也不怎么喜欢周围的人有什么其他的追求。对一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来说，生活应该按照目前的规律，慢慢流淌。一路上他不停地强调Zia的行为的无意义。甚至当女主角Mikal说她要去找“负责人”的时候，尤金更是大加嘲讽“你以为这里是乡村俱乐部吗？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到办公室？”
　　比起理想主义者，没有追求没有梦想的现实主义者在导演看来更加可悲。
　　在这部死去的公路片中，旅程前面的所有矛盾都是尤金所触发的。他为了一副墨镜喋喋不休，甚至大发雷霆；而且老是在打Mikal的主意。当Mikal拒绝他之后，他十分没风度地在背后和Zia商量怎么把Mikal给甩掉，好去对付下一个无知女生。
　　在尤金的生活里面，只有食和性是他所关心的。
　　连导演都失去了调侃他的兴趣，因为他已经沦落成一个与泥沙无异的存在。对他的无视，恰恰是对尤金这种人的最大讽刺。
　　
　　在《割腕者天堂》里面，导演似乎把女主角Mikal塑造成一个接近完美的女性。她身材瘦削，一头短发，嘴唇很薄，却相当有感觉。就好像当年《重庆森林》里面的王菲，漆黑的眸子，有种叛逆的光，但是，却和春光之中，奔跳着来到世上的小鹿。
　　像她那种女孩，是不怎么可能会自杀的。事实上，她也不是自杀。照她的话来说，只是一时不小心，吸毒过量。
　　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也是唯一一个想要逃出这个天堂的人。她四处坐便车，寻找天堂的负责人。Zia和尤金在半路上遇到Mikal。一路上，镜头都受够了旅途的荒凉，Mikal穿着红色上衣，站在路边截车。醒目的红色在荒芜的灰黄中十分惊艳。尤金马上就被吸引过去，主动停车，自然是心怀不轨。连Zia也在回忆起生前和女友在海滩上面的一段关于劈腿的对话。
　　Desiree：你知道吗？我在想。
　　Zia：什么？
　　Desiree：就算你要劈腿，那也一定要找一个漂亮妞。
　　Mikal就是这样的漂亮妞。而且不单漂亮，而且十分灵性。简直就是纳博科夫的Lolita，游走在人间的妖精。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一个好吃或不够好吃的点心。她们虽然会叛逆，但是深深的热爱着自己的生活和生命。
　　Mikal有这个天堂里面所有人都没有的童真，从第一天晚上睡觉她吮着手指的可爱睡相到她对着No Smoking 和No Exit的牌子大肆涂鸦。她就是一个任性的Lolita和娇蛮的夏娜。所有人都不允许对她说No。
　　甚至天堂的PIC。（people in charge）
　　对Mikal这种女孩来说，天堂的生活死气沉沉，绝对是不能忍受。这里“甚至不能笑，人人都一脸欠揍的表情，热得要命”。她旅途的目的就是找到负责人，向他们投诉，找一条回家的路。如同里面的一首音乐，三个人挤在车里面跟着一台破烂的录音机唱：
　　When these s a trap
　　Set up for you
　　Every corner of your room
　　And so
　　The only way to go is through the roof
　　Or underground
　　即使没路，mikal也会挖一条出来。反正是要逃的。
　　这样的女生，对比起天堂里面的行尸走肉，光明得如同太阳。对Zia和尤金来说，甚至算得上是救世主。和Mikal的一路旅行，无疑是理想现实主义两个可怜虫的救赎。
　　比如说里面那盏车头灯，尤金修了无数次，最后连Mike车行所谓的天才老板，也觉得无能为力。最后却让Mikal给点亮；天堂的世界没有星星，但是Mikal点着的火柴随手一扔，升上天空，便成了一点星光。如果在那个世界还有光，那也只能是Mikal。在割腕者的天堂里面，她就是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