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碧云是女子，亦舒亦是。

2008-05-20 19:43:47 　　来自: FaЧё→如王菲般生活。 (København)

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我喜欢她们，不可自拔。
　　
　　好比恋爱，爱上的对象，不问好坏，曾经坐上火车去很远的地方看他，最后看了一场话剧，吃了两餐饭，辗转知道他有女朋友，买房子购置家具打算结婚，因此没有下文，就坐火车回了家。
　　
　　一直记忆犹新。我是这样爱她。
　　
　　虽然黄碧云有一篇文章狠狠批评她乃是一剂布尔乔亚毒药，误人不浅，所有的知识女性乃至菜篮族的阿巴桑都在其中觅得桃花源，求仁得仁，情路挫折遂有善终，她们便如吸食强力胶般迷恋这种有毒的文学，这样避世媚时的态度实在是要不得。
　　
　　一如亦舒冒着被张迷石头砸死的危险说，张晚年的文章不好，没有当初的才气纵横。
　　
　　真话是要说的。
　　
　　但是还是爱她。
　　黄的文字冷辣的紧，可是我想她从前一定爱读亦舒，但后来大概是读了沙冈，开始女性且主义，有了身体政治学的觉悟，便觉得亦舒俗。
　　
　　这种鄙夷便犹如谈年轻时恋爱，虽然与和旧情人决裂，每每念及，有些不甘的恨意，但是这种恨是由爱开始的。如果不信，可以看“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
　　
　　“她是我知道唯一穿旗袍绣花鞋上课的女学生，真造作，但很醒目。我记得那是一双极艳红的绣花鞋。她剪着齐耳短发，经常垂着眼，低头记笔记，一副乖学生的模样。但她涂着桃红寇丹——涂寇丹的女人都是坏女人，不动声色，在小处卖弄诱惑，更加是彻底的坏女人了。我不知道我会喜欢坏女人。
　　
　　果然，她的名声传得很开。我班上的男生告诉我，她叫许之行，中文系，毕业于苏浙公学，家居蓝塘道。我们在上柏拉图的课，他们却三三两两堆在宿舍讲许之行，我抱手笑，心里却对这些男同学起了两分轻视的意思，但他们还是喜欢讲她，叫她‘小凤仙。’”
　　
　　亦舒初初入行的时候，清秀，宁波人，聪明跳脱的类型，喜欢穿漂亮衣裳，爱美，不排斥演绎坏女人，否则怎么可以写出喜宝、香血海那么毒树一帜的女子，正是黄碧云所喜的许之行那类。
　　
　　 仍有一段：
　　“这样，我们的居室是‘烟花巷’。我们都吸烟，她吸红双喜，我吸薄荷登喜路，两种都是“扮野”到无可救药的香烟。我们都喜欢tom waits，两人在房中跳舞，她的身体极柔软。我们都是女子。我有时会翻点波芙娃，后来嫌不够身份，读kristeva。之行喜欢看亦舒，后来我抗议，她改看沙岗，我再抗议，她看ancela carter。我们都渐有进境，我拿了奖学金，她也有申请，但她没有。因为她输给了我。”
　　
　　这样暧昧的女同性恋情谊，似乎是亦舒与黄碧云的写作关系对照，“之行”希望得到丰盛的现世生活，张扬肆意，不想庸碌，所以自一个男子身边转到另一个男子身边，得些好处讨些便宜，尤其是不执着于爱恋。有点象亦舒，也从来没有强烈的野心，小说、杂文、散文齐下，著作真是等身，但是也良莠不齐（罪过，亦舒是我的偶像）。但是她很养眼好看，就如烟视媚行的之行，文字也是小奸小坏的刻薄。
　　
　　最有意思的是这段：
　　
　　“我记得她的旗袍，绣花鞋，她抄我的笔记时那种不甘不驯之气，她轻轻按自己的胸口时的笑靥，她躺在床上看亦舒的懒相。我记得我冷的时候她给我围巾暖我，我得意的时候她用硬币掷我，我冷漠的时候她拉紧我的手说“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记得我记得，我替她束过发，剪过脚甲，为她买了一束太阳菊。我记得我曾热泪盈眶，卡卡地捏自己的喉咙，她便捉着我的手，说：“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我原以为我可以与之行厮守终生的。
　　
　　自然在其后，黄碧云的文字，与亦舒不可同日而语。她有她的路，不过，就如这对春风蝴蝶恋的女子，黄碧云坦言“我们是不问好坏的”。她也曾喜欢她，一定。
　　
　　亦舒写得好的有人淡如菊、喜宝、以前不喜欢她写的喜宝，是因为喜宝的行为近乎于娼，还有一个十足物质主义的名字，“喜宝”－－喜欢钱，喜欢宝石、房子，最受不了是她爱现钞，放满抽屉的现钞，美元、法郎，全是坚挺货币，要戴麻将大的钻石戒指，看到这里几乎气死了，奶奶的，这女子还是剑桥圣三一学院的高材生，极象俗媚的许之行，红颜祸水。她穷，怕了过苦日子，所以可以忍受被一个年龄大到做祖父的男子包养，中间有过恋爱，连男同性恋都喜欢她，包括一个大学讲师，包养她的人用猎枪打死了这个短暂的情夫。
　　我们常说的好女子适用这样的字眼“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过当自己是一块洁净的玉是要有本钱的，家事清白为人小心不可以行差搭错，一失足成千古恨。喜宝没有清白，早就没有，为了一点温暖可以随便躺到别人的床上去，只好舍弃自己换来享受，但是作了一般人口中的坏女人，她是绝不忏悔也不去讲什么基督精神的。最后她只可以孤独终老。最后喜宝变成一个漂亮的老女人。真是惘然记。此情只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后来才觉得喜宝凄凉，这一篇是没有善终的。
　　
　　另有人淡如菊。
　　
　　师生恋。我一向觉得师生恋的文章有乖伦常，比如，琼瑶的窗外，有女怀春，情丝袅袅，所见窗外，自有君子。最后那个害她辍学发神经的男子，敌不过岁月摧残，老了、颓唐下去，酗酒，长大的少女看见他是这样不堪，满怀心酸地走了。
　　
　　因此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爱情，爱情是一种自恋的投射。当时爱的对象，必是爱的自己的三次方，无限制的扩大，满足自己的想象。
　　
　　不过，亦舒写的那个男子，非常低调，穿的白或灰的衣服，有好闻的气息，是理科生，教物理，讨论宇宙的问题，不感情用事。（哈哈，象我的男朋友，不过没那么老。）他有妻儿，错在喜欢了女学生，而且是这学生缠上她。最后没有在一起，她仓皇地要嫁另一个人，他不见得是恋爱的对象，但是会对她好，清平机智，有厮守终身的可能。爱情其实是感情多种可能之一，若是得不到，惟有放手。她最终将是萎谢了，以毕生怀念得不到的爱情，当初，“我，那样爱他。”为一种爱的可能而活。看到这样一句，我知道，所有的爱情，都是这样，一部烬余录，烧成了灰。
　　
　　至于，玫瑰的故事、我的前半生，呵呵，那是当传奇看的。都是美女。一个不学无术，一个被抛弃后觅得心声，太好了，哪里有如此良人搭救。玫瑰与家明幸福地生活，子君死不了，她抛弃了负心的涓生，做了新女性。没有这样便宜的新女性可以做。
　　
　　可能因此，我沿袭了伊的刻薄，文章里俯仰皆是，并没有什么不妥，诚实就是美德。
　　
　　（总不成写黄段子色情小说说是师承阿瑟·米勒，又或者写一些看不懂的长篇，句读不通，硬要跟马尔克斯叔叔攀亲，都是翻译小说惹的祸，人家译得那样拗口嗑牙，也学，学成结巴，做了大师。还有无辜的村上那棵树，成了小颓们的最爱，所以小颓要在小说里和粉子谈恋爱，另外每十分钟，来一次虐恋游戏自上而下逐寸盘恒，直到对方虚脱为止，又不见得比A片好看，隔靴搔痒意淫解渴啊。）
　　
　　媚行者是黄碧云的题目，却因此想到亦舒，一解做“媚·行者”，“媚”，是因为她的言语和故事，有些艳，“行者”，大概是因为她很有趣，文字幽默诙谐，有时一段之中讽喻得厉害，看了几乎笑翻，象那个无法无天的孙猴子。
　　
　　又解做“媚行者”，“烟视媚行”是女子言情的手段，自她笔下不少女子，都是这般张扬，但是媚言媚语的风格，除去自娱，还有媚世之嫌，这一点，张爱玲都避不了，读者要什么便给什么。媚行者，似乎脱不了迎合大众的悲哀，因此少了独行的步履，是极适合被看的对象。
　　无论如何，我是爱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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