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先生,请问你是怎么做到既聪明又愤怒的?

2008-04-28 11:54:47 　　来自: 万十三 (Bite me!)
冠军早餐/囚鸟的评论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我发现我老了,再也看不动王小波或者王朔。聪明真好啊，不单能在看电影的时候看了个开头就猜到了结局，还能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无所不骂。刻薄和尖酸原本是我追求的品质，好像那样就能显得比谁聪明，站得比谁高似的。
　　 他们告诉我一个实验，A青蛙和B青蛙放在两个瓶子里，A青蛙的瓶底比B青蛙的瓶底要高，难道不是应该跳得更高么？不然，A还是只能跳到B所能跳到的那么高。
　　 《冠军早餐》实在是本很愤怒的书。作者手绘的插图包括线条极其简洁的屁眼。他庄重地画了两次，严肃说明，这是屁眼。此类插图比比皆是，我相信，这不是文字稿完成之后加上的，而是写得血液沸腾之时顺手所为。
　　 前两天看王朔骂股民的文章，写得好，够刻薄，刻薄得足以让人蒙面上街，唯恐老王就站巷子口骂人。这两年老王是开始务虚了，说的话要么没人懂，要么就先把自己拔高了。你见谁化大浓妆或踩着高跷骂人站得稳当的？聪明是聪明，但觉不出尖酸刻薄的理由，老王活转去了，跟我20郎当岁时一样为刻薄而刻薄。
　　 我一直喜欢王晓波，他的书各个版本我都买过，买过又丢，丢过又买。我喜欢他聪明，喜欢他自觉自愿地不把自己当回事儿。那几个唐人故事偶尔翻一翻保准会笑得喷血。后来了，我想，为什么这个操蛋的世界这么荒诞呢？为什么王晓波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么多荒诞呢？
　　 不得不说，我也很聪明。笨的时候令人发指，聪明起来就只能洋洋自得。对于以上的问题，我的答案是。对于一个迷恋纯数学之美的人来说，荒诞的意思是不符合逻辑。如果一个人坚信形式逻辑和数理逻辑是美的，那事理逻辑就是纯粹的狗屁。狗屁自然是可笑可叹的，却也是强大无敌的，因为这些狗屁据说是构成整个人类社会的基石和规范。
　　 王晓波是个勇敢的斗士？他可能只不过为了找人跟他一起分享笑话罢了。还都是些很冷的笑话。从前我以为自己很热血，王晓波的冷笑话唯热血青年可得之领会之，给热血青年再添上一把柴，烧上一把火。好像看了几本王晓波就当下顿悟了，原来世界是这样的，而且只能是这样的。好像看了几本王晓波就得到真理了，捧TM本圣经似的神道道地跟着念自己就是先知了。我得说，这世上的蠢人真的很多。至今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已经脱离了这个庞大的群体。
　　 那么多人号称迷恋王晓波，为什么就没能出第二个？拙劣的模仿我看了不少，都不得其数学爱好者的“形”，更不得其崇拜智性的“魄”。还不肯好好说话，明明来自五湖四海偏装得像祖上十八代都是北京人。如果他活着，难保这些粉丝不被挖苦。
　　 他太聪明了，也太圆滑了。我喜欢看到一个叫王二的人因感觉到了荒谬大笑苦笑坏笑。可是一笑十年，咀嚼肌再发达也撑不下去了吧。化愤怒为欢笑？愤怒是愤怒，欢笑是欢笑。化这样为那样化那样为这样，这个化字一直给我很恶劣的印象，直接联想到我们乡下每个猪圈下面的那个坑，化粪池。
　　 我生来就是对种种圆滑会觉得恶心的那种人。以上提到的两位老王都是。年纪越大，越发现性格这种东西绝对是弄不得虚做不得假的。比如我本来就老实木讷言语乏味憎恨巧言令色，那无论再怎么装，也不可能装得跟张爱玲或王晓波他们本人一样又聪明又爱说话又尖酸又冷漠。既然我血液沸点比较低很容易愤怒，在我还有力气愤怒的日子里就愤怒吧，诶，该是什么样子的，就是什么样子的。
　　 七八年前读龙应台《中国人，你为什么不愤怒？》时的钦佩和惊讶至今还在发挥作用。时常觉得龙应台真天真，有人说得很对，醍醐灌顶一般地对：世上老成的人多了，不缺她这一个。我为此人这句话起立鼓掌。赤子情怀总是美的，耶稣也说唯有像小孩子的人将来才可进天堂。
　　 扯了半天说回正题，冯先生（我当然知道他不姓名冯）的书很可爱。有股不天真也不老成的味道在里面，好像就是凑巧要说这么一些事情。语言并不华丽，结构也不特别精巧，插图像随手涂鸦。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是不可嘲笑的，因为本来就非常可笑。要成为一个愤青多容易啊，转发几条短信就可以装得自己很爱国，要一辈子为所见所闻而发自内心的愤怒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我喜欢那些有力量的东西，但我不抵制家乐福。
　　 聪明的人总是变得避重就轻地不愤怒，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面具。但是我看到更多的人把不愤怒当成了聪明本身。蠢得都目光呆滞了还管自己叫冷静。冯先生，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做到既聪明又愤怒还能活那么大岁数，但我要为你绝不轻浮的笑肃然起敬，以及你真诚的愤怒。
　　 我不是愤青，我知道我愤怒的权力。
　　
　　
　　 作为今天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