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安慰灵魂的空虚--《梦之安魂曲》下的人性弱点

2008-04-27 09:33:31 　　来自: Tang
Requiem for a Dream / 梦之安魂曲的评论   

　　柏林的毒剂研究者路Louis Lewin在上世纪20年代为罂粟中的麻醉品找到了一个诗意般的名字：安魂剂。
　　阿罗诺夫斯基执导的这部名为《梦之安魂曲》。空洞之中的诗意被蒙上了浓重的悲剧色彩。
　　瘾，在我的理解就是不想离开喜欢的事物。我们也可以反问一下，人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喜欢的东西呢？因为，有些迷恋，会伤害自己的肉体；因为有些迷恋会伤害他人的感情。比如你吸海洛因像吸空气一样；比如你为了去街边下棋，连老婆都不要了。
　　我一直想好好研究研究这问题。不去想伤害本身，而是想入迷本身。
　　入迷其实在我理解，是一种“进去”，进入到一个你紧盯的事物。比如，读书可以“读进去”，听音乐可以“听进去”，看电视可以“看进去”。
　　梦之安魂曲的开场，有足够的压抑，能让你在一分钟内对这个世界绝望。导演以夏、秋、冬三季为时间线，如同舞台的三幕剧。
　　Sara太太有一个海洛因成瘾的儿子Harry。影片开头，便是她躲在屋内，惊慌地看着犯了瘾的儿子将她锁好的电视机推走卖掉。没多久，她接到一个电话，中奖了，邀请参加全美最牛的电视节目，她需要做不是准备出发，而是马上减肥：唯一一件漂亮的红裙子已经“变小”。
　　影片没有吸毒的特写，包括大麻在片中的出现，也采用快进、快切，瞬间完成它的结果，忽略一切过程。对于迷上瘾的人而言，过程重要么？过程不重要么？或许导演想告诉你，这个过程很短暂，短到没时间去品味。余下的大部分时间，是灰色与无奈的现实。
　　我注意到了Harry的好友Tappy屋内的两台黑胶唱机和混音台。只能哀叹一声，觉得他们陷得太深。影片每每在H与T两人静脉注射后，切换到母亲Sara的画面：电视娱乐节目、如此缓慢的秒针、焦躁不安的节食反应，各类食物的幻象。这种幻象与吸毒后的幻象有相近之处，只是镜头语言略显夸张。
　　需要，就是一种瘾，当Sara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飘下一块块影子蛋糕时，汽车正从楼下呼啸而过，声响、幻象、紧张，戒断反应的一切表现张力十足。
　　节食太痛苦，Sara选择了减肥药。一片下肚，她感受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欢乐与自信。，Sara在冰箱前那段谐虐味儿十足的戏，很精彩，接下来，电视摇控开关、冰箱拉门、手中的面包，咖啡杯、一滴白粉末、放大的瞳孔、飞快的时钟，所有的一切混在一处，利剪干脆。Sara的生活变得不再迟钝，一组相当长的快进镜头，我们将看到Sara每日的生活：铺床、叠被、打扫、电视、铺床、打扫、叠被，她全部的生活，全部。
　　Sara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厌食、流汗、磨牙，这是一种典型的甲基安非他命药后反应。当儿子Harry出现在她面前时，不再是躲避与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不停的走来走去，嘴里说个不停，一点小事也要拥抱，这让儿子十分惊讶。因为没人在意这是“药”在起反应。
　　儿子身在道中，自然知道老妈在嗑药。Sara兴奋状态下对自己将成为电视明星确信无疑，Harry知道，老妈仍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或许，Sara接下来的表现，让一个故事内核缓缓展开：配偶的英年早逝，寂寞的晚年生活，灰暗无望的未来，你能指望她有什么样的想法呢？电视与药片，至少让她看到一个希望。
　　1975年，心理学家斯坦顿•皮勒曾出版了《爱和成瘾》。书中他探讨各种药物和非药物的成瘾体验。他认为恋爱可以被描述为成瘾：依赖久了，持续的入迷，自然就是一种瘾。只要拥有瘾的属性，就存在“戒断”反应。戒断恋情后，人所产生的孤独绝望在某种程度上讲，不会比停药后的抑郁更舒服。
　　英国学者格里菲斯通用近20年的研究提出，可卡因、海洛因、酒精和尼古丁等成瘾都有着一系列共同的典型特征，这些特征也同样适用于很多过度行为。
　　成瘾存在耐受性。就是说随着时间的增长，成瘾者所需要的外部刺激量会递增，以满足欣快条件。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几乎每天都要完成近2个小时以上的长跑，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譬如闲着无聊、准备比赛、天生爱好。现在，认真分析一下此人，他在停跑后的一周内，常有头疼不适及对体重关注的现象，这是一种明显的与吸毒者相同的戒断现象。
　　在写文章的同时，我做了个小实验。我一直盯着老妈在电脑上玩斗地主，在不断输分的刺激下，她开始失去娱乐性的游戏心态，无论什么样的牌，都会不断的叫三分，嘴里也开始说些简单重复的话。这种行为，显然是成瘾的标志。然后，我突然打断她，以做饭或来电话来由，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显然还没从斗地主的状态出走出。
　　大量的实验证明，行为成瘾和化学成瘾就神经学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行为上瘾和药物滥用在相同的大脑回路发生了同样的多巴胺（一种能让人产生幸福状态的物质）释放。
　　在无知的状态下，结果极容猜到：一片，二片，三片，药物的耐受性起效。Sara进入“瘾”的状态。
　　影片有一个极容易被忽视的重要细节：Sara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下意识的打开手中的巧克力盒子，盲人一样，摸了一块放进嘴里。
　　我们想想看，如果一个人，每天有6小时以上坐在沙发前一动不动，吃巧克力看电视，这是种什么状态？心脏病、脂肪肝且不说，这种瘾对身体与精神上的伤害有多大？导演接紧着让sara进入减肥状态，迷恋上吃减肥药，迷恋上穿裙子上电视。从一种瘾跳入到另一种瘾，哪一个人没有自己的瘾？你的瘾是什么？这是导演在问话，同时，导演也是悲观的。在他看来，人类即便根除了海洛因的毒瘾，也会在大脑中寻求其它的“瘾”的路径。
　　到底哪一种瘾是瘾？这种罪过能不能得到上帝的宽容？
　　 夏天结束了。
　　Tappy的意外入狱花光了全部贩毒赚来的钱，没有选择，Harry的女友Marion选择一种与卖淫无异的方式，获得金钱。jennifer connelly，多少次在午夜睡梦中征服过我的美国女演员。在本片，她饰演Harry的女友Marion。
　　当Marion走出那个“交易”的房间后，我最喜欢的一段镜头开始了：一直是面部特写镜头，演员好像是站在推车上，在长长的公寓楼内，双脚不粘地、如鬼魂一般麻木的飘出。激烈的弦乐背景、现实世界的噪音、被不断压迫的空间感，这个长镜头写艺味十足。在接下来这段背景音乐中，Tappy裸坐在床上看着母亲的照片、Sara穿着那件因果链上最上端的红裙自舞……Sara已经进入严重的药物依赖程度，给她治疗的医生，先是送去精神科，然后是两名一边谈21点游戏，一边给给她强行进食的医生。这在他们看来，习以为常。
　　Harry的针口严重感染，在和Tappy去迈可密的途中入狱，导演在此处有一个高明的影像表达，即震荡式的镜头，有力度的抖动，以展示感染与毒瘾发作的双重效果。
　　此刻，影片的主要四个人的四种状态，导演采用迅速剪切：在医院接受电击治疗的Sara，只求一口白粉而参加地下性派对的Marion、垂死中被幻觉左右的Harry、劳改中注意力分散的Tappy。一个状态压过另一个状态，一层一层向上紧压，音乐和声响变成纯粹的打击倾向，直到Harry的右臂被切掉…………
　　冬天到了。
　　街头的积雪仍没有消化，两个老妇人坐在街椅上相拥而泣，为Sara，或者为别的什么。这个镜头显得格外绝望、悲凉，这将是影片中最具人文关怀的一个镜头。难道，我们真的被上帝遗弃了么？
　　有力气去批判什么，不如有力气去怜悯什么，与《猜火车》和《spun》不同，《梦之安魂曲》在我看来，是一部对人类最为隐秘部分的思考，而《猜火车》则是对一代人整体的社会思考。如果一定要有比较的话，显然《梦》的剧本不够丰满，而且叙事过于直接，让核心部分没来得及充分融化，片子已经结束。惊醒有余，分解不足。但可以说的是,有关毒品解读的影像,这是迄今为止,我认为最好的一部,在这个层面上,它远远超过《猜火车》。
　　人的终极梦是什么？理性如何才能被有效识别？如何判定自己没有“迷上瘾”？如何从人类天性的弱点中获得救赎？这些没有答案。因为，没有谁愿意站在生命之外思考生命。那是哲学家的任务，不是影像的本职。