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星间寻找狂喜 (评论: 在路上)

2008-05-11 16:45:08 　　来自: 睦南道的金桃 (天津)

在路上的评论

　　“摇篮在一道深渊上晃动，而常识告诉我们，我们的存在只是黑暗中的一道闪光……”这是纳博科夫的《说吧，记忆》的开篇。50年前，在美国的旧金山，也有着一道黑暗中的闪光，后来的文学评论家认为，1955年深秋的嚎叫之夜，开启了一个意义非凡的年代。
　　一个诗人的出场，带来一个时代的反叛；一个青年的上路，带来一群混蛋的伤感旅程。透过光阴的薄雾，回到1950年代的岁月——在那个晚上，集合于旧金山的垮掉分子和黑山诗派的反学院诗人，联合举办了一场诗歌朗诵会。在朗诵会上，金斯伯格朗诵了那首集暴烈、忧伤和怨怒于一体的长诗《嚎叫》：“我看见这一代精英，毁于疯狂……”天亮之后，作为一个概念，“垮掉的一代”已被正式确立，旋即超出了文学的层面。更早的时候，约翰·霍尔姆斯为《时代》杂志写了篇文章：《This is Beat Generation》，这里的Beat，在美国土语中，是个奇怪的词语，可以译作“垮掉的”，也可译作“精疲力竭的”、“沮丧的”，甚至还有“神圣和幸福”的意思。霍尔姆斯的朋友，不靠谱的美国文青凯鲁亚克当时给它的定义是：社会底层的、精神困顿的，但又有乐子可找的。1951年，就是霍尔姆斯的这位朋友，在家里憋写侦探小说未成，却意外地得到了另一部作品——《小镇与城市》。随后，霍尔姆斯完成了《走吧》的写作，里普顿也写出《神圣的野蛮人》。经历过嚎叫之夜，垮掉分子们蠢蠢皆动，相继在文学上建立起自己的荣耀。而凯鲁亚克，也终于完成了划时代的长篇小说《在路上》的写作（1957）。
　　在旧金山，蹩脚诗人弗林盖蒂的“城市之光”书店成为垮掉分子们的主要活动场所，这里的大佬和垮掉分子的精神领袖，是钟情于中国古典诗歌的禅宗诗人雷克思罗斯。现在，被确认为“垮掉的一代”的重要人物有凯鲁亚克、金斯伯格、巴勒斯、柯索、霍尔姆斯、卡萨迪、克雷姆和斯奈德。这当中，“城市之光”的老板弗林盖蒂是个特殊的人物。此人在诗歌写作上没什么建树，但最终却成为垮掉分子关系网中不可或缺的黏合剂。现在，必须谈到的是“垮掉的一代”的另一位小说主将巴勒斯。他的《裸体午餐》、《诺瓦快车》、《柔软的机器》的问世，使人们误会了“垮掉的一代”的精神核心。大麻、暴力、纵欲，在时光中迅速地堕落，实际上这些东西和“垮掉的一代”的真正的精神取向的关系不是很大。“背包革命”，才那一代人的梦想与思想精髓。这也是《在路上》出版以后，凯鲁亚克相继完成了一系列“路上“小说的动因。
　　但是，正如“垮掉的一代”实际创作成绩最大的诗人不是金斯伯格，而是另一位禅宗诗人斯耐德一样，最能代表凯鲁亚克思想的作品不是《在路上》，而是《达摩流浪者》(1958)。是这部小说最终确立了1950年代以来美国青年投奔荒野的“背包革命”的理想。转身走人，背包上路，在清贫的生活中做肉体和精神的漫游，波希米亚狂想和禅宗思想互相渗透，交叉抵制喧嚣的工业社会和城市里保守的中产阶级的生活，成为当时一代美国青年的美梦。在《达摩流浪者》中，凯鲁亚克的开篇献辞是：“谨以此书献给唐朝诗人寒山”。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在唐朝的时候，寒山隐居于浙江天台，过着的写诗、漫游的生活。这位诗僧坐思起行、渴望漫游的思想，对“垮掉的一代”的影响，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像。谈到寒山时，凯鲁亚克充满羡慕：“他（寒山）过的是一种孤独、纯粹和忠于自己的生活。”“垮掉的一代”的几个主要人物，都深受寒山思想的影响，而在1950年代的美国，以包括禅宗在内的出世思想对抗战后的工业社会是一件普遍的事情。比如加里·斯奈德，后来东渡日本，寓居寺院十年之久，回到美国后隐居山区，终身践行着回归荒野的理想。在《达摩流浪者》里，凯鲁亚克以贾菲为名写到了斯奈德，“他爱好的仅仅是在潜行中聆听荒野的呼唤……”在一种理解上，认为“垮掉的一代”的思想主旨与欧洲当时的存在主义思潮关系暧昧，但实际上“垮掉的一代”具有十足的美国本土色彩，他们仅仅是一群“没有目标的反叛者，没有口号的鼓动者，没有纲领的革命者。”在“垮掉的一代”出场50周年的今天，回忆起那个如此热爱革命的年代，我们不禁唏嘘感叹：那荒野上空的星群，一代人的思想、行动、热情和焦虑，是否曾令这个世界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