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历史的另一副私表情

2008-05-25 01:01:40 　　来自: feng1224
张学良口述历史的评论   

　　
　　
　　　　张学良的一生，戏剧、惊心动魄、惹人神伤。但在既往的历史宏大叙事中，他被拔高，被美化，符号化，因此离我们也就越来越远。《张学良口述历史》，却带给了我们一个生动的、有缺点的张学良，这样的张学良更真实，也更可信。
　　
　　　　[历史|《张学良口述历史》]
　　
　　　　所谓历史，是令人怀疑的。历史，无非人史，包括人言。而人言，谁又不曾有过将往事与梦境轻度混淆的状态呢？
　　
　　　　7月刚在大陆上市的《张学良口述历史》这本书，据说是著名历史学家唐德刚（美籍华人）为人所作口述书里最残缺的一部。只有11次对谈，11盒录音带，远难比此前他做《胡适口述自传》、《李宗仁回忆录》等的深入。不过，这个残缺，却有异常的鲜活气，让人几乎想忽略对“人言”的任何质疑。
　　
　　　　并不“崇高”、“英雄”的张学良，戴着顶花花公子的帽子
　　
　　　　205页，都是张的口白，看得收不住的话，一晚上翻完，眼前不会出现一个崇高的民族英雄或悲剧英雄张学良——“少帅”原只是一个任性、冲动，并不“合格”的情绪化军人，是一个“不怕死，不爱钱，不受人怜”的性情中人，当然，也是一个聪明、四处留情的“ＰＬＡＹＢＯＹ”。
　　
　　　　这不是唐的臆测。
　　
　　　　17年前。1990年。90岁的张学良，在幽禁之地，对特邀过来的史传家，仍颇为自得地历数自己一生有11个女朋友，并引纪晓岚的话，“生我的，我不敢，我生的，我不淫，其余无可无不可”，如此，给他顶大花花公子的帽子，不会有丝毫冤情。至于那桩几乎可称改变世界史轨迹的“西安事变”，拐点因由，竟是苦劝蒋介石抗战无果，一气之下，就“将老头子抓起来教训下咯”，结局，据说又是暗恼于联盟方周恩来的“反复”，既然要放，那就干脆陪罪直送到南京，以后，半个世纪绝口不提，也只因“顾着宋美龄”，“为了她，我不能说”（张曾坦言，宋尚未出嫁时，他为其出众的气质倾倒，如不是当时已有太太，一定要去猛追，在“西安事变”后，宋力保张性命）。
　　
　　　　让人瞠目结舌的当事者说，是历史的另一副私表情
　　
　　　　再去探究1931年东北“九·一八”备受诟病的不抵抗，口述里，张叹息“自己糊涂，真的以为那只是一个并无蓄意的挑衅”。回首一生，则怅然“我的事情是到36岁，以后就没有了；从21岁到36岁，这就是我的生命”。
　　
　　　　更细微的一些经历，譬如路遇因战争流离失所的孤苦老人，不忍落泪，回家求父亲不要再打内战，又譬如描述亲见汪精卫被刺事件，对那个“拿枪手一点没颤”的刺客孙凤鸣赞誉有加，对汪的夫人陈壁君斥汪“哭什么，又还没死”豪爽气的激赏，乃至对刺汪的动机，称“就是刘庐隐专门来打广东人嘛”，等等。多的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当事者说。
　　
　　　　对此，你仍可满腹疑虑，但至少这是历史的另一副私表情，它不见得不是最有可能接近本相的东西，或渠道。
　　
　　　　能读到足够多的蛛丝马迹，已经不错了
　　
　　　　说实话，最早看唐德刚的《胡适口述自传》，感觉并不对口味。口述就是口述，别人口述，你自己老跳出来干嘛呢？一篇序，风头都要盖过原文。拽过头了。那种按也按不下去（当然，他也压根没想按捺）的指指点点，基本就够上这个评点了——“你就吹吧”。但《张学良口述历史》无此“恶习”，忍不住的指点，得意的交情表述，都有所克制，且后置于正本之外。所以，我倒以为残史“残”得恰到好处了。
　　
　　　　至看完，终于意犹未尽，唐氏风格的历史解读，毕竟有大家风范，出自1938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口述”历史研究方法，也颇令人信赖。可以不是全面的，但某局部，某瞬间，某言辞，一定不矫饰，有出处。这就够了。读史，能读到足够多的蛛丝马迹，已经不错了。我们习惯了历史面目那么斑驳，冷峻与温情都只是若隐若现，真相早被深埋。
　　
　　　　正方，反方，中立方，官方，坊间史书串着看，才可看得出个大概
　　
　　　　在自己的体验中，记得2005年做了大约30来篇湖南抗日旧战场的系列采访。人已不非，物更不是。当时面对一部被遮蔽过的抗战史，震骇之情，至今难以释怀。后偶与一台湾人聊天，他说自己读史，一般都是正方，反方，中立方，官方，坊间，串着来看，看完了，就明白个三五分了。
　　
　　　　也许，只要是人写的历史，就都是这样吧。唐的老师胡适不就痛言过“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吗？自古而今皆同。所以，世间若更多一点唐德刚们，讲究治史治学者的超然独立风骨，将来要流传的历史，或许不至于再那么艰难，那么尴尬，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